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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项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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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意识到了她眼中调笑的意味,陈逢言眉心敛起。
宽厚的大掌从她细白的脖颈处,一寸寸上滑至她细瘦的下巴。
体温交换,他如锁定射击目标物般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给看穿。
黎离被他掌心粗糙的老茧磨得发痒,想躲,却被他蓦地攥住下巴。
他一如往常般强势,冷着个脸,眼底却翻涌着似要将她吞噬的浓厚情绪。
认识陈逢言五年,他向来都是不苟言笑地黑着一张脸,做事强势又自制力极佳。
他曾说最讨厌的就是她这样轻佻的人。
后来,也是被她这样的轻佻女人给勾得冷面具碎裂,面对她再没法自控。
放以前,黎离很喜欢看他这样看着自己,这是银月督最高指挥官被她打败的袒露。
可如今,银月督的人她一个都不待见,甚至……
黎离冷笑着将刀刃入肉三分,作为医生,她最懂如何让对方疼痛难忍又不伤及根本。
可男人却恍若未闻,任由血迹斑斑滴落在她面颊,他再沉默着曲指揩去。
像是一种无声的侵占,又像是一种确认。
对峙片刻,黎离脸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在他屈指刮去她唇边血迹的时候,她一口咬住那烦人的手指,“疯了吧,陈逢言?”
话落,男人冷笑一声,在黎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利落抽出腰间手铐,将二人的手腕扣在了一起。
“根据帝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一条,帝国军医守则第八十六条,月光大厦保密协议第十二条,我宣布,逃兵黎离……”
“你被逮捕了。”
新型液态金属制作的开放式手铐一锁上便分成两体隐了形,一般人看不到,只有被锁在镣铐AB端的人能互相感受到它的存在。
这种手铐向来是用于高级犯人的,在银月督的B端带着实时定位,开锁的钥匙统一存放在银月督总部。
第一眼,黎离还以为自己认错了,直到她转了转手腕,新型液态金属随着她的动作更紧密地贴合在她身上……
一见面就被老熟人将了一军。
她彻底被气笑了,一脚踹到陈逢言坚硬的胸肌上,“陈长官,许久不见,玩得越来越花了啊。”
陈逢言面无表情地握住黎离的脚踝,掰开她腿,说话间的吐息一点点缠上她的小腿肚,挠的人心发痒。
“我还有更花的,你要试试?”
“……”
本以为自己的不正经会让一身正气的陈都督嫌恶地退却,没想到他竟学会了以她之道,还治她身。
还用着最正经的表情说着最不正经的话,陈逢言真的变了。
黎离感觉面颊有点热,手臂动作间,被隐形镣铐牵制的感觉更让她觉得烦躁。
这两年她拼命摆脱和银月督的关联,结果一碰到陈逢言,她寻求的平静就被打破了。
“开锁。”
“跟我回去。”
“做梦。”
“理由。”
“无可奉告。”
“黎离。”
他嗓音沉沉,神情严肃了下来,“玩了两年,够了。”
看着他那副高高在上试图说教的模样,黎离用机械臂拉开左肩吊带,露出里边可视化的机械心脏,笑容里带着刺骨的恶意,“陈都督,回不去了。”
她不仅没了对医生来说最重要的右手,还丢了自己的心。
曾经月光大厦里万人敬仰的黎医官,如今凭着这幅残破的合成身体,连月光大厦的门都不配跨入。
如愿看到陈逢言那副冷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黎离却没有感觉到该有的畅快。她拉起衣服,用机械臂轻轻一推,便让自己脱了身。
“陈都督要抓的黎医官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流星街的黑心大夫。”
男人对她的话毫无反应,如同雕塑一般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可离得近了就会发现,他浑身肌肉紧绷,颈边青筋鼓动。
他生气了,并且黎离不知道他生得是哪门子气。
黎离不关心,只想着怎么解掉手铐然后开了那颗值大价钱的心脏。
“谈笔生意啊陈都督。”
她用手勾缠着颈间的骰子吊坠,“解了我的手铐,我就放了你。”
无影灯直直地打在男人背部的纹身上,完美的倒三角腰身被拉成一张弓,半晌他才缓缓抬头,从额角的黑发间看她,一字一顿,“休想。”
黎离不耐烦地轻啧了一声,随手抽了把手术刀,可不等她再次靠近手术台,男人绷着的肩身骤然一松,而后沉沉地砸在了手术台上。
“陈逢言?”
用刀柄戳了戳男人的胳膊,确认他真的昏迷后,黎离下意识一愣,然后快速地确认他的呼吸和心脉。
呼吸微弱,心脉虚浮,体温偏高,肌肉抽紧。
不是正常的昏迷,像是……
心底那种熟悉又危险的直觉越来越强烈,黎离操纵着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把陈逢言翻过身来,果不其然在他左腹部看到了一枚正在往他身体里钻的微型机器人。
这种微型机器人只有月光大厦的医疗兵会用,多数都是固定程序的医疗机器人,只有几个人可以改变其程序,让它悄无声息地变成一把杀人的冷兵器。
手中的刀熟门熟路地挑断机器人的主电路后,男人抽紧的肌肉算是松了下来。
就在她打算动刀把机器人开出来的时候,她感受到了手腕上的镣铐。
啧。
凭什么?
都要被抓回去蹲大牢了还上赶着去救他?
黎离收了刀,右手的机械臂哒哒哒地敲在左腕的镣铐上。
救,还是不救。
眼看着男人左腹肌肉间盈满了鲜血,她摘下脖子上的骰子,轻轻一抛。
双数救,单数开了他换钱。
银质的六面骰子哒啦啦落在金属托盘中,最终静止在一个数字——五。
——
夕阳将沉未沉,金色余晖穿不透浓重雾霭,只在天际留下一圈晕开的光斑。
安静了一整天,离心诊所的大门有节奏的响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
这是老六来取东西东西时的暗号。
黎离反向敲了一遍,开门,将早就备好的冷冻箱子丢了出去。
银色合金箱子重量不轻,老六踉跄着抱住箱子,愣了一下,突然觉得怀里的东西重如千斤。
心脏在他手里,黎离也安全的站在他眼前,这有些难以置信。
“真……真开了?”
“到嘴的鸭子,傻子才放手。”
“那……”
老六咽了下口水,胆战心惊地凑到她耳边,“听说银月督的心脏都有定位,你拆了没报警?”
“你怀疑我?”
黎离挑眉,作势要把箱子拿走,“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要要要!有钱不赚王八蛋!”
老六笑着给黎离递了根烟,“离姐神手!”
“对了。”
老六双手挡着风擦亮火机,黎离咬着烟头凑过去,“听说你开锁起的家?”
“嗐,别的不说,我还真没遇到过我开不了的锁。”
他垂着头擦打火机,擦了好几下没擦着。黎离见状取下烟,男人立马凑过去,作势要借她的烟火。
“那帮我个忙……”
两个人的烟还没碰到一起,一只有力的胳膊就环上了黎离的肩身,将她往后一拉。
两根烟分开,黎离被迫撞入一个宽厚温热的怀抱,就连手中的烟也被人夺了去。
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她身后,以一种全占有的姿态圈住她。
他咬着烟,眼皮轻轻一掀,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哑,“你朋友?”
老六也被这阵仗给弄得蒙了一瞬,待看清男人的脸后,他抱着冷冻箱急急退了两步,反而把开着的诊所门给撞得关上了。
灯光昏暗的屋子里,男人眸色沉沉,一言不发,即便光着的上半身绑满了绷带,也能让人感受到强大的压迫感。
“离……姐,”老六咽了下口水,神情从惊恐变成恼怒,“我可没得罪过你……”
“你也……不至于联合着银月督给我下套吧?”
“滚开。”
黎离拍开陈逢言的手,“诊金付不起,还想坏我生意?”
老六看不懂二人这离奇的关系,但是直觉告诉他保命要紧,有多远滚多远。
放下箱子,他悄无声息地摸到门口,手刚摸上门把手,男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的……”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货,别忘了。”
老六被他凉凉的声音惊得立正站了个军姿,对上男人没什么情绪的眼神后,他下意识遵循他的指令,屈膝拎起冷冻箱,然后如风一般消失在门后。
操。
黎离低骂一声,冲到窗户口大吼道,“敢跑单你给我等着!”
“晦气。”
眼看着老六一溜烟消失在街角,黎离哐当一声锁了窗,脸色臭的很,“生意做不做?不做赶紧滚。”
念在他们二人算是有点旧交情的份上,黎离没真把他开了,也没帮他把机器人彻底摘除。
一是她要靠这个做筹码让陈逢言帮她解了手上的镣铐,二是摘除寄生机器人的手术精度太高,她才练成左撇子两年不到,带着镣铐确实不够灵活
皱眉捻灭那支劣质香烟,陈逢言垂眸盯着她手腕处的镣铐,半晌吐出个字,“做。”
闻言,女人漂亮的狐狸眼一亮,凑到他面前,半信半疑,“真的?”
“嗯。”
“那快点!”
细白的手腕迫不及待地伸到他面前,陈逢言睨她一眼,女人干脆把手塞进了他手中,催他,“快点!”
她还是和在月光大厦里一样,急性子,只有她在意的事才会这般主动地靠过来。
陈逢言一点点收紧掌心的小手,猛地一拉,她顺势跌入他怀中。而后二人手腕相贴的位置处蓝光一闪。
黎离惊喜地感受到液态金属松开了对她的禁锢,可喜悦还没持续几秒钟,那金属便如同缠绕攀升的丝线般顺着她的臂弯往上攀去。
意识到哪里不对劲,黎离猛地推开陈逢言,可等她跳出去,一切已经晚了。
原本箍在她手腕处的镣铐,眨眼间紧紧地圈在她的脖颈处。
从手铐变成项圈。
屈辱与恼怒瞬间涌上心头,黎离咬牙切齿,“陈都督竟然也会违背自己立下的军纪?”
银月督第三十二条军纪:忠为骨,诚为血。
男人起身,大掌抚上她的脖颈,贪恋地摩挲着,声色沉沉,“我早就违背了。”
从你消失在月光大厦的那一天起,他的信仰就坍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