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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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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的发小。
他比我小九个月。所以,在一堆孩子中,且不说最大的那个不求上进,在我披荆斩棘乘风破浪一次次开创新历史后,他就默认成为了“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天选之子。
小时,每周的相见,他是我信仰坚定的小兵。我们一起泡温泉,拍下他偷穿妈妈高跟鞋的照片,以备将来时不时威胁他。我们在每年的大年初一——理应与家人欢聚的一天,崭新的相见。我们在我的生日时偷吃麻辣烫,在某个叔叔的宽阔花园中围着篝火跳不知名部落的奇怪舞蹈。我们从不缺席熊出没大电影,后来是复仇者联盟。直至复联4上映余年,直至我们都长大。
在我荣幸考上师大附中之后,与先前相较无数倍的压力,怎么说,捅到了他的背上。
相隔三百余公里,我只在母亲的寥寥话语中听闻他卖了命地在学习。寒假回去大家聚餐,我一脸惊恐的看着他脸上青春留下的惨痛印记,随即戏谑的说:“像个泡泡鱼。”
曾经天真无畏的男孩,如今比我高一个头。
他玩笑似的说一中就是他的归宿。
别装啦,我们都心知肚明。心比天高的你,怎么可能甘于平庸在小小一中。
一学期在疫情的突袭与撤退中转瞬即逝。6月18日,他彻底失望。
他的母亲焦急的讨教,说他成天不吃不喝,只是躺着。于是我在一个中午,一边扒拉饭一边给他拨过去电话。
我说,你怎么可能就为这一点小事情打退堂鼓。
他低低的笑伴随着微弱电流声,说,逃避可耻但有用啊。
曾经壮志踌躇说一定要超过我的小小少年,在人生第一次滑铁卢后,没有再站起来,而是连滚带爬出了赛道。他学会了逃避。
真可耻。
我看到我的眼泪滴进绿豆汤里,我听到我显得歇斯底里的声音在说,你做了那么多卷子上了那么多补习班,承受那么多痛苦,晚上两三点睡早晨四五点起,就让你学会了逃避?!
后来我听觉好像麻木,只听见遥远的地方他在悲愤的指控:“你一个考上师大附中的,费口舌教育我一个一中的,闲得慌吧。”
十六年,岌岌可危。
等到前不久的几天,母亲们扶着醉汉父亲们摇摇晃晃,我们俩跟在后面,一路向东,走了十公里,一年里想说的话也还没有说尽。
他一脸平静的说,上次打电话,他不是有意那么说的。
他说,他自查,在中考前后那段时间,他的抑郁症初见端倪。
我听出了惨淡的意味。于是我说,说些别的,我脚疼,要歇歇。
他随即开始戏谑我。我毫不示弱的回嘴。
月光漫漫,清河中基督教堂的倒影,风拂岸边的绿藻气息,成熟的野桃在黑夜中颤栗。
我们用绿豆沙雪糕消遣,调侃某个人还是那么五短三粗,偶尔毒舌一两句躲避对方佯装的巴掌,为下一次遥远的再见感到可惜。
怎么可能岌岌可危。
我们可是胜于朋友的亲人。
我无数次暗自感谢父母替我选的这些亲人,他们无一是最最包容和可靠的存在,弥补了没有亲兄弟姐妹的遗憾。
他们将是我人生中,仅次于亲情与伴侣的纯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