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雪花神剑玄凤衍生]》椒聊之实

12、曲栏杆，为谁安

　　上官煌旧部并未就此罢手，江湖中也总有一些顽固之人。
　　在白峰山一役后，冥狱因居功至伟，掀了所谓“魔教”的帽子。但她亲口承认过，罗玄死于她手，于是又逃不了大逆不道的“弑师”罪名。

　　终于师出有名，上官煌旧部以为罗玄讨血债的名头，逼迫方兆南率领武林盟与冥狱一战。方兆南无奈之下，先向冥狱递了一封帖子，希望聂小凤可出面说清缘由，解开误会便不必再动干戈。

　　聂小凤从不知“怕”字如何写，只回了方兆南一句话：
　　冥狱何惧一战。

　　聂小凤一时又变得忙起来。
　　“弑师”是有违人伦的大罪名，若聂小凤认下，方兆南只能集结武林盟，全力与冥狱一战。她不是刚愎自用之人，岂会轻敌，必要做万全的准备。

　　夜里，罗玄教聂小凤伏在膝上，给她揉按，消解头疼。他的手指温暖有力，右手握刀，老茧遍布，但压在皮肤上并不觉得疼痛。像温水漫过，心中的焦躁舒展开，聂小凤的脸颊在罗玄的膝上轻轻蹭了一下。

　　罗玄抚了抚聂小凤的后脑，“小凤，我想去正阳关。”

　　正阳关是武林盟前来冥狱的必经之路。

　　聂小凤“噌”地一下直起身，仰首盯着罗玄。罗玄将她的满身戒备看得清楚，但仍旧重复了一遍：“我想去正阳关。”

　　聂小凤咬牙切齿道：“你休想。”

　　她要起身，罗玄却拉住她的两个手腕摁在膝上：“为什么不让我去？”

　　聂小凤挣脱不得，冷笑道：“你又为什么想去？”

　　“我不想当旁人来征讨你的筏子。此事本来也简单，我去正阳关露个面，便可止息一场干戈，何乐而不为呢？”

　　聂小凤眉眼如寒锋：“你是怕武林盟打得弹尽粮绝，永世不得翻身罢。”

　　罗玄坦然道：“我不止怕武林盟死伤过多，我也怕冥狱弟子无端送命。武林盟和冥狱根本不必有此一战，既借了我的名头，我理当阻止一场生灵涂炭。”

　　“你也知道你只是个名头！那些要除冥狱的老匹夫贼心不死，你釜底抽薪又有何用？没有你也有下一个，难道你每一次都挡得下来吗！”

　　“当一日和尚撞一日钟，在真正闭眼之前，我活一天，便能管一天。”

　　聂小凤觉得他冥顽不灵，走又走不得，干脆停了手上的动作，冷道：“你只是想找一个离开桃花流水的理由吧？”她唇角扯起一个妩媚又虚假的笑，“怎么，师父睡我睡腻了，这就想走了？”

　　这话无异于在刺罗玄的心，他被激起了火气，眉头往下压：“你真的觉得，桃花流水关得住我吗？”
　　“霍叔的五行八卦是向我师父学的，他进的来，难道我出不去吗？”

　　聂小凤的眼神落在他的小腿，还未反驳，罗玄便道：“哦，你想说，我离不开硫磺池，故而留在这里。”
　　“可这世上若无冥狱，我无论是将硫磺池据为己有，还是重回血池，这世上又有谁拦得住我？”

　　罗玄虽是半废，可如若有心要颠覆冥狱，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最简单的一种，便是自血池到冥狱是红萼陪同。红萼对罗玄并不熟悉，若罗玄沿途给武林盟留下踪迹。待得人寻来，桃花流水的阵法于他而言形同虚设，他进退自如，可做武林盟插在聂小凤心上的一颗钉子。

　　“或者我心软一些，并不用亲手杀你。”罗玄的语气全然冷下来，“你要什么，我心中一直清楚。和你厮混，我难道吃亏么？我可以依你哄你，再同你摆摆脾气，教你深信不疑，再借由身份便利将冥狱的消息露出去，待到武林盟打穿了冥狱，你难逃一死，我再将一套圣人衣冠捡起来，骂两句不孝之徒，哭两句悔不当初，我就还是那个神医丹士。”
　　“聂小凤，这才叫睡腻了你。”

　　聂小凤又怒又恼，一脚踹在罗玄腿上。罗玄没遮没挡，生受下来，眉头也没皱一下：“可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们一起走到今天，在你这里，我仍旧不值得相信吗？”

　　聂小凤如一团烈火般的双眸仿佛被一场暴雨浇透。她不断抓挠的十指渐渐收回掌心，握得死紧，荒唐一笑：“相信？”
　　“你知不知道你去正阳关要面对什么？”

　　“知道。”

　　聂小凤低笑几声：“是啊，你怎么会想不到。那我来替那些所谓正道人士问你：罗玄，武林盟搜寻你的这几年，你身在何处？”

　　“在冥狱。”

　　“为什么不跑？”

　　“身有痼疾，贪生怕死。”

　　“聂小凤将你从血池强掳去冥狱，欺师罔上。罗玄，你曾发下重誓，如今便该信守诺言，一同前去攻打冥狱，怎么还来劝和？”

　　“罗玄在血池命悬一线，聂小凤念在师徒一场，将我带回，寻来言陵甫为我治伤，于我有救命之恩。”罗玄凝视着她，一字一句，“两命相消，我再无资格取她性命。”

　　“扫除魔教本就是替天行道，罗玄，你推三阻四，定然是，”聂小凤颤抖地吐了一口气，“定然是教那妖女蛊惑。枉你为一代宗师，竟也沉迷女色，是非不分。”
　　这场对答再说不下去，聂小凤问：“到时候，万千的骂名，一世清誉尽毁于此。他们不会记得你救过多少人，你行过多少善，就只记得你和一个妖女纠缠不清。罗玄，你会甘心吗？”

　　罗玄轻声问她：“你尚且受得，我如何不行？”

　　“因为你和我不一样。我从小就是听着旁人骂着妖女长大的。你……师从古清风，两只脚从来都没踩到过泥地里，鞋底连一粒灰尘都没有。千夫所指啊，罗玄，绛雪和玄霜是我的亲骨肉，尚且避我如蛇蝎。你让我怎么信你？”聂小凤眨眨眼，一颗泪珠自眼角滚下，“即便你此刻是真的，你去了武林盟，接触了那些旧人，你还会坚定如初吗？”

　　罗玄松开她的手，拇指去擦那滴眼泪，但却不知怎么让她相信，只能徒劳地答：“我会。”

　　果然，她问：“会多久呢？一天还是两天，一年还是两年。”她顿了顿，纵然不想示弱，但这句话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不吐出来，便要烧穿肺腑，“这些时间，同我想和你相守的一辈子比，都太短了。”

　　原本并没有这么难过，可封藏好的伤口一旦露出一个裂隙，里头的伤怀便轰然涌出。聂小凤抿着唇眼泪又掉了好一会，罗玄擦不过来，将人往怀里一合，低声道：“不要哭了。”

　　聂小凤扭着脸把眼泪往罗玄衣襟上擦：“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头哄着我不要哭，一头还是想去正阳关。”

　　罗玄也不讳言：“可想去正阳关是真的。不想你哭也是真的。”

　　聂小凤抬起头，恶狠狠地说，“这几天我不来了，要一个人清净一会。”又似乎料到他不答应，举着略微红肿的两只手腕，强调，“一个人，静一静。否则你在旁边，会影响我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