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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对乱臣贼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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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很快便到来,皇帝日渐消瘦,心思也让人猜不透,朝堂上每天被皇帝骂得狗血淋头的人大有人在,连皇子也不再少数,似乎有血洗朝堂之势。
唯独偏偏七皇子纪淮被叫去勤政殿一次后便在七皇子府禁足思过,躲过一劫。
那天皇帝身边的小太监来请的时候,纪淮正与卓弋画着都城的舆图,纪淮余光瞟见来人,便给卓弋递了个眼神,卓弋撇了撇嘴把纪淮那心爱的狼毫丢掷在图上,那高大的宫城与都城的细致的街道转眼间被晕开大半,让人看不清是什么。
“哼,不玩了,啊淮殿下好生难伺候,又要末将陪您作画,又不肯相让。”卓弋微怒的声音在小太监的耳边响起。
那小太监看到纪淮身旁坐得极近的卓弋,吓得直发哆嗦头压得极低不敢再抬起。
该死啊,他好死不死地看见了什么东西啊,皇上派他来看,他这说与不说啊,不说皇上问起就是欺君之罪,说了呢?那后宫里的姜贵妃和西北将军府如何能放得过他,老天爷啊,他该如何是好啊。
难怪今天那些个干爹们都在相互推脱,他还当着清闲自在出宫的好事怎得落在他自己身上,原是暗藏玄机,小太监暗自叫苦,再次感叹宫中生活艰辛。
纪淮不怀好意看着卓弋,含笑着拿起那狼毫,挑了挑他的下巴:“小将军,本宫的狼毫名贵,你且在这里等着本宫回来罚你。”
卓弋懒洋洋倚在一旁看着他:“啊淮殿下,末将遵旨。”
“公公,为本宫带路吧。”纪淮说。
那太监如是大赦狂点头把纪淮请出去了。
纪淮在上马车之前对着身旁的俞戍说:“俞戍,你留下看着那位小将军,他天性顽劣,不守规矩,你务必看着他让他等本宫回来。”
俞戍翻身下马:“是。”
“公公,耽误许久,走吧。”纪淮对小太监说,声音轻柔,如沐春风。
“诶,不碍事的殿下。”小太监原本阴霾密布的心情被扫去大半。
七皇子的性子是一众皇子里最好的一个,他们在御前当差的太监们经常私下夸赞七皇子对他们这些阉人也彬彬有礼,是个极好的人。
“不碍事便好,咱们走吧。”纪淮含笑说完,自顾上了马车,马车渐行,直至看不见七皇子府,纪淮的笑意才骤然淡下。
俞戍向卓弋转述纪淮的话后,卓弋便明白了纪淮的意思,那肆意无忌的眼神也渐渐凌厉起来。
来的太早了。
显然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他们确实是想张扬一些引起注意,却不是想要直接上达天听,也不是打算在这时拿上台面。
那么来人盯的是七皇子府呢,还是他将军府?
是朝臣,还是皇子?
不管是谁,都已经打乱触及了他们的计划,被人盯着的感觉不好,卓弋很想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们的计划虽险,却也是最温和,后果最小的方法。
但由于二人的身份太过敏感,一个不慎就会落下争权夺势,谋划皇位的罪名,所以,一步也不能走错。
若被人推着走,那么一切都变了味道。
卓弋转了转脖子,对着某处道:“鸠梩,去查。”
风微不可查的动了,随后卓弋闭眼小憩,等着纪淮。
这几年朝臣和皇子们在朝中翻腾的厉害,皇帝渐老,他的皇子们却一个个朝气蓬勃,心眼一个比一个多,势力几分,皇帝不得不心急气愤,他还没死呢,就要被这些儿子瓜分他的朝臣,指点他的江山,他如何能忍?
常年的愤怒和猜疑让他脸上洋溢着肃杀的气息,纪淮入勤政殿的时候,皇帝正低头看着奏折提笔写着什么。
“儿臣,参见父皇。”
“你来了。”皇帝没有抬头,依旧自顾自的写着。
大殿庄严肃穆,满殿的宫女太监大气都不敢出,气氛压抑极了。
纪淮面不改色的跪着,直到皇帝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往旁边一丢,就有大太监李道相上前替他擦去手上的墨汁。
“纪淮。”
“儿臣在。”
“你最近,好似瘦了。”
言语颇为关心,却带着审视的味道。
“大抵是因近日儿臣寒气入体,有些病了,连日汤药,实在有些承受不住。”
手上的墨汁擦完了,皇帝挥手让他们出去,整个勤政殿顿时就剩下他们两个。
“依朕看,吾儿消瘦,是因私下动作太多,累着了吧。”
纪淮故作不解:“父皇?”
“卓家的小公子,入都城不过半年多一些,你就与他如影随形,是否在朕不知情的地方,吾儿的手已经触及西北了?”
纪淮垂眸,知道里面已经被人大做文章,好在刚刚在府里已经和卓弋做了场戏。
“父皇,儿臣惶恐,儿臣与卓家公子确是在半年前政屿阁遇见的,那时小公子性情顽劣不堪,儿臣一开始多有不喜。”
“哦?那后来怎么又喜了?”
“有次儿臣言辞有些激烈,斥责他不可日日来皇子学习的政屿阁,大抵是被儿臣吓着了,他生了好大的气,和儿臣说在都城他人人都不认识,自己一个人实在落寞,看儿臣好脾性才想与儿臣多亲近,儿臣可怜他年纪轻轻一个人在都城,确实生了悲悯之心,而且相处起来,卓弋虽年少顽劣,本性却不坏,仅此而已。”
自己孩子的性子如何皇帝是知道的,他这个七皇子是少有的慈悲心肠,见解也独到,颇有帝王之才,若不是….罢了,他语气稍稍放柔。
“你的性子,朕是知道的,只不过那孩子已经是个少将军,也上了几次战场,怎会如你所说这般?”
“儿臣开始也不信,不是说那卓弋小小年纪在战场上已是独当一面了吗?”
皇帝看着儿子深思的脸色,想到李相道和他说的那些个荒唐事,这卓弋确实放浪形骸,又想起卓弋刚入宫见他时脸上委屈沮丧的神情,言语间流露出极度想回西北的想法,确实是年纪太小,他摇摇头道:“罢了,西北山高路远,远在天边,传闻不可尽信,许是老卓家为了给他们的小公子求个一官半职吧,把话说神了些。”
“父皇说的是。”
“罢了,既然那小公子愿意跟着你,你就替朕帮着老卓家照顾他吧。”
“儿臣遵旨。”
“好了,你最近瘦了,回皇子府休息吧,来年开春再上朝。”
“谢父皇。”
等到纪淮走后,李相道才领着刚刚那小太监来面圣。
小太监面对天子也只好把自己看到的一切托盘而出。
皇帝听完很久后才道:“这卓弋,确实顽劣不知礼数,也爱粘着淮儿。”
“是啊陛下,奴才打听的那些事情,都是这卓公子围着我们七皇子转,不过陛下,这也好,陛下召卓公子回都城本意不就是牵制远在西北手握重兵的卓家吗?奴才看卓公子这样挺好的,好久没听见他嚷嚷着要回西北,倒像自愿留在都城这里了。”
“话虽如此,可这卓弋是否行为太过奇异放荡,朕听说,他是个好男风的,若和七皇子传出些什么,实在是有碍皇家颜面。”
“哎哟陛下,西北传来的消息不可尽然相信,奴才看都城好几座有龙阳之好的男妓院,卓公子可是一次没去,更何况,就算卓公子真的好男风,也不敢觊觎咱的皇子啊。”
“也好。”皇帝说。
卓弋感到有些寒意袭来,便睁开眼睛,映入眼帘便是纪淮那张极为好看的脸庞,他笑着说:“殿下今儿是怎么,靠末将如此之近,是否也心仪于末将?”
“登徒子。”纪淮伸手拧了一下他的耳朵,卓弋顺势躺在纪淮的腿上。
“哪来这么好看的登徒子,只有殿下有了。”
纪淮笑道:“哪的话,明明千千万万的人都有。”
卓弋也笑了,眼睛直勾勾盯着纪淮,喉咙滑动。
“好了,快起来吧,我狐裘未脱,寒气还在,莫沾了寒气。”纪淮拍了拍卓弋的头,示意他起身,他顺势搂住纪淮的脖子,眼尾微红。
“殿下,末将帮您脱可好。”
纪淮拍掉他的手:“别闹了,事情怎么样了。”
卓弋轻贴了一下纪淮的唇,随后放开他并吹了个哨声,屋檐立刻翻进一个人,纪淮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鸠梩已经来到他们身边。
“主子。”鸠梩看了看纪淮,才低下头。
“无妨,你直说。”
“在皇上派人来寻七皇子之前,章清峰去过勤政殿,随后大太监李相道便匆匆离开去打听许多主子的事情。”
卓弋点点头,给了个眼色,鸠梩便快速离开。
“章清峰是三皇兄的人。”纪淮转着手上的青玉扳指说。
“你三皇兄是个有野心的,看来盯着你也不是一天两天。”
“三皇兄是长子,这些年来有些政绩在手,在朝中扎根已久,其实不需要这么快出手。”
“我也觉得有些愚蠢,除非,有人故意透露消息给他。”
“三皇兄仗着自己是已故前皇后家的妹妹所生,身份尊贵,又寄在现任皇后名下,算半个嫡子,眼高于顶看不起任何一个手足,我不信有哪个不长眼的去串掇他。”
“那便只能是臣子了,还是要那种在朝中举手投足有重量的。”
“潜龙卫?”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随后纪淮又摇摇头:“如果三皇兄能有潜龙卫助力,父皇不可能留他。”
卓弋点点头,随后好似想起什么:“我倒觉得,是纪濂。”
“五皇兄?”
“是,卓家前几年便在军中看到些许纪濂的人,他是个有远见的。”卓弋继续道:“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的计划就得开始了。”
“也好,如今朝中形势严峻,父皇的状态每况愈下,后宫也蠢蠢欲动,姜氏是该早点明哲保身。”
“陛下让你做什么?”
“禁足到来年开春。”
“也好,年下事情多,这样也省事。”
纪淮突然看向那个屋檐:“小将军,私养暗卫于都城,你知道该当何罪吗。”
“死路一条。”
“那么小将军,何来胆子让本宫看到。”
卓弋再次搂住纪淮的脖子,轻磨他的耳垂:“殿下,你我如今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的暗卫便是你的暗卫,世人若知道,也会说我们是一对乱臣贼子。”
纪淮轻笑:“刚刚你叫本宫什么,啊淮殿下?”
“嗯?”
“本宫觉得,甚是好听。”
卓弋眼睛都亮了:“那啊淮,这狐裘?”
“不行。”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