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见海的窗》许慎之

5、夏至

　　“你刚才不会一直在看我笑话吧，等到她们快出手了才站出来帮我？”
　　“你怎么能这么揣度你的救命恩人呢，”他一脸受伤的样子“我可是毫不犹豫地就出手了。”
　　“好吧，那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我的语气难得有点心虚，神色依旧有些不虞，为他上次让我在朋友们面前颜面尽失。
　　“你这是什么眼神儿，我可是……”
　　“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耐烦地打断他，又故意换上一副无比做作，毕恭毕敬的语气，“请问付经纶同学，鄙人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呢？”
　　他看着我噗嗤一笑，然后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笑得前仰后合，甚至连眼泪也笑了出来。
　　请恕我无法和他共情，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盯了他半晌，他才擦了擦眼泪，语气十分不正经：“你真可爱。”
　　不得不承认，他镜片后那双好看的眼睛在被眼泪湿润之后变得更加清澈了，此刻那样一双黑亮的瞳孔定定地注视着我，令我不由得有些失神。
　　我掩饰性的假咳了声，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强装镇定的威胁他“别啰嗦，再不说我可反悔了。”
　　“别啊，”他央求道，脸上竟然露出类似撒娇的表情，那是我第一次在一个大男人脸上看到那种表情，“嗯……要不，你先陪我吃个饭吧，我刚才使了那么大的劲儿现在可是浑身无力啊。”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除了嘴皮子功夫，我可没见他用了多大力气。
　　不过到了现在，我也只能认栽，谁让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任凭他带路去熟悉的餐馆。
　　估计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刚才说的话有多荒唐，所以故意在路上转移话题。
　　“不过，你下次走路可别发呆了，不然估计被人拐走了也不知道。”
　　“你果然又在看我笑话！”
　　“那好歹我也出手帮了你呀。”他反驳到。
　　“你可以不管！”
　　“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闲事’喽？”当说到‘多管闲事’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我敏锐地察觉到他昨天或许也在现场，并且听到了什么，狐疑地问：“昨天晚上你也在？”
　　“什么昨天？”他一脸无辜的表情，似乎真不知道昨天的事。
　　那他像我暗示什么？
　　我接受不到他的脑电波，缺眠的头脑更加昏沉了，干脆闭上嘴一句话也不说了。
　　他看着我气呼呼的样子，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突然拽住我的袖子，扯得老长，拉着我奔跑起来。
　　“快点快点，不然餐馆就要关门了。”
　　我被他拉着灵活地穿梭在街头巷尾，仰头看去，只能看到他随风起舞的短发和摆动的衣袍。
　　小巷昏黄的路灯穿过他的背影，就像是夕阳为他镶上一圈暖橘色的光晕，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不过当我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菜品时就立马改变了主意，付经纶毫不客气的点了一堆我没吃过的菜肴，甚至面不改色地加了一盘盐水虾，如果这是梦，那么现在我希望能立刻醒来。
　　即使面对的是这些珍馐，一想到付钱的人是我，我就胃口尽失了，况且我还不一定付得起，但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总不能让他把人家做好的这些都退回去，那样未免也太丢分儿了，或许他就等着我开口好再嘲笑我一番呢。
　　于是我忍下了，肉疼的夹了几筷子，食不知味的嚼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去。
　　反观对面的他倒是怡然自得，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剥了一只虾放到我碗中：“这里的虾很好吃的，快尝尝。”说完还一脸期待地望着我。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夹起，塞到口中，味同嚼蜡。
　　他看我就这样吃了，忽然一笑，却没有给人任何冒犯的感觉：“蘸了酱汁更好吃。”说着又剥了一个放到我碗里。
　　我将那只蘸了酱汁放到嘴里一尝，果然好了很多。
　　虾肉经过白水一煮本来是索然无味，没想到浸了酱汁那鲜味就被勾出来了，吃到嘴里更是天上地下。
　　我被勾起了食欲，想到反正不吃白不吃，就照着他的法子也剥了几只。
　　渐渐地我们俩越吃越酣，蒸腾的水汽凝结镜片上，使他的眼镜起了雾，他随手摘下放在一边，露出了一副被蒸汽蕴湿的眉眼。
　　我随口问道：“你近视多少度啊？”
　　“近视？”他疑惑的看着我，似乎听不懂我的意思，“我不近视啊。”
　　“那你为什么戴眼镜？”这下子换我疑惑了。
　　“这个嘛，”他磨搓着下巴思索了一阵，突然勾了勾手，示意我靠近，神神秘秘地凑在我耳边说：“你不觉得那样看起来——更酷吗？”
　　“就因为这个？！”
　　他看着我一脸吃瘪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说真的，如果不是法治社会，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精神不正常了，他的笑点未免也太低了。
　　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吃完了这一餐，我浑然不知付经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账结了，还自顾自地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包，心中盘算着怎么向姑姑开口要点钱不至于在学校饿死。
　　“你怎么把账结了？”我虽然疑惑，心中还是松了口气，“这样我怎么报答你？”
　　“这次算我请客，下次换你喽”他冲我眨了眨眼，“顺便把这次的恩也算上。”
　　我没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狡黠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出了巷子，我们俩就要分道扬镳了，据说他家住在城中，所以要往东走，而姑姑家在城西，我要往西走。
　　我冲他摆了摆手，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脸，一边后退着离开一边扬声向他喊道：“付经纶，再见啦！”
　　他仍站在巷口，一手插进口袋，肩膀上松松垮垮的挂着个书包，随着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他的面孔在我的视野中逐渐模糊，在我转身前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他笑了，与之前不同，那是一个无比温柔，仿佛只存在于梦中的笑容。
　　大概是我眼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