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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企图拨云见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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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飘雪,朱红的宫墙绿瓦覆上了皑皑银光,将一些看不清的刀光剑影深埋在厚雪之下。
纪淮觉着有些冷意,便伸手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细雪飘落在他的肩头发梢上,像是避世璞玉染上风霜,颇有些风花雪月的意味。
渐渐地,雪落不到纪淮身上了。
“小将军,你又来了。”
身旁传来一丝轻笑:“殿下莫不是一直等着末将?
纪淮停下脚步,转过头去看那放浪形骸的西北野鹰。
十五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如苍松翠竹,身量和他比起来还要高一些,脸庞俊美却带着这个年岁不该有的苍薄与冷冽。
大抵是西北的风太过强劲,亦或是常年泡在那洒满戾气鲜血淋漓的沙场上,才有了如今他面前这个睥睨一切的小将军。
“殿下,末将是否让您入神了。”卓弋拉近与纪淮的距离,薄唇微启,轻佻不已。
卓弋的脸猛然在纪淮眼前放大,他那双璀璨如繁星的双眸让纪淮心中一动。
锦衣华服,金冠银饰,比不上眼前少年来的耀眼。
纪淮眼波流转,第一次直视卓弋:“卓弋,你可知你的放肆。”
卓弋眯了眯眼:“末将知道。”
“既知道,以后便莫要再来。”纪淮说着,便伸手握住伞柄,企图从卓弋手中拿过伞。
卓弋牢牢握住伞柄,只是顺着纪淮的力气把伞倾斜向他,漫天大雪顷刻间就落满卓弋的身上,雪白的银装将他的狼皮变得柔和,仿佛洗去了些许戾气,露出原本年少稚嫩热烈的面容。
“殿下,末将,恕难从命。”
“本宫不知,小将军想在吾身上得益什么,亦或只是小将军顽劣,可惜本宫没时间替卓家教养孩子。”
纪淮僵持着,看着面前的少年将军沾满风雪。
卓弋的神情未变,看向纪淮的眼神还是露骨大胆:“殿下,末将不是顽劣,只是爱慕殿下。”
他动了动自己的手,在伞柄之上与纪淮的手蹭了蹭:“何况,殿下并不讨厌末将,殿下,还需要末将。”
卓弋靠近纪淮,声音带着丝丝蛊惑:“殿下,末将说的,对吧?”
纪淮面不改色,等着卓弋的下文。
卓弋放低了声音,这宫城青石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官员与过路的宫婢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两人:“眼下多事之秋时至年下开春,朝堂风云环测,诡谲多变,殿下,当断则断,您该犯点错误,稳稳当当地退下来,末将这是在帮您。”
“小将军,何以见得。”
“朝堂上议论你我之事已不在少数,殿下迟迟没有动作还与末将在这人来人往的宫道拉拉扯扯,若不是末将猜想的这般,那末将就只能当作殿下是,喜欢上我了?”
“那你呢,需要本宫帮你些什么。”
“若是殿下也爱慕我,那便是极好的。”
“本宫的爱慕,能助你回到那万里草原,无拘无束的西北大地,是吗?”
卓弋挑眉,不可否置。
“你很聪明,知道父皇独独点你这个卓大将军的小儿子回来,是什么缘故。”
卓弋笑起来,眼中都是狡黠之意:“若是殿下能单纯的爱慕于末将,也无不可。”
纪淮眼中含笑:“登徒子,可有人这般说你。”
“有,千千万万。”
纪淮轻笑出声,将伞撑回两人之中,挡住野鹰双翅上的风雪。
“既如此,便随本宫走吧,走完这条青石宫道。”
“末将遵命。”
狐裘洁白,狼皮墨青,二人共撑一把油纸伞,走完那看不清前路的宫道,共赴一场乌云密布的天,企图一起翻云覆雨,拨云见日。
自那天起,纪淮便放任着卓弋每天在他身边晃悠,卓弋对于纪淮的放任自然乐的快意,甚至行为言语比起之前的放荡更是有过之无不及,每天都把纪淮雍容华贵,波澜不惊的面庞气得差点挂不住。
渐渐的,都城里有些心眼的就会看出七皇子和卓家的小公子来往密切,每天上朝的时候都会对二人多加试探,而二人也从不遮掩,甚至在一些宴会上江淮也会带着卓弋去露脸。
一时之间人人皆知那从西北回来的少将军和七皇子之间交情匪浅。
西北辅国将军一向专忠于皇帝,很多人便猜测这是否是皇帝示意,毕竟那卓弋是皇帝召回的,那些人捉摸不透,倒也不敢找事,让年下本多事的纪淮清闲许多。
“殿下为何不肯与我去垂钓,莫不是每天与末将相见,渐渐就腻了?”卓弋嘴上说着怨妇般的话,身体却肆无忌惮瘫在纪淮的榻上无所事事地翘着腿 。
纪淮正在窗边浇灌一棵已经焉掉的草药,听着卓弋的话,也没回头:“小将军实在清闲,三天两头邀本宫游玩垂钓。”
“是啊,清闲死我了。”
“哦?前几日早朝,那些个翩翩少年郎邀你赴宴时,本宫怎么记得,你说你整天忙得脚被沾地呢。”
“可不是忙得脚不沾地嘛,每天忙着陪殿下,哪来什么时间去赴别人的宴。”
卓弋的话显然让纪淮很是受用:“本宫觉着,你这西北的野鹰,并不喜欢垂钓踏青。”
好久没人提起西北的雄鹰了,那辽阔的天地,岂是这都城四四方方的天可以比拟的,可怜这些人一门心思,前仆后继的算计着这一方烂天烂地,追名逐利,企图名垂青史,偏偏还要说自己为了朝堂,为了百姓,无怨无悔。
“是啊,这都城实在闷得很。”卓弋一边想一边收紧了拳头。
纪淮转过身来:“看来,这都城确实压着了小将军你的本性,还是说都城人心浮沉,小将军也会暗藏?”
卓弋一个翻身来到纪淮身边:“殿下说的可能性都有些,末将瞒着谁都不会瞒着殿下。”
卓弋双手摸上了纪淮的腰,桃花眼潋滟荡漾,勾着纪淮的眼神不许他躲:“只不过,若是殿下想探究末将,末将愿意效劳。”
“登徒子。”纪淮拍掉他腰上不老实的手:“一天天的,没个正形。”
卓弋笑着放手,倚靠在窗边抱着手看着纪淮满脸红晕却努力维持面不改色的样子,暗自吞了吞口水。
这块无暇璞玉,什么时候能沾上他的情欲?
“效劳谈不上,今天小将军也别带本宫去垂钓踏青什么的了,本宫带小将军去策马打猎如何?”纪淮说着,还一边理了理自己腰间的带子:“下次注意点,带子都要被你扯掉了。”
卓弋上下打量着纪淮的小身板:“殿下还会骑马呢?”
“怎么,本宫的样子看起来不像?”
“怎么会,殿下饱读诗书,自然也会文韬武略,文武双全。”卓弋没有说,纪淮在他眼里就像一块易碎的玉,就应该只能锦衣玉食,花团锦簇的包裹着。
纪淮并没有开玩笑,当下就带着卓弋二人出了都城前往郊外,那是一个荒无人烟的树林,但茂盛岑天的大树并不显得荒凉,反而有些神秘与隐蔽。
纪淮一路策马来到此处有些微喘,但卓弋却好似没事人一样继续策马扬鞭地追逐猎物,那仿佛有几十斤重的大弓箭在他的手中婉若游龙,势如破竹,他鹰眼如炬,百发百中。
纪淮此时直白地感受到属于卓弋的野性,如他所想的那样,卓弋是一只西北的野鹰,张扬热烈,无拘无束,只是突然囚于都城的禁锢,难免翅膀施展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