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哩梨鲤栗

4、缘起（四）

　　第四章

　　丰年愣了半晌才接受自己将有一个丫鬟的事实，虽说也不是没听姐姐叨叨过京城里的大户人家出门的排场，却总也不敢想这是自己可以拥有的。

　　“我怎么喊你啊？”“公子看着给我起个名儿吧！”

　　这可让刚刚拥有自己姓名没几天的丰年犯了难，皱着眉，挠着头就是不知道怎么接了。

　　“公子，我本家姓江。在家时候，兄长叫我三水。”

　　丰年叹了口气：“那我叫你三水姐姐好了。你本名叫江三水吗？”

　　三水摇摇头，原本笑盈盈的脸颊泛起若有似无的苦味儿：“只叫三水......早些睡吧公子，明早要起大早，我给你打扮一番，参加过门礼。”

　　说着，三水伸手帮丰年脱去外衣，轻轻拿被子盖在丰年身上，再细心掖好被角。期间，丰年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说要一直照顾自己的人。就在三水要离开睡到角房的时候，丰年一把拉住了她，小小的手却很用力：“因为什么？三水姐姐告诉我吧。不告诉我，我便不睡觉了。当然，我也不让你睡！”说罢，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三水像被火灼烧了一般将手抽离，神色慌张：“公......公子，贵贱有别......我这种人的事情，不劳公子挂心。公子还是早些睡吧。”

　　说罢，把丰年的小手轻轻放回被窝里，看了看丰年疑惑的小脸儿，艳羡又哀伤。

　　次日，果真是一大早，三水就来桑丰年的房间把他叫了起来，换上崭新的圆领袍，由踏上才做好的小靴子，碎碎的头发也被三水编排的整齐俏皮。桑丰年看这也稀奇，那也稀奇，拽下三水头上并不华丽的簪子摆弄了一大早。临近正午，三水抱着桑丰年出了西院进了东院。此时东院实在热闹，桑明一家，朱允一家都挤在院子中。

　　“爹！娘！”一晚上没看见爹娘的小孩子此时乐开了花，挣扎着从三水身上下去，一路跑着却扑到远处一身火红嫁衣的桑莘的腿上，“姐姐今天好漂亮！”

　　桑莘蹲下摸了摸桑丰年并不圆润的小脸：“我们丰年今天也很漂亮。”

　　“我是男孩子，不能很漂亮。”六岁的桑丰年显然觉得自己如今充满了男子气概，即刻便可以上阵杀敌、冲锋陷阵了，想撅嘴耍个脾气让自己姐姐夸夸自己帅，却始终忍不住，再一次扑到姐姐怀里，甜甜道：“姐姐今天好漂亮！”

　　此时你侬我侬的姐弟俩并未注意到一边默默观察的兄弟俩。

　　“兄长，她就是以后我们的嫂子了吗？”比桑丰年略小一岁，却比他高上大半个头的小男孩拽了拽朱云起的袖口，如是说道。

　　朱云起点点头，一边摆弄胸口那朵桑莘亲手摘的桃花，一边面带笑意地看着哄着弟弟的新娘：“是了，记住今日要改口，与她好好相处。嘱咐嘱咐江冉，切莫再喊错了。”

　　“嗯。”那小孩虽只有四岁，却并没有太多属于小孩子的童真，小大人似的站在新郎官身边，默默审视着跟自己穿着一样的跟姐姐撒娇的桑丰年。

　　不多时，大人们好像忙碌起来，朱云起也去了前厅接客，后院只剩下几个小孩子和忐忑不安的桑莘。

　　“小姐，东西拿来了。”其中打扮最华丽的一个丫鬟提了几个精致可爱的小宫灯到桑莘身边。

　　桑莘招呼了院子里各自玩耍的孩子们到自己身边，十岁的朱轻尘见过这东西，于是对着桑莘规规矩矩行了礼，道：“长嫂。”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桑莘还是狠狠红了脸，有点手抖地给了朱轻尘一个小宫灯，应着：“诶！”

　　朱江冉和朱云朗也学着姐姐的样子，规规矩矩行了礼，改了口。朱江冉更是兴奋地抱了抱桑莘。

　　桑丰年在最后面，他不知道该怎么改口，于是学着朱云朗的样子行了礼：“阿姐...姐姐...以后还回家吗？”

　　桑莘看着桑丰年愣了愣，眼里慢慢有了泪水：“自...自然是要回的。丰年也可以留在姐姐身边，明年便去学堂学习，这里又有这么多孩子陪你玩儿......”

　　话还没说完，桑丰年叹了口气：“阿娘的眼睛肿了，方才问她她还说没有哭过。阿姐都说了会回家的，她还哭什么呀，还没有我勇敢呢！”

　　桑莘疼惜地摸了摸桑丰年的头：“你还小呢，不用管大人的事。”

　　“可是你也只有十五岁啊，及笄礼还没办呢。你也不是大人。”桑丰年不服气道。

　　“阿姐...嫁了人，就是大人了，今日就是阿姐的及笄礼了。我跟你不一样，我要亲手给丰年办加冠礼。”桑莘拿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快跟江冉、云朗玩去吧，阿姐要走了。”

　　桑丰年提溜着桑莘给的小宫灯左看右看，在手柄处看见一只小兔子，想去看看别人有没有，又因为不熟悉而却步。

　　此时眼前突然暗了下来，桑丰年抬头，便看见挡在自己身前的朱云朗。表情半笑不笑，有些别扭。两人对视良久，朱云朗终于开口：“你的灯，能给我看看吗？”桑丰年有点蒙的把灯递给他，片刻，灯又被塞回来，朱云朗冷冰冰道：“你的兔子，我没有。”说罢只盯着桑丰年，不说别的，也不走。

　　“我属兔......”桑丰年弱弱道。虽然自己向来开朗，可初次见面，这人虽没有冷着脸，却怎么看都别扭，说话也别扭。

　　朱云朗点点头，转身要走。

　　桑丰年站在原地看着他，心想：我刚到这，你们姐弟几个真不带我玩吗？

　　朱云朗回头，拿过他的兔子宫灯，又把自己的宫灯递给他：“跟你换，我喜欢兔子。”想想又觉得平白抢了人家姐姐给做的东西，于是把两个宫灯手柄里面塞着的银票都拿出来塞到桑丰年手里。看着桑丰年那有点嫌弃自己的眼神，想了想，从自己腰间卸下来一个锦鲤形状的小荷包给他，着重解释到：“这个，也是我姐姐亲手做给我的，里面的钱都归你，别哭，别告状。”

　　朱云朗看着桑丰年似乎对自己的荷包有了兴趣，舒了一口气，点点头，转身要走。

　　桑丰年站在原地看着锦鲤荷包，精巧非常，好好收进衣服里。一抬头，发现朱云朗又回来了，依然是别别扭扭的表情，心一横，主动拉起桑丰年的手：“带你玩，别哭，别告状。”

　　看着桑丰年好像不排斥，于是点点头，转身走了。当然，拉着桑丰年一起。

　　桑丰年看他乐意带自己玩儿，于是开朗起来：“你叫朱云朗是吗？我叫桑丰年。”

　　“嗯，幸会”

　　“你怎么说话跟那些大人一样啊......欸！你多大了？”

　　“五岁，属龙。”

　　“我比你大！喊哥哥！喊兄长！”

　　“......可是我比你高。”

　　“我比你大！”

　　“我比你高。”

　　“比你大！”

　　“比你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