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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四十二章 ...

  •   赵颜不得不承认,这份工作给人散漫的印象是不无理由的,如果绝大多数人已勤勤恳恳工作了半天,却有他们这部分人到中午才起床,甚有吃过午饭才出门,长期下来,确实是会引起根深蒂固的误会。
      优子比赵颜还两天回来,而正月十一当天她才又才看到旅游归来的程星。
      从自身角度,撇去“与(干)你无(屁)关(事)”的说法,那更多是“自作自受”?
      不过多思无益,他人的评价有时完全不值得信赖
      三人围在一起探讨接到的新工作。隔了会儿,明太子连线过来。那边阳光沙滩,明媚辽阔,和这边就不是一个季节的。即使是别人眼里的散漫,但本人都知道,新年已经有了新的目标,新的行程已扬帆起航。
      季节更替,新旧对接,正逢破芽之时,是万物表面变柔软的时刻。

      为免麻烦,赵颜最终没有听某人的话将那些放不下的物品搬去三楼,但为辽阔的楼顶所惑,她本人待在上面的时间反而多了。南北通透,竹帘散发的自然清香,身处初春的人,开始期待夏季的来到。
      三楼还有个半开放的小厨房,在进门右后的延申处;客厅和书房则连在一体,没有安装电视机,但有一个大投影,而那架立式钢琴靠前面阳台的位置,在一个书柜旁。
      徐步阳的卧室与次卧方位一致,卫浴间在房外。赵颜很喜欢卧室的摆设,一扇推拉门将房间和客厅相隔,可凭借心情决定空间开放;床窝在角落,外有一层自动床帘围绕,房里剩余空间呈L型。正面墙上右嵌着长方形的大窗户,木色的百叶窗,窗台和长木桌结合在一起,书桌上放了小盆绿植,中部下方有一个小型书架。
      两侧的墙上镶了横型的木架子,上边摆着照片、手办和飞机模型,床尾那一侧有一张布艺沙发,整体不大,却很有安全感。
      卫浴间上方有个阁楼,也就是他们当时说到的空房间,房顶开了个小窗,可以看到天空。在赵颜上来之前,上面就只有一张床垫和灰尘,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他们奔着看星星去打扫过几次,后来就又很少去再管它了。
      独自一人的时候,赵颜更多是待在客厅,徐步阳一般把卧室的门也打开,加上牵牛花的露台,整一层显得更加宽敞。她一个人在上面画画图、看看书,很不惬意。
      徐步阳藏了许多杂书,这些天赵颜有一层没一层地搜索那些书架,今日闲来无事,索性搬了梯凳看最上面的。
      数学什么的暂且跳过,顶层的书脊很厚,有许多图册和摄影集。
      这要是被砸到老疼了,赵颜轻手轻脚抽出一本,思索要不要提议徐步阳把这些大本书放低一点。
      翻过几本图册,又放回去,像收获了什么,又貌似藏不进一点记忆。说来惭愧,即使斗胆自称“艺术家”,也不是时刻都能对前辈们的创作产生无限的兴趣,尤其是对上了一堆机甲。
      “机甲果真是男人的浪漫啊!”她嘀咕着把目光投向了别处,忽然发现另一个书架上也放着几本厚书物——那应该是相册。
      她挪过去取了一本,果然,封面的铭牌上还有手写的年份,嵌入的字条已然发黄,字迹化成墨绿色。轻轻翻开,头一张照片中,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抱着个婴孩,旁边写着:父亲与三足月的步阳。
      这就是今天无意中的宝藏了吧。
      赵颜窃喜,抓到了徐步阳小时候的许多模样,后面还有已经上小学的Eva。最终是没有全部翻遍,等把斜出来的相册本本放回放正时,她敏感地捕获了一角熟悉的色彩,呆愣了半分钟后,把手伸了过去。

      徐步阳回来时带着晚餐,一楼的客厅里,邵清正和男朋友在吃饭,他和他们问了个好,提着餐盒走上三楼。屋里只亮起一盏落地灯,赵颜缩在灯光铺盖的沙发里,不知在看什么。
      徐步阳把手按在开关上,问:“怎么不开灯?”
      赵颜抱着画册,怔怔地看着门口的阴影,半晌才说话:“啊,忘了。”
      灯亮起,徐步阳朝赵颜走近,他刚俯身,后者就用双臂圈住了他的身躯。软绵绵的。徐步阳一笑,在她唇上留下温柔一印。
      “累了?”赵颜坐了起来。人身上的疲惫总是难以藏住的,纵使看不到,气息也会变得不一样。她把压在自己背后的臂弯揽到身前,把人拉进了沙发里。
      徐步阳靠在她肩上,低低地应了声。身后舒适柔软的沙发竟让他产生依恋,像遇上扑上岸的温柔海浪,让那在岸上的双足不肯草草离去,紧紧缩起脚趾只为能让浪花多留分秒。
      赵颜放松了身体,彼此的温度于身侧交汇,鼻腔充盈着好闻的味道,眼前人却肉眼可见的低落。
      “不是和大家吃饭吗?”赵颜看着桌上的餐盒问。
      “吃完了。”
      “这么快!那桌上的是什么?”
      “回来时顺路买的。”
      说话间,男性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渗入到赵颜肩窝旁的皮肤里,搔痒痒似的,她轻轻挠了挠徐步阳的头发,问:“那你怎么不开心了?”
      徐步阳抬头看了看她,少顷,说道:“今天有个机长因为身体原因,提前退休了。”
      这样么。
      赵颜把书放到一旁,平坐下来时徐步阳枕在她的腿上,侧躺着,牵着手。他喜欢这样,她知道。
      “是感情特别好的前辈?”她问。她很好奇,总想提高一些低得可怜的认知。很多时候她惯于独自观察和思考,不过这种老方法遇上某些情况会变得低效,甚或无效。
      徐步阳捏了捏握在一起的手,说:“第一次飞,是他带的我。”
      “那样,一定很难忘吧。”赵颜说,“因为身体原因退休,是有些遗憾。”
      “出来时他和我说……‘已经无法保证自己能时刻都做出正确的判断,所以,提前回到地面是最好的选择’。”
      徐步阳顿了顿,沉下声音,“我知道的。”
      如果以朋友的角度,如果是相对别样的职业,说些鼓舞的话,支持为梦想而坚持不懈的人,或许是人之常情,可置身现实的他却不能。他们都清楚,梦想在成为现实那一刻有了更加实质的重量,走上的路是淌干了前人的汗与血,握上操纵杆就代表了要对“身后”的数百号人负责,已经不能再随随便便就产生“我认为”、“不过如此”这样的心态了。
      生死一线,人不过沧海一粟,渺小得可以。
      “那确实是没办法的。”赵颜把徐步阳拉起来,面对面,注视着他的眼睛,“怎么办……你就连同他那一份,一起努力吧!“
      “那是当然的。“
      看似轻描淡写一笑,蕴含了无限大的决心。
      “工作室的挂名老板是我们师兄。他以前和我说过,每个人的终点其实早就注定了,不管你选择走哪条路,都是去往同一个地方。”说到这里的赵颜片刻不语,刚收拢的回忆又涌上头,“其实我暂时不太认同他这种说法,但我也相信人还是有很多可能性的。”
      “老前辈即使提前退休,也不代表他的航空梦就此结束了。”她的视野映入了室外的夜空。徐步阳未必需要自己开导,可既是选择了两相扶持,她也希望能帮上忙。
      他们坐到餐桌上。明明是两人份的晚餐,大多数时候徐步阳只是看着她吃。
      多少有些浪费,赵颜说出自己的观点。
      “刚好看到他们今天开店,顺便就买了点。”徐步阳舀了半勺炒饭。
      说起来这家店从年二九开始休息到现在了,是悠闲得很了。
      “我觉得你应该能吃完。”对方甚至表达出信任。
      赵颜喝着刚温热的鸡汤,不置可否。
      徐步阳仔细看了看对面低下的脑勺,像不经意地问:“你今天休息得怎么样?”
      勉强说着的“还行”而不像“还行”的样子,微笑的弧度分明也不对,徐步阳无奈地叹了声,正想直截了当问起时,对方忽然说:“徐步阳,我找到了你小时候的相册喔。”
      徐步阳忍不住说了个可爱而不文明的感叹词,问:“你怎么翻到的?”
      “书架上面。”赵颜侧过身子,站在书柜前的梯凳进入了双方视野,她这时又说,“其实还有件事想问你。”
      “你问。”
      赵颜把沙发上的画集拿了过来,凳子挪到了徐步阳的直角边上,“你从哪里拿到了这本画集?”
      徐步阳接过,看到是一个名叫《WING》的游戏的原画集,他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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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阳,还记得上次来我们家的陈伯母吗?”母亲在门口收了个快递后,兴冲冲地跑进来说。
      “记得,还有长风哥。”他当时正在放夏假。
      “是啊是啊。”母亲把身后的东西拿出来,兴奋地说,“长风那孩子给你寄了这个,还有宁宁上次说想要的娃娃,哎呀,晚点我给她拿过去。”
      母亲把东西给自己后,立刻跑去和朋友通电话了。
      怀里的画集差不多一个指节厚,封面的设计很治愈,海水底下隐约浮现的黑白鲸群驮着个趴着的小人。W和G的一边分别连接着天空和海洋,搭往天空的梯子延伸至反面,往高处渐渐变成飞翔的海鸥,云层破了个洞,两个小人朝下探出脑袋。
      翻开,扉页有个信夹,信封上有江长风的字迹,后面一张纸上是全体工作人员的亲笔签名。

      听着徐步阳的回忆,那积聚了激动、伤感的复杂情绪在赵颜体内不断翻滚,每次情绪爆炸的瞬间,她都下意识地难以自控地用不同于“抓”的力道按在自己画出的封面。这是《WING》的一周年纪念册,赵颜不会记错的,按照年份看,这之后第二年夏天,徐步阳母亲意外去世,再之后……
      “后来听说长风哥离开了。”
      是的,又过了一年,江长风被发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停止了呼吸。
      “你们也认识?”徐步阳问着,很快敏锐地感到了什么,“我记得你们工作室,叫‘乘风’?”
      “嗯。”赵颜咬着唇,磕磕绊绊地回应,“长风师兄和明太——明弈师兄是同学,也是我姐的前辈。”
      “啊,那你也是这个游戏的……”
      “我不是。”赵颜笑着朝徐步阳摇摇头,“《WING》是长风师兄从中学就开始描绘的,我当时还什么都不是,只是后来得幸在那里学习过一段时间。”
      “长风哥大我四五岁,那时你的话,要更小吧。”徐步阳揉了揉赵颜的头,问,“你一直信仰的人,就是长风哥?”
      赵颜将一直压在心头的记忆倾倒而出:“何止,我们同学那时都特别崇拜他。二十五岁不到就凭《WING》拿下国内年度最佳游戏,创新的宇宙观、优质画风、流畅的运行,在当时一系列同类型的国产游戏里简直脱颖而出。到现在我都记得第一次进入《WING》的触动,游戏里的心跳声和我的重合,原始的,淳朴的,失去海底生存的能力,却获得了飞行的技能,离开海面时,引渡者对‘我’说——记得把鞋子穿好,前进的路上不要伤到脚。”
      她一口气说完,心里却仍旧有千言万语,等待呼之欲出。
      “因为由鱼尾变的腿很脆弱,长老担心我们连飞行的能力也会被无端剥夺?”徐步阳拍拍赵颜的后背,收拾了下碗筷,倒了两杯水来。
      “你也是这么想的?”赵颜问。
      “嗯,我玩过一段时间,后来到国外太忙,就没玩了。”
      她若有所思,“听说穿鞋子这句话,是江师兄的母亲对他说过的。徐步阳,你说的陈伯母,是师兄的母亲吗?”
      徐步阳点头称是:“我其实也只和她见过两面,她是我妈妈的朋友,在民乐社上认识的。”
      “古琴?”
      大脑里开始冒出劈里啪啦的火花,赵颜迟迟才发问。
      “对啊。”
      “那徐步阳,”记忆的碎片开始相互吸引,赵颜抓住了徐步阳的手,“这位陈伯母,是不是也在这里住过?”
      徐步阳一直在留意赵颜的表情,很快他也意识到了什么。他没有松开赵颜的手,只用另一只手点开手机查找那几天和Eva的聊天记录。
      触碰的肌肤仿佛也让他感受到了女孩的情绪,他那只手微微颤抖着,赵颜正定定地看着等着。他轻轻擦拭一下对方微湿的眼角,放轻声音问:“你来的那一天,除了Eliot,是不是还碰到了一个人?”
      赵颜上下唇紧紧碰在一起,她那天没有碰到Eliot,但确实遇到了那么一个人,对她说起那个已经回家的儿子,还对她说“在这里要好好生活”。
      赵颜分不清这份心情是不是悲伤,它是那么执着地缠绕在心脏的根部,誓不让外力将其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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