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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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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嗒吧嗒吧嗒——
青黄色的酸雨坠落,顺着破洞的铁棚滴落在一个锈色牌匾上。
离心诊所四个赤色大字近乎泯没在混沌的雨夜。
“一次机会,押大押小。”
“大大大!”
“小小小!”
明明该是安静的诊所,却有一群人在门前支起了一个小型赌桌。
桌子一边站着一行露着廉价机械臂的男人,另一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用精巧的机械臂熟练地摇着骰盅。
脆棱棱的骰子声后,女人咬着根牙签坐在桌边,红唇勾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妩媚,“老规矩,押中了诊金原价,压错了,按骰子倍数出诊金。选吧,老六。”
叫做老六的男人搓了搓机械手,目光从女人的脸上滑至她按住的骰盅上,咽了口唾沫,“我选……”
“大!”
“小!绝对小!”
小跟班们叽叽喳喳地插嘴,老六皱了皱眉,“小。”
话落,骰盅被女人面无表情地掀开。
“卧槽!”
“真是小!”
“lucky!”
天价诊金不用翻倍,对于他们这群天天被离心诊所割韭菜的人来说,无异议中了头彩。
老六得意的扬眉,“愿赌服输,黎医生。”
黎离无趣地啧了声,把骰子挂回脖子上,开始进行手消,“进来吧。”
一行人赶忙挪开赌桌,吃力地搬着身后的黑麻袋往里进。
“开人?”
黎离瞥了眼麻袋的形状,狐狸眼里闪起几分兴奋的光。
“嗯!”
小跟班像被黎离眼底的异彩蛊了一般,嘴上突然就没了把门的,“路边捡了个好货!”
话落,空气安静了一瞬。
老六最先反应过来,一个巴掌拍上了手下的后脑勺,“瞎说什么?”
“离姐,你听我说……”
“老六,我的规矩你最清楚。”
黎离笑着歪了下脑袋,右手的机械臂却哐当一声撞开诊所大门,“非仇人,不接。”
闻言,老六唇角微垂,扫了眼手下扛着的黑麻袋,咬咬牙挂上一副笑脸,“离姐,离大夫~”
他搓着手,站在门口警惕地四下张望了圈,匆忙关上门,“祖宗,我最近手头紧,看见好货能不馋吗?”
黎离没说话,抬手就又要开门,男人见势立马拉住她。
两条机械臂碰在幽暗的小房间内撞出金属铿锵声。
老六挤着眉眼,老鼠般黑亮的义眼勉强凑出算得上谄媚的笑,“你就先看看货!绝对是极品!佣金我也不会亏待你的……”
眼看着黎离脸上的笑意更冻人,他慌忙扯松麻袋口,露出里边的男人,“瞧瞧,现在上哪去找这么健康的心源?!”
逼仄的诊所内,镁合金节能灯的惨白灯色缓缓在男人古铜色的肌肉上流转。
那是一具完整的,没有经过机械改造的男性躯体,完美的肌肉线条像极了百年前爱琴海边的雕塑。
而这具□□之下,有一颗鲜活的被万人觊觎的心脏正有力的跃动着。
多年的职业病让黎离下意识打量起男人的身体。
懒散的目光一寸寸滑过男人精壮的背肌,却在第五脊椎骨的X型纹身处停住。
那是两道背对的弯月拼接的图形。
“人哪来的?”
她愣了一下,而后如获至宝般地弯起眼睛,轰人的气势当即敛去。
认识黎离三年,她向来都是吊儿郎当模样。刚刚那一瞬是老六第一次见她那样弯着眸子笑。
漂亮的狐狸眼亮了一下,像是在这残破的废墟里绽开了一朵玫瑰。
她是漂亮的,漂亮到合该放在月光大厦最顶楼里作为珍稀物种保护起来。
可她却真实地,站在流星街这片垃圾场。
“昏死在街口,我就捡走了。”老六缓缓回神,“你认识?”
黎离用指尖勾画着男人背上的X型银月纹身,似笑非笑,“这个标,你不认识?”
老六眯起眼看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白了脸,“银……银月督的人?”
当今最高局的直辖卫兵,也是帝国最锋利的人形兵器。
弯月为刃,是银月督的军徽。
这个称呼一出,老六的手下也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我要不把人丢回去?”
他做的买卖向来是不要命的,可纵观这流星街,也没一个敢把算盘打到银月督的人身上。
被发现了,可就不止是一条命那么简单了,怕不是整条流星街要被踏平。
“到手的鸭子哪有放回去的道理?”
黎离笑着拍开老六的手,竖起几根手指,“八成。”
“什么?”
老六捂住自己那颗有些心动过速的机械心脏缓缓抬头,看到黎离愉悦地拉出了自己的手术工具,“心脏卖掉后我要八成。”
疯子。
他都不敢赚这个钱了,她还敢开价?
老六难以置信地盯着黎离,“那可是银月督!”
“卖出去的鸭心,谁还会在乎它是哪只鸭的?”
“你不是说规矩不能破,只帮忙开仇人的心脏?”
“对啊。”
黎离勾着红唇,指尖暧昧地描摹着那对银月纹身,“仇人。”
老六噎住,一双义眼惊得快要脱眶。
“老规矩,明天下午五点来取货。”
看她一副真要动手开了这个银月卫的架势,老六冲到手术台前,想把人抢走,“这钱真不能赚,你不要命我还要呢!”
“滚。”
不过呼吸间,黎离的手术刀就挑断了老六机械臂的主电路,“再废话,就把你拆成零件。”
黎离仍是笑着,可老六却感受到了她浑身上下凛然的冷意。
老六抱着残臂,神情复杂地打量着黎离和他的“货”。
“还站在这儿干嘛?”
“啊?”
黎离打开无影灯,笑得像只即将狩猎的狐狸,“还不滚是想一起被开吗?”
破败的诊所大门发出了第二声震响。
直到牌匾上冰凉又刺人的酸雨砸在后脖子上,手下才后知后觉地给老六撑开伞,“六哥,到底我们是恶人,还是她是恶人?”
老六磨了磨牙,哐一声拍到他合金后脑勺上,“流星街有好人?”
都不是好人。
谁比谁更恶,不过看的是谁能拿捏的了谁。
手下悻悻地把被震歪的义眼调整好,“可黎大夫肯帮我们流星街的人看病,不就是好人吗?”
流星街,又名恶人谷,穷人窟。
做的都是杀人越货刀尖舔血的行当,本钱就是烂命一条,身上能拿去换钱的部件儿早就卖了,轮番换成机械件。
可换上的机械体坏了烂了没人愿修,也没人敢修。
直到身份成谜的黎离出现。
给钱就医。
来流星街两年,没有她黎离医不好的病。
顶尖的医术是她在流星街立足的资本,也是她在这里无形的保护伞。
她是比他们好,可也就是那么一丢。
如果不看她那狮子大开口,按骰子数起步一倍的诊金的话。
可今晚看来,她不止贪财。
她还是个只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手下又问,“那我们,明天还来拿货吗?”
“谁拿谁是傻子!”
银月督的心脏他可不敢拿。
不过看在三年医患的情分上,明天下午倒是能来帮黎离收个尸。
流星街幽蓝的路灯被雨幕披上了一层魔幻的光影。
老六吐了口烟圈,隔着袅袅烟雾看了眼“离心诊所”四个大字,转身投进雨幕。
离心,离心。
西元2606年,心还没离体的人,只有那些月光大厦里的矜贵人。
而他们那宝贵的心脏,都被装了高精尖的定位系统。
一旦离体,就会报警。
——
赶走外人,逼仄的诊所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影灯将手术台划为明暗两处,黎离站在明暗交界线上,让人看不清神色。
她一只手按在男人背上,另一只手控制着钛合金手术刀游走在男人古铜色的肌肤上,一点点描摹着那副熟悉的纹身图案。
手下的躯体温热,冰冷的刀刃映出一片冷光。
刀刃划至银月纹身中心位的时候,她唇角诡异地一勾,刀尖便迸出斑斑血迹。
鲜红的血液自繁复精美的图腾间冒出,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她正看得着迷,下一秒,眼前天旋地转。
手术床发出卡兹巨响,无影灯被撞得忽闪摇曳。
狭窄的手术台上,猝然翻起的男人将她压在身下。
他体型高大,宽大的肩身完全挡住头顶的灯光,将阴影投在她脸上。
卡在她脖颈处的手青筋暴起,看上去用尽了力气,可黎离却似乎不觉得呼吸困难。
她抬眸,对上男人晦涩的长眸,半晌,听到他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黎离。”
他的嗓音沉中带着烟草滤过的哑,像是长着细细锯齿边的野草,一点点刮过她的耳蜗。
一如曾经无数个夜晚,他压着她耳鬓厮磨时的喘息。
可时过境迁,如今抵在他喉尖的不是她的唇,而是她手中锋利的刀尖。
吧嗒——
一滴温热的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她唇角。
她勾唇舔去,直勾勾地看着男人漆黑的眸子,声音漫不经心带着调笑,“好久不见啊……”
“陈,都,督。”
最后三个字,她故意掐着嗓子,一字一顿地滚着舌尖吐出来。
那柔柔的嗓音,媚得能出水。
果不其然,她如愿看到了男人冷漠的面容两侧,浓密黑发中露出的发红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