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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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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闹剧就这样平息,做饭的大娘把我拉到一旁,对我爱怜地又是摸头又是摸脸:“唉,可怜这娃娃懂事哟,这么大点儿就没了娘……”
她企图从眼眶里挤出两滴虚假的泪水来证明自己的真心,可那混浊的眼珠像是干涸的沙漠,没法为谁流出一滴真心的眼泪。
望着那张扭曲的泛着油光的面庞,我悄悄避开了她再次伸来的手:“没事大娘,以后家里还得仗着你和爸呢。”
她又抬手揉了揉我的头,脸上的怜惜更盛,直夸我是好孩子,以后有什么事找和她商量。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埋头扎进自己的房间。
这间紧挨着猪圈的小屋里住着我和二姐,小妹三人,屋子没有窗户,四周砌着土墙,看起来不像个房间,更像是一个土洞。
猛然掀开帘子,明亮的光线直照入昏黑的房内,登时室内的一切一览无余,不过也只有一张床和角落里一个破旧的人大衣柜。
二姐背对着我蜷缩在床上,小妹拿着笔在墙上写写画画,我抬手盖上帘子,屋里登时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墙上摸索着开了灯,我坐到二姐身旁,抬手掀开她背上的衣服,却被她身上的触目惊心的伤痕惊得怔了怔。
她瘦弱的脊背上青红交错,父亲在打的时候没有手软。
抬手抚上那些伤痕,我从大姐那里拿了些红花油,涂在她身上轻轻地搓揉。
二姐一声不吭,我知道她是在强忍着,她暗处的手正紧紧抓着被子面儿。
涂完了药,我托着腮,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小妹:她趴在墙上,用铅笔在纸上模仿墙上的画。
“你在画什么?”我问。
“我在画你的窗户呀。”她头也没抬,笔下不停。
我抬头望去,土墙上是我从前用粉笔画的一扇窗,画技虽然拙劣不堪,仍能勉强看出窗外大概是一片海和晴朗的天空。
这让我忆起那天晚上,学到那篇课文的我偷偷捡了老师用剩的粉笔,回到屋里画了这扇能看到大海的窗户。
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起身把它擦掉了。
小妹哭喊着拦我,可她微弱的力气怎么可能抵抗天天下地割草的我,我对她哭声置若罔闻,冷冷地说:“这些都是假的。”
晚上我给二姐擦了身体,又上了些药,到院里泼完水正准备回屋,不期然听到堂屋旁边的屋子里穿出低低地交谈声。
拿着水盆,我站在窗户底下细细去听,先开口的是大姑,她的声音又急又怒,刻意压低了嗓门,听起来就像乌鸦叫。
“谦勇啊,不是我说你,要打孩子什么时候不能打,偏要今天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有什么意思?那丢的难道还不是咱们家的脸?”
父亲的声音低低的,在大姑面前他的语气像个孩子,“也是嫂子和我说,老二偷偷摸摸的,我一时气不过才打了两下。”
“那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儿动手啊,你不能把她拉过来问问?像你这么大年纪的,还有哪个像你这么莽撞?你老婆死了,大闺女都嫁了人了,你怎么现在还是没长进?”
父亲没有回答,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大姑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破事儿,底下早就传遍了,也就你以为别人还蒙在鼓里呢。你老婆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但也难保她死的时候不恨你。好了,她一撒手容易,留下这些孩子怎么办?大姑娘刚嫁出去到也就算了,二姐过两年也是人家的,这三姐不上不“”下的还要上学,老四又那么小,老五还是个小子,虽然还小,可将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光是娶个媳妇就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呐!我看你一个人将来怎么办,哪怕累死你也难保能养活几个!”
“姐,要不你给相看相看,实在不行趁着老四年纪还小给了别家也行。”
“说得轻巧,现在谁家还要女娃?”她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难保我就这穷命,让老三跟着我算了,我家日子还算过得去,不缺她一口吃的。”
屋内又陷入沉默,我没再听下去,提脚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