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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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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你们看!”桑莘蹦蹦跳跳地回到家,扯着嗓子喊着正在拾掇刚买回家的商品的父母,“这个香包是朱夫人送的,就是盐埔的老板娘。哦对了,这两包盐也没要钱。说是因为今日是我的生辰,恰巧与他们家公子一样,便没有要钱。”
“是嘛,店家人这么好?”正在往家里搬米面的老翁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桑莘将盐和碎银子放在经年的木桌上,对着窗户看着自己心爱的香包:“是呀,爹,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呢。朱夫人长得漂亮,会打扮,说话声音也好听,对人热情大方。我看呐,根本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坏嘛!”
桑老汉笑笑:“你个小妮子懂什么嘛!人家是开门做生意的,当然是笑脸相迎。你对她有个好印象了,好招回头客。知道什么叫无奸不商吗?”
桑莘嘟了嘟嘴,复又把香包拿给娘。
想当年,桑莘的父母也是村里的名人。桑明家里并不富裕,纵使是在这个全民种地的地方,也算不上富裕。一家人看天吃饭,倒也过的安稳。这天桑明在放牛的时候,瞧见一个在水边浣衣的小姑娘。小姑娘见了赤裸上身的桑明,一声惊叫,便红了脸,掩面逃回了家。桑明不知道小姑娘为何惊叫,只是怕小姑娘出个好歹,赶忙追上前去,想询问一番。这追了两步不要紧,正巧撞上小姑娘的哥哥,好嘛,鼻青脸肿的桑明眼泪汪汪地回了家。莫名其妙就在村子里成了调戏良家少女的流氓。桑明在家坐着,越想越气,他望着窗户外面观察了几天,每一个放牛娃不都是这样吗?热了就把上衣脱了放在牛背上,一顶大草帽,再叼一根狗尾草。若是自己和他们一起,那小姑娘肯定认不出来谁是谁。桑明委屈,傍晚吃过饭又溜到那条河边等着小姑娘。远远的看见几个小姑娘一起背了满满的猪草往这边来,他一眼就认出了娃娃脸的小姑娘,再次确认今天自己穿的严实,鼓足勇气站出来问她“你那天为什么说我耍流氓啊?”一连串的问了好久。终于,在众人面前,小姑娘大声呵斥到:“那天你的红腰带松了!快露腚啦!!”
好嘛,桑明彻底出名了。
莫二娘看着桑莘满脸疼惜:“好了姑娘,玩玩就算了,明日娘陪你去把香包给人送回去吧,咱们买不起。盐的钱也得给人家,咱不跟他们商人有太多交情才是。”
对于娘说的这些道理,桑莘自然明白,但......
那一晚,桑莘没有睡着,她枕着双臂,透过没有封严实的窗户往外看。天上的星星大概是桑莘这么大以来最美的安慰了,偏过头看看熟睡的弟弟,小心翼翼拿出怀里的香包,对着窗户细细欣赏,不自觉地,朱夫人和那位叫云起的公子的面庞又在眼中浮现。只可惜,今日没敢细看,因此只有模模糊糊的轮廓。
天将将亮,桑莘便忍不住轻手轻脚下了床,给不老实的弟弟盖好被子,便到了院子里。看看鸭,喂喂鸡。最后走到还卧在地上的小毛驴面前,轻轻摸摸它的大耳朵。
今天是个不错的天气,只是太阳时有时无。桑莘和莫二娘上了驴车,晃晃悠悠去了“盐店”。母女俩一去就表明来意。
莫二娘大着嗓门说:“谢谢老板娘的好意,只是这玩意儿我们桑莘也不知它的妙处,想来是极其名贵的。今年收成不好,不知道会不会闹饥荒,我们买不起,便还给你吧。还有这些钱。虽然对您来讲不算什么,但我们种地放牛的,脚踩在田地上都踩出坑来,不给钱,睡不着觉的。我这小女儿,昨夜就一夜未眠。”
桑莘一时间出了细细的冷汗,不想这一晚上的愁思,全被娘发现了。
朱夫人笑了,不慌不忙地收下东西:“你瞧我,看见这姑娘落落大方,生的可爱,一时间竟忘了礼节了。桑夫人,进来细说。”说话间,摸了摸桑莘的头,便把莫二娘引进内屋,却没叫桑莘。桑莘刚想跟上去,就被朱云起吸引了目光,他正在为客人包驱虫的香料。
直到这时,桑莘才真正的看清了朱云起。高挑的身材,宽肩细腰,不胖不瘦的身材,虽还没到廿十生辰,却已经带了发冠,俨然一副大人模样。桑莘不知如何形容,总之是出挑的非常。不禁走近,才发现他的腰间挂着一把折扇,扇骨雪白,甚至有些透明,甚是稀奇。
朱云起包好香料,便对着桑莘招手:“妹妹你来......我这儿啊,偷偷给你和你弟弟留了一包。”
桑莘的魂儿差点被勾出一个窟窿,差点连呼吸都忘了。等回过神儿来的时候,手里已经被塞了一包糯糍黄豆酪。桑莘长这么大啊,从来没有吃过这些东西,又惊又喜。
朱云起见她开始吞口水,便用手拿出一块递到她嘴边:“尝尝?这是我从小开始就喜欢吃的,软糯香甜却不腻人,很是不错。”
桑莘左右看看,见莫二娘还没出来,便偷腥似地接过点心,一口包住。嘴被撑的圆鼓鼓,嘴角还沾着淡黄色的黄豆粉。一时间,香甜的味道在嘴中炸开,再慢慢侵入鼻腔。不巧,是黄豆粉!桑莘忍不住捂着嘴闷咳几声。
朱云起倒是笑了,从衣袖中摸出一方手帕递给桑莘,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慢些......慢些......我弟妹不在,无人与你争抢,若是喜欢,再买一包给你弟弟,这一整包都是你的。”
桑莘的脸颊红的不像话,眼中也泛起泪光,不知是咳嗽所致,还是心已经化成一滩春水。
过了许久,正当桑莘和朱云起交谈甚欢之时,里屋响起一阵拍桌子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是略显急促。两人听见,都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当然了,帷幔挡着,桑莘什么也没看见。朱云起摇了摇头:“我娘啊,是个急性子,心情起伏大,不知是又有什么开心事了。桑莘妹妹,你也知道,我们这种人,是注定遭人歧视的。你比我高贵,一定要过的比我开心才好。你都不知道我的心,有多向往土地,清溪,放牛郎,采茶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天辛劳于是晚上睡得安稳,春夏辛劳于是秋冬安逸。你生得好,性格又好,不像我......”
桑莘不知道刚刚还开朗健谈的哥哥怎么突然伤感起来,只觉得,自己应该安慰安慰他,不该像别人一样看不起他。就当......是看在黄豆酪的面子上吧。于是桑莘自我安慰着,伸出手拍了拍朱云起的肩膀。
“桑莘!”突然,身后传来莫二娘的声音,呵到,“女孩子家家,怎和外人勾肩搭背!回家!”
说罢,莫二娘便自顾地跨出店门,怒气冲冲。桑莘赶忙跟上,只回头看着朱云起,微微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