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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韶华不为少年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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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狱的病舍里,罗玄的最后一个病人睁开了眼睛。
是一个堪堪有成年男子身量的少年,嘴唇干涸,发出沙哑的声音:“……我还活着吗?”
罗玄戴了面巾,掩住口鼻,但露出来的双目有温和的笑意:“当然还活着,你高热未退,应当还有些不适。”
迟来的知觉渐渐复苏,少年感觉到了头晕,和高热下的酸痛,但有一种别样的欣喜,不顾劈了喉咙喊起来:“我还活着!”
破锣一样的嗓音,逗笑了罗玄。他拿布沾水润开少年干裂的嘴唇:“好孩子,省些力气。你的病症最重,但胜在年轻,还要吃好些时日的药。”
“我不怕,我们……一个村子里的人,几乎死绝了。能活下来,真是……”少年尚有些浑浊的眼里落下豆大的泪珠,一句“太好了”就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
罗玄任他哭了一会,方轻声问:“你叫青云,有一个失散的姐姐,对不对?”
失散是很委婉的说法,荒年里,长女容易被卖。这少年的姐姐青荇还算幸运,被聂小凤捡进了冥狱。
供罗玄研究的病人,全是冥狱弟子内在白峰山的亲人。在朝廷还在争执白峰山究竟该不该封的时候,趁乱带回来的。
青云突然剧烈地咳起来,眼泪掉得更凶,竟挣扎着要起身:“大姐……大姐也还活着!她……”
那恐怕是很久远的记忆。
挣扎的姐姐被孔武有力的牙婆拖走,山路上的碎石刮破了她的脚踝,鲜血滴下。
青云一开始被拦着,虽然冲了出来,但年纪实在太小,拼命地跑却怎么也赶不上。他顺着血迹追,青荇回头看他跑了跌、跌了跑,像被抽了魂一样地软下来,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云伢子!”
然后,万籁俱寂,青云记得青荇那个绝望的眼神,嘴唇开合,了无生气地说:“你回去吧。”
你就是追上了,也没有办法。
罗玄将青云摁回榻上,安抚道:“你先别急,青荇就在这里,她不会走。疫症凶险,你痊愈之前,我也不能让她见你。你得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青云点点头,待罗玄用布巾替他将染铺一样的脸收拾干净,晕乎乎地问:“老先生,您是神仙吗?”
罗玄抚了抚青云的发顶:“我不是神仙,只是一介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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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没让罗玄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待太久,将冥狱后山的别庄修缮了出来。别庄很大,一半住病人一半住罗玄绰绰有余。别庄后还辟出了一块良田,供罗玄种药。原来蛀得不能看的匾额摘下,换上了“桃花流水”。
聂小凤黄昏时分会从冥狱走密道来桃花流水,头一件事,便是将罗玄推到硫磺池去。
硫磺池台修得很高,罗玄的双手够得到,无需人服侍便可自己挪过去,显得不那么狼狈。
但无论如何都必须手脚并用地挪,不可能不狼狈。
聂小凤往日里,都是将罗玄推到池边,而后出去拿换洗衣物再回来,就是为了给罗玄留一点体面。
今日,聂小凤却在池边矮身,仰面笑道:“师父,我抱你过去吧。”
罗玄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缩,方要开口拒绝,聂小凤又道:“我想知道服侍神仙是什么滋味。”
一句话,将他捧得那样高。罗玄略扬起的唇角又几分无奈:“青云还小,且病糊涂了才这样说,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我看青云很有眼光,你的《治疫十策》一出,救下的性命不知凡几,这难道不算神仙?”
“那也不全是我的功劳。”桃花流水中,罗玄要用的药品器具从无缺漏,“若没有你,恐怕还要再晚月余。”
聂小凤向来不知何为谦逊,罗玄敢夸她就敢应:“嗯,所以,师父赏我抱你过去?”
罗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就是要抱,也不在乎用什么名目。
他不应当答应,但今日青云醒来,罗玄心口压着的重石卸下,便有些纵容。
他稍抬了抬手,聂小凤就贴了上来,两臂穿过腋下,将他架了起来。
池台修了一个靠背,罗玄不至于后背悬空,有时疲惫也可以半躺着小憩。当然,靠背是二人宽的。
聂小凤先将罗玄放好,然后盘腿坐在他身侧,同他聊些江湖风闻。
没有故意闭塞罗玄耳目,当然也会略过一些关窍,多是些怡情趣闻。罗玄的睡意正越听越重,聂小凤却话头一转,讨伐他:“师父,我的衣裳你还没赔呢。”
罗玄研制药方时,疯魔起来,蒲红萼也叫不动。报到聂小凤处,聂小凤便冷着脸直接闯了丹房,问也没问一句,推着人就走。
路上,两个人差点打起来。聂小凤气他本末倒置,罗玄气她疫病来势汹汹,进入病舍聂小凤连个面巾都不戴。
最后,罗玄答应了每日按时疗伤,聂小凤答应了下一趟硫磺池。
硫磺池是天然地消毒场所,罗玄下池都是以内力护住小腿,聂小凤整个人下去只能是再废一件衣服。
当时议定,衣服罗玄赔。
可罗玄在桃花流水中哪有私产,聂小凤这样提,就是又有法子折腾他了。
罗玄叹一声,蒸腾的热气里,半垂双目,问她:“要我怎么偿?”
聂小凤缓缓靠近,目光上下巡睃,仿佛要将他卖个好价钱。她穿了一身少见的湖蓝衣裙,显得无奈又无辜,嗓音几乎含在嘴里,又教人字字听清:“这样偿。”
而后吻在罗玄唇上。
她几乎是刹那间欺身压上来。
罗玄此刻方觉察出这靠背有别的鬼。
他膝盖下的双腿几乎没有知觉,倒在倾斜得厉害的靠背上,聂小凤跨坐在他身前,他根本是动弹不得。
此时进退维谷,罗玄只得尽力侧过脸去,口中低斥一句:“别胡闹!”
却收效甚微,聂小凤的唇贴在他的下颌,轻笑间,柔软地挤压这一片肌肤,顽劣道:“就胡闹。”
轻吻如流水一般地沿着罗玄的颈线往下漫,淹过了喉结。聂小凤的双膝贴在靠背的底缘,两腿分得很开,再毫无顾忌地压上来,罗玄什么反应都藏不住。
聂小凤含笑去看,罗玄面有薄红,双目紧闭,虽是道士,恐怕想拿着木鱼去念经。便扣着罗玄远远晾开的两只手,环在自己腰间,含住他露出来的那只耳垂,漫不经心地威胁:“师父,若不想衣服还一次,毁一次,还需牢记,千万抱紧些。”
而后腿心贴着腿心往下一滑。
罗玄再装不成死,手不受控地蜷起,攥得聂小凤有些疼。他终于正过脸来,几乎是怒目而视,才张口,却见聂小凤得逞一笑,然后勾住他的脖颈吻上来。
这般恼羞成怒,说出来的不是“不知羞耻”就是“滚下去”,左右不是什么好话,便不必讲出来,这张嘴自有更好的用处。
聂小凤的腰腹柔韧有力,起伏间,罗玄的掌心可以感知到她的肌肉循环往复的绷紧到松弛。
罗玄的怒气和血气一同被消磨。聂小凤的舌头顽强地横在齿间,好几次罗玄的舌尖已经压在舌面,都不能将她吓退。她甚至敢舌头卷着舌尖轻轻地研磨,托着他交换津液和喘息。
毫无顾忌的势如破竹,留有余地的节节败退。
最后,占尽优势的聂小凤也伏在他肩窝里,同他一起平复漫长的战栗和喘息。罗玄仰头,高高的穹顶因陌生的知觉而轻微变形。
难言的羞耻、荒唐和放纵之后,这样的亲昵里,罗玄却在想:这些男女之间颇负技巧的周旋,又是谁教给她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