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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歌扇萦风,吹散一春愁 ...

  •   下颌上的伤一时半会好不了,但罗玄不可能真的不见人。

      远的不说,后日,霍瑛他们便到了。

      霍瑛的眼最尖,打眼便看着罗玄下颌上的膏帖子,一时默然无语。
      就这么点空,言陵甫便已扑了上去:“罗兄!我就几日不在,你怎么又伤着了?离要害这般近,是谁伤的你!是不是韩骏那个小人,派人前来偷袭!”

      罗玄拍了拍言陵甫的肩膀,八方不动地含笑往聂小凤那头瞥了一眼:“并无大事,只是出了趟远门,桃花流水的一只野猫便不认我,甫一见面便挠了一下,不严重,只是面上不雅。”

      玄霜也上来瞧了一眼:“呀,还渗血呢,好凶的猫呀。”

      罗玄应了一声:“也不总是凶,喂一喂便熟悉了。”察觉腰间摸过来一只手,借着衣袖遮挡狠狠戳了一下,方将聂小凤推到玄霜眼前,“她盼着你来好几日了,问你的日常起居,也想知道你的喜好。姑娘家的事情要同姑娘家讲,你们自去说说。”

      聂小凤反倒急了:“玄霜一路舟车劳顿,说什么呀!”语气是很虚张声势的凶,“你快去好好歇歇,有话以后说,也是来得及的。”

      玄霜便很恭谨地行了礼,教红萼领取了早备下的客房里。

      言陵甫拖着霍瑛回桃花流水,口中念念有词:“啊,霍前辈,改日我抓几条鱼,剁得细细的,搓成丸子,将桃花流水里的猫都喂一遍罢。这样罗兄便可以安心去逗了。”

      罗玄和聂小凤掩口不提。

      霍瑛在言陵甫身后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玄霜还是个小闺女,不懂也便罢了。言陵甫,老大一个人了,还是旁人说什么信什么。罗玄方才回话的时候,那含情带笑的眼神,可不就落在“猫”身上么!

      *
      夜里,难得几人在冥狱这头摆了一桌宴。

      是罗玄的提议,只说是为贺玄霜来。

      玄霜虽养得与陈天相一般有几分木讷,与聂小凤亦不十分熟悉。但有罗玄和霍瑛两个人精在其中穿针引线,再加上言陵甫真情实感地插科打诨,一顿饭倒也其乐融融。

      撤宴饮茶的时候,玄霜请霍瑛和言陵甫做了见证,很认真地起身伏地摆了三拜,认了父母亲。

      聂小凤潸然泪下,一时竟不知所言。

      罗玄只得先将人带出到门楼处缓缓。冷风里,聂小凤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听罗玄问她:“好受些了?”

      聂小凤不愿他将自己看轻,便称是。

      罗玄扶着她的双肩往外一指,路尽头,夜幕下,忽然燃起一排明亮的烟火,火树银花照亮一方天际,犹如白昼。

      烟火里,有一阵乐声传来。

      是寒雪牵魂箫啊。

      聂小凤看见绛雪停留在门楼下,为她吹奏。
      心情实在复杂。
      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有痛恨背叛,也有骨肉挂牵。

      或许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应当承欢膝下,像她们这样,远远地一见,反而更容易各自安好。

      绛雪为她吹奏了三遍,而后含泪,亦伏地三拜,便跨马返程。
      她要嫁方兆南,便一定程度代表着武林盟的动向。她不能留下,只能漏夜前来,再趁夜折返。

      聂小凤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时间竟觉得乐声仍旧未停。
      还以为自己一时心神激荡,有些幻听,但这乐声却不是从面前来的。

      她急忙顾首,果然见罗玄执一支玉笛,立于身后悠悠地吹奏。

      除了处事的道理,他教给她的不多,唯此一样。
      她曾经削笛断情,势要同他不死不休。可终究,笛断情不断,风波乍定,竟真有同他厮守的一日。

      “……师父。”曲毕,她唤眼前人,也唤曾经只给她背影的神医丹士。

      “嗯?”

      聂小凤一时又觉得难为情,扑上去打他:“你怎么回事,非要让我今天哭!”

      玄霜、绛雪、烟火、乐曲,不用多想,必然通通都是他的手笔。
      可她还一头雾水:“不年不节的,你为什么呀?”

      罗玄摸了摸头发,眼中有些痛惜的神色:“为你的生辰呀。”

      聂小凤一愣。

      哀牢山上,罗玄要她抛掷前生如故,自然不会同她过生辰的。后来江湖险恶,杂事繁多,她不记得了,亦在情理之中。
      可有人从来没有忘记。

      这份温柔在很久的以前,久到,那时候他还需要紧紧压住他的心,不允许它为她而跳动。

      聂小凤垂下眼,又看他,轻声问:“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他已生双翼,世间千难万险不能阻挡他,狂风骤雨不能压迫他,铁链镣铐不能桎梏他,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罗玄稍稍俯身,同她平视,好笑地问:“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只想听我亲口说一遍。”

      教他戳穿,聂小凤这一夜的感怀先去了七分,恼他不解风情。

      “不说算了!”
      “当然是因为爱你啊。”

      两个人异口同声。

      明明是很静的夜,只余硝烟渐渐弥漫的味道,聂小凤却觉得怎么样都听不清。

      罗玄缓步走过来,看她目瞪口呆的模样,笑道:“不然因为什么,以身饲虎,身安天下?”闲散地靠在雉堞上,轻轻碰了碰她的面颊,“血池几近身死,冥狱又获新生。罗玄此生行医济世、扶危济困、践行正道、不辞劳苦,难道爱不得一个人么?”
      “我不相信天道这样不公。至于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聂小凤咬着下唇,攥着他的袖子靠过来,急得脚尖不住地在地上轻点,也不开口,只用一双秋水般的眼睛盯着他。

      罗玄心中好笑,本想再逗一会,终究还是依了她,凑到她眼前,声量不大,但口型有意咬得很清楚:“聂小凤,罗玄爱你。”

      聂小凤只觉得一颗心要跳到耳朵里来,耳畔咚咚地响。
      她等了很多年,也以为或许他永远不会说,便是要说也很需要费一番心思。
      但他的姿态水到渠成一般的自然,便好似先一步许诺了她天长地久。

      她一下吻上去,只觉得一路的曲折都有回报,年少的执念亦非无根浮萍,因为被罗玄爱着的感觉确实很好。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罗玄任由她挂在身上胡乱地亲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见虚掩的楼门“嘎吱”一声被推开,罗玄赶忙把聂小凤往肩头一摁,望过去便见言陵甫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他教罗玄这一眼惊动了,反身便跑,速度之快,罗玄都来不及出声警告,他便撞在了门框上。

      “咣叽”一声,听得教人牙疼。

      罗玄放下聂小凤赶紧去扶,谁知言陵甫一手捂着口鼻,一手冲着罗玄疯狂摆手。楼梯里,霍瑛和玄霜跟着上来,见这样的情形,霍瑛不由问:“小言见你们久不下来,不放心,上来看一眼,这怎么……哟!鼻子出血了呀!”

      玄霜赶紧把身上的手帕递过去,言陵甫接过来摁住鼻梁,口齿含混地道了谢,然后彻底变成了哑巴,霍瑛问什么都摆手。

      聂小凤看他一副三观碎裂、人生渺茫的样子,趁乱笑着在罗玄耳边道:“师父啊,你这下暴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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