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 欢喜过甚》只吃云朵的小羊

5、第 5 章

　　月朗星稀，万物熟睡。

　　僧人一直守着，直到可贞的呼吸平缓起来，这才离开。

　　他走后不久，一个人悄悄的来到关押可贞的铁门前，他的双手有些颤抖，但很快，他就打开了那扇门。

　　来者，原是常戚。

　　常戚面容憔悴，但仍不失神采，俊逸的面容在月光下仿佛闪闪发亮，依稀能看出他年轻时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他正要抬脚进来，本该熟练无比的动作在触及屋中阴冷的气息时却瑟缩了一瞬。

　　他似乎是心虚，但定了定心神后又踏了进来。

　　他没带灯，漆黑的环境里，只能隐约看到那张小床上似有个女人的身影。

　　他的薄唇呢喃了什么，床上之人依稀听到，便猛的转头盯着他，如同野兽盯住自己的猎物。

　　看到是他，可贞皱起了眉头。

　　谁都没有说话。

　　短暂的沉默后，常戚紧了紧拳头，问道：“你想离开吗？”

　　“……”

　　空气十分安静，他似乎也知道可贞不会回答他，只自顾自说着。

　　“如果你要走，我可以帮你。你若还有放不下的事，我来帮你完成。你离开之后，先向着南方跑，会有人接应你，他们会把你放入内陆的江河湖海，你可以在那里自由自在地活着。”

　　可贞幽幽看他一眼，男人的身影在黑暗中被无数怨气包裹，但他似乎不自知。

　　“……为何帮我？你会有如此好心？”

　　“你相信我，我……我说的是真的。”

　　常戚一脸认真，不似作伪，但他的话，早已不值得信任了。

　　可贞怔怔的，不知想到了什么，眼波流转，欲泣未泣，笑道：“男人的话，我可不敢信，越会说话的男人越会骗人。”

　　她尚带着嘶哑的声音显得那么低沉，那么神秘，一段幽深的往事便在这声音中默默流泪。

　　不知是不是他也想起了什么，一双漆黑的眼珠与她对视，刹那间，两人似乎都懂了。

　　“不论你知道什么，如何想我都好，我告诉你的都是真的，没必要骗你。”

　　“怎么没必要？鲛人很值钱吧？那些钱很多吧？你如今吃喝，你母亲的病……那些钱足够你衣食无忧一辈子了，可你不还是在为人办事吗？”

　　他闭了闭眼睛，笑道：“这几日，由我保管铁门的钥匙，在寿宴没开始之前，每天晚上我都会打开这扇门，你决定好了之后就离开吧。”

　　常戚后退几步，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慌乱的转身走了。

　　那门也果然只是虚掩上了，并未上锁。

　　常戚说的话可笑的很，什么没必要骗她，人鱼的价值足以给他再带来一场泼天富贵，上一次他出卖了，这一次，又焉知不是新的花样？

　　可贞嗤笑一声，转瞬间，身影没入了黑暗。

　　几乎算是半个地下室的牢房阴冷黑暗，可贞只觉得刺骨的冷，裹着被子也在颤抖，她冷得昏昏欲睡，但她还不能睡。

　　常戚并不是今晚唯一一个来这里的人，今晚可贞等的也并不是常戚。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个被等待的人来了。

　　苍老佝偻的身影缓慢而坚定的从隐蔽之处钻了出来。

　　那张可怖的老脸被月光照的更加吓人，脸色苍白的如同一只鬼。

　　她悄无声息的走到铁门前，从门洞里扔进来一块石头引起可贞的注意。

　　可贞走过去，悄悄用腿抵住铁门，她道：“阿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鬼婆婆浑浊的眼中唯有坚定，很多事她都不了解，只是固执的向自己的目标进发。

　　“你放心，老婆子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哪怕是死了也不惧……只是你……也该稍稍为自己打算一些。”

　　“我又何尝不是半截身子入土呢？不必劝我了，我活不了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鬼婆婆却听到了她的话。

　　“……哎……是我们造的孽，该偿还的，一个都跑不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可贞用指甲划开手腕，暗红色的血液霎时间便浸润了一块鲛绡，她的脸色越发苍白，也越来越不像活物了。

　　手腕上的伤口很快便愈合了，除了她苍白的脸色以外，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鲛绡递给了鬼婆婆，拿在手里，还带着温热的腥味。

　　鬼婆婆用另一块布把鲛绡包严实，郑重的放进怀里。

　　“老婆子走了……姑娘，珍重。”

　　鲛人血乃至毒，哪怕是入口不足半滴，也足以收走一人性命。

　　媯氏将会在寿宴开始的前一天晚上，在人们吃水所用的泉眼上游将这块鲛绡清洗干净。

　　这条泉眼流向大海，沿途周围的村落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无论是拿了鲛人泪，拿了鲛人鳞片，拿了鲛绡，更甚者吃了鲛人肉的，一个都不会被放过。

　　哪怕只是参与了抓捕鲛人的行动。

　　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