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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处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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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经纶似乎缠上了我。
或许他只是想趁机多敲诈我几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不论在哪,我总能莫名其妙的碰上他,每次回家,他也总能找出各种各样的借口和我一路,不是怕我再被报复,就是他怕黑不敢走夜路。
骗谁呢?那时候他威胁别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我感到一种古怪的氛围逐渐在我和他之间弥散开来。
按理说,像我和他这样成绩普通的学生应该算是班级中的透明人,就好比是麻将中用来凑数的萬饼筒,或者是衬托花朵的绿叶,老实本分地用来“凸现他人的优秀”似乎就是我们最大的价值了。
但和我不同,他凭着一副好样貌和开朗的性格在班级中混的很开,即使三不五天就要缺个课,也有的是人向他嘘寒问暖。
而我深觉自己的朋友虽多,但是值得交心的却没几个,我和这些从小生长在城市里的孩子们之间存在天然的隔阂。
付经纶已经成功从我们这些绿叶中脱颖而出,成为了一朵舒展枝蔓的奇葩。
其实我认为开朗这个词对他的形容并不贴切,我觉得他身上真正吸引人的地方在于
——他无拘无束。
在一众遵守秩序的学生中,他是“反叛”的,从不在乎规则,所以活的洒脱又自由,而这正是多少墨守成规的人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一日放学,为了不和他再次“偶遇”,我特意选择了一条平时不走的小路,谁知刚走两步我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小黑妞儿~”
我抿了抿嘴,压下心中的那股无名之火,故意不搭理他,只一个劲儿的往前走。
没错,他根据我的外貌给我起了个形象的外号——小黑妞。
即使从家里离开了这么久,乡下的孩子和城镇的孩子不论从气质还是外形上仍能看出明显的区别,城镇里的孩子往往肤色白皙,举手投足之间总是不经意的流露出被宠爱的优越感,付经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相比之下,我仿佛永远也没法摆脱这土黄的肤色和骨子里的顺从谦卑,无论我表现的如何乐观,如何不在意,那种自卑就如同附骨之疽,和母亲临死之前的样子一样化作梦魇不停地缠绕着我。
他或许没有恶意,然而我永远也喜欢不起来这个称呼,况且不知是不是他的原因,现在班级里已经有其他人也开始那么叫我了。
付经纶见我真的不打算理他,故意绕到我面前,弯下腰来打量我的神情。
这时我们路过一个小巷,因为放学经过这里的学生不少,巷子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不少小吃摊,炸年糕、红糖滋粑和各式各样的烤串的香气混在一起令人垂涎欲滴,不过我现在也没有胃口就是了。
换作平时我也并不会理会这些东西,毕竟姑姑供应我的吃穿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和他不同,没有任性的资格。
不过付经纶似乎对这些很感兴趣,他拉着我走到一个卖炸年糕的小摊前,用下巴指了指,对我说:“我要吃这个。”
霎时间我觉得自己像个老母亲,带着个任性的孩子,不仅不会体谅自己,还一个劲儿的要东要西。
即便如此,我依然要“义不容辞”地给他买回来,上次吃饭的钱还没两清,我欠他的“救命之恩”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还上,对于他的要求我向来是能满足就满足。
我刚付了钱,他又凑过来补充道:“两个。”还故意像彰显自己身高似的,下巴重重搁在我的脑袋顶上,从我身后探出一只手比了个“二”。
我只好又拿了一份的钱递给老板,卖东西的叔叔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说话很和气,他看见我身后的付经纶,眼睛一亮,推脱着硬是没收我的钱,对付经纶这副好皮囊的欣赏之情溢于言表,还特意多刷了层酱,十分热情地邀请我们俩下次再来。
我顿时感受到了世界的不公,命运果然是有些人的生母,却是另一些人的继母。
我将两个年糕都递给他,他挑了挑拿走其中一个,不过可别期待我会感激,毕竟都是我付的钱。
我冷笑一声,狠狠地在年糕上咬了一口,发现这块的酱似乎多些。
“下次去哪里干脆都带上你好了,运气好一点,说不定还能免单。”我嘲讽的说。
“这不正好,”他轻笑一声,言语间有些似乎意有所指:“女孩子不都希望自己以后嫁个帅气的白马王子么?”
或许他以为我会像平时一样轻易地被他挑起情绪,然后像其他女孩儿那样听到这句话露出或嗔或痴的表情。
所以当他察觉到我停下了脚步时,第一反应是去看我的脸上的神情,这动作虽然细微,还是被我捕捉到,我早说过,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眼特尖。
“脸不是男人的全部,”我抿了抿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拜托以后别在拿我开玩笑了。”
他愣了下,似乎没有料到我会那么说。
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我不在睬他,直到他毫无征兆的靠近我,一步一步将我逼退到墙边,最后退无可退。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瞳孔中清澈地倒映出我的身影,我的脸颊和脖子似乎燃烧起来,一瞬间全身上下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俩之间近到呼吸可闻。
“你的眼睛可不是这么说的。”他狡黠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