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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四十三章 ...

  •   江长风是先天性心病患者。医生的说法,离世是疾病与过劳所致。可一颗年纪尚轻的耀眼明星,却于一年的八月盛夏无声陨落,在人间,难免有了不一样的说法。有猜测他是承受不住长期无端的网暴放弃的,有针对同行的阴谋论揣测也有说江长风不过是获得了天空生存的能力,变成长老离开了……
      世事瞬息万变,围观的人终归是很快散去的,而《WING》却永远失去了它的风。
      一年后,《WING》关闭了所有注册和充值入口,正式暂停运营。
      “长风师兄留下的许多手稿和设定都放在了明太子那里,那一年里游戏的运行都是跟着那些东西走的,可是却不知怎的,怎样都不对味。”赵颜枕着徐步阳的臂膀上。
      “你也看过吗?”徐步阳问。
      “嗯,长风师兄用了很多密码,中后段还涉及其他新物种,过程抓不透,结局就更难说了。”
      不管采用了怎样的补偿措施,对消费者来说,停运终究是不负责任和能力不足的表现。以当时的团队实力,把《WING》一直维持下去,或抛弃原设定,从简写出另外的剧情似乎也不成问题,但艺术家也有自己的骄傲,在找不到尽头的宇宙里,当风标不再转动,虚拟的生灵仿佛也失去了前进的动力。
      除了会拜年的黄皮子,外部还匍匐着虎视眈眈的狼群,还有借着探女友的名头,披上伪装踩在高压线上的人。
      守护者为梦想而来,高举着理想的旗帜对抗,却在那时意识到,渺小的自己还无法敌过波涛汹涌的大海,滚起的巨浪很快便会吞噬掉新起的浪花。如同失去尾巴的人鱼,如果不够强大,别说再次扬起,最终他们也会消失在这片凶恶的海里。
      赵颜盯着钢琴罩上的蕾丝花边,叙说着苍白的自我:“其实以前的我更加不坚定,怀疑过自己该不该走这条路。有段时间我妈妈生病了,就特别焦虑,会否定我,在我想放弃的时候,她又会说些丧气话,大概是说我应该坚持下去。”
      她说到这里笑了下,“特别矛盾。”
      徐步阳摸摸她露出的干净的耳垂,垂眼道:“生病时是会容易说胡话的,毕竟身体和心灵都可能变得脆弱。”他的大掌放在赵颜的后脑勺,给出无声的扶持。“阿姨现在怎么样了?”他问。
      “已经好了,而且看我能养活自己,她也没什么担心的了。”赵颜换了个姿势,这样能更好地看到露台,“我和长风师兄是在一次画展认识的,后来知道他也认识我姐,慢慢的,交际也就多了起来。”
      “你看这里。”赵颜翻开画集的背面,第一次和徐步阳提起自己,“这个的封面和排版是我做的,师兄当时还在制作名册里加上了我的名字。”
      “是你做的啊!”徐步阳发出真挚的赞叹,就着赵颜的手看画。
      “长风师兄说过,‘人生很短,想到什么就去做吧’。”赵颜跪坐起来,书放在了膝盖上,对上徐步阳明亮的眼眸,“可我……没有像你们那么明确的目标,喜欢画画,但其实不知道可以改变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未来什么的。就像介于潮起和潮落之间,却没找到那股力量。”
      徐步阳安静地看着她,他们在灯下,瞳孔里都是最近的人。
      “可感觉不会错的。”赵颜一次深呼吸,继续说,“我想画画的感觉是不会错的,那至少做好我自己,即使刻下的痕迹会被磨灭也没关系。”
      积攒在心底的不安与决心,不再只出现在自己笔下,它们在这个二月晚,被尽数释放。
      在这乍暖还寒的时节里,赵颜得到了一个怀抱,她埋头在温暖的气息里,眼睛捂住了,喉咙很干。
      不过掩耳盗铃。
      “我觉得,能把想做的事情做好已经很厉害了。”徐步阳抱着她,拍在她肩后的力道如春风拂过树木,“喜欢什么去做就好了,考虑太过长远的未来也没什么用不是?人生不就是寻找这个答案的过程吗?”
      赵颜静静地听着。
      “长风哥是许多人的无可替代,你在我这里,也是无可替代的。”
      “不……”赵颜低吟。
      “嗯?”
      “不要说那么好听的话。”她还是过于不自满。
      徐步阳失笑,应了声“好”。
      赵颜抬起头来,眼圈通红:“想去看师兄,去年……没去成。”
      “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徐步阳含笑而问。
      “好。”赵颜晃晃头,摸了摸鼻子,“徐步阳,我今晚能睡在阁楼上吗?”含盐液体使得眼睛发痒,她接过对方手里的纸巾,自己擦拭。
      “当然。”徐步阳揽着腰把人抱了过来。
      赵颜觉得自己变得贪得无厌,因为她被感情驱使,很快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一个从下午就好奇的问题。“我还有个请求。”她先这么说。
      “讲!”
      “我能看师兄给你写了什么吗?”
      “你没看啊。”徐步阳把信封抽出来递给她。
      “没有,因为我已经看了你三岁时光屁股的照片了。”赵颜笑着接过的还有青年没用劲的拳头。她珍视地取出信纸,摊开,看到了熟悉的字——

      “步阳老弟,相信有一天,我们会在宽敞的蓝天相会!”

      那天夜里开了天窗,种种因素所致,赵颜睡了一个无比安稳的觉。

      几场春雨后,带着凉意的春暖降临大地,街道上的黄花风铃被唤醒了。
      一恍,“燕巢”的外景又回到了赵颜初来时的样子,随着圆舞曲旋开的艾拉绒球,自春节始逐渐绽放一树的红山茶,各色的天竺葵和三色堇,屋后金灿灿的古典月季,天台接近天空颜色的牵牛花……“燕巢”步入了一年中自然色彩最多的季节。
      暖些的时候,刘梓嘉就很喜欢待在亭子里,那里花团锦簇,光线也很好;邵清和男朋友一般会在客厅,或在后院荡着秋千聊天。
      三月里第一个离开的是邵清,在她搬出的前一晚,大家第一次凑在一起,吃了一顿难忘的夜宵。
      “啊,终于聚到一次了!”刘梓嘉期待着,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是啊,不过我都没试过和舍友这么吃饭。”邵清说道。她和男友把一个个饭盒放到桌上。邵清的男朋友是大学讲师,刘梓嘉叫了句“姐夫”后觉得怪怪的(毕竟不比“嫂子”这个称呼顺口),邵清听着哈哈笑,让大家跟着叫句“陈老师”得了。
      “欸,没有吗?颜颜呢?”刘梓嘉扭过头来问。
      赵颜在旁边分筷子,说是住这边后有过一次。
      “对吧,没想到大家都这么害羞的嘛。”刘梓嘉边倒饮料边继续说,“我觉得人和人还是得有些交流的,都住在一起,能互相认识下也蛮不错的。你看,我刚来就敲你门了,颜颜是不是?”
      “是。”赵颜也开心地回忆起来,其实那时自己从房门后探出头去看了,就是没打招呼,稍晚时刘梓嘉主动过来了。“如果嘉嘉没在,我和邵清姐的交际可能就更少了。”她边忆起边说。
      “我和赵颜你连碰面的机会都不多。”邵清把满杯的杯子递给赵颜,又问身旁的人,“你点的还没到?”
      陈老师瞧了眼手机,说还有五分多钟。他也在听着女孩们的对话,此时眼里含着笑,看了看赵颜,低头对邵清说:“看来你们两个都是比较被动的人。”
      “了解一下之后,发现大家人都挺好的。”刘梓嘉说,她盯着桌子,看着邵清揭开一个个饭盒和纸袋,小龙虾、皮皮虾、羊肉串、鸡翅……已经是应有尽有了。于是她问:“陈老师还点了什么啊?”
      “生蚝鱿鱼还有些素菜。”
      “听说有家新开的做得好吃些,就分开点了。”
      邵清和陈老师一人一句。
      刘梓嘉正要开口就被邵清技巧性地抢先了,她举起酒杯道:“今晚算我和陈老师的,聚餐也好,践行也好,我们不问前程,只望今朝,来,先干一杯!”
      “噢,干杯——”
      “相逢是缘,干杯!”
      相碰的杯盏发出了美妙的声音,叩响了在场的每颗心。
      重新坐下后,陈老师小心嘱咐着:“女生喝一点就好了,我给你们倒果汁。”
      “谢谢陈老师!”赵颜和刘梓嘉异口同声。
      烧烤到齐后,茶桌上满当当的,电视播放着探访美食的纪录片,同住过一个冬天的人此时和彼此分享着亲密而快乐的时光。还会不会再见,再见时还会记得吗?没人问起,无人感慨——或许有这个问题在每个人心里都浮现过那么一两秒,又或许其实各自都有了答案。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浮生若梦,聚散有时,如今阳春以烟景召唤,纵然是无前人之才情,不有对诗吟咏,但谁也不想浪费这一夜,并且什么都不会成为他们序天伦乐事的累赘。
      至于未来啊,道声“后会有期”,各自出发,足矣。

      毫无疑问,赵颜是最后搬出的,原本也没设定什么停租的期限,加上徐步阳不断声明再声明必须等他回来再走。一直到三月最后一个星期,赵颜才终于开始了在新房子的生活。
      新租的一居室在程星的小区对面,玄关进来一边是厨房,另一边客厅卧室一体,卫浴间在进门处,室内窗多,采光极好。
      窗边有盆恰空舞蓝雾和粉雾,是在徐步阳外婆那里收到的。
      “燕巢”的一楼和二楼铺上了纸皮和防尘布,工人进进出出,徐步阳有时嫌吵,来赵颜这里的时间日渐多了起来。自从玩过一回后,他就喜欢上捏土,赵颜每回忙的时候,徐步阳基本都是自己在旁边玩土,然后赵颜的屋里就多出了许多粘土做的飞机模型和超人小人,意外的是,成型竟还一个比一个好。
      后来架子上堆得有些多,赵颜另外做了个箱子装好。
      没有发生过什么奇奇怪怪的,值得回忆的事情也有不少,慢慢地过完春夏,起眼的一个变化出现在夏末。

      工作室接到日本一个交流会邀请,还有大洋对岸一个高端品牌发来的合作。一天晚饭后,在散步回去的路上,赵颜告知徐步阳。
      她话还在说,徐步阳的心已经由喜悦占据,好像他才是被认可的那个。赵颜一说完,他就迫不及待道:“Congratulations?我们应该去庆祝一下!”
      赵颜的肩膀被用力搂了一下。
      “哎,更像是去学习的。”她握住对方的手心晃了晃,不想他太过激动。她总是很谦虚,徐步阳知道,所以他不会蜻蜓点水一样对待所有绑上蝴蝶结的片刻。他希望色彩充满回忆。
      他问了问时间。
      “可能要去一个月。”赵颜挽住青年的手臂往前走。
      徐步阳原本还神采奕奕的眼神暗了些:“一个月啊,什么时候去?”
      “九月二号。”赵颜调皮地反问,“还厉害吗?”
      “当然厉害。”徐步阳坚定立场,顿了顿道,“这么说,机票订好了?”
      “嗯,一起订的,是你们航司喔,等下回去给你看。”
      “好。先去日本?”
      “对,从近到远。你说我们有可能坐着飞机绕地球一圈吗?”
      徐步阳说:“依我拙见,应该不大可能。”他还是很容易被身边这个人的快乐感染,眼角不经意间就能染上微醺的笑意。低头瞥了赵颜一眼,他见她撇撇嘴,很是不甘心地对他说:“那有点可惜。”
      可惜的还有什么呢?等到出发前一晚,徐步阳出乎意料地没有出现。
      这是罕闻之一,徐步阳有时实在太常出没了,赵颜甚至觉得这个人应该学会给自己安排几个私人活动,创造些个人空间吧,不要再天天搁她家玩土了。
      可离别前一天却找不到人。这未免让人有些丧气。赵颜把最后一条丝巾叠好放入方包,然后“啪”地把包扔到床边的行李箱里。
      她短短地呼出一口气,用脚勾起箱面合上,刷地拉上了拉链。
      人!早点睡吧。

      大大咧咧的优子实则是个时间机器,多得她在,第二天大家中午就早早到了机场。办理好值机和托运后,赵颜逛了下店面就累了,一个人回到座椅上。
      “九月的van忽冷忽热的。”
      她坐下,细读一遍徐步阳发过来的信息,顿时无语——拜托,她又不是去加拿大。
      “东京应该还是挺热的。”赵颜这么回道,她翻了翻日程本,要想检查接下来几天的行程。不到一会儿,她再次不耐地滑开手机,见对方没回复,她左右看了两眼,又发了条信息过去:“看到一架你捏过的飞机。”发完后,她起身踱步到窗边,不知不觉地还真的开始对照起停机坪上的客机。
      一只黑边的橙色蝴蝶拂过玻璃。
      太阳很高,飞机像戴了墨镜。
      赵颜对准拍了几张照,忽然听到有人从她身后走上来说:“我没捏过这架啊。”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过这种感受。偌大的机场,加上各种杂音,有时候在里面,即使听到的是熟人的声音,你也会觉得陌生。
      所以赵颜起初没认出这是徐步阳,更没意识到有人在和自己讲话,反应过来是在好一个五六秒后——毕竟有个人一直站在自己旁边也太奇怪了。
      徐步阳总是这样的,他的笑像是风做的,明明很轻,却又很深刻。
      “我没看到哪架欸。”
      你看,就是这样,轻描淡写地捉弄人。
      “你怎么在这儿?”她自己是这么问,但立刻就知趣地闭上了嘴巴。
      可这不是很明显了吗?
      唇角沉沦在太阳的近处,赵颜能清晰感到自己眼角的弧度。青年脱下帽子敲了敲她的脑袋瓜,往窗外指着一个方向,凑过来点说:“那边是我们等下的飞机。”
      她看过去,听到徐步阳换上不同往日格外斯文的声线,用英文对她说:“感谢搭乘本次航班。”
      秋天是凉的,空调是凉的,赵颜却觉得站在这里有点热,她后退一步,依然明知故问:“怎么会是你?”
      徐步阳露出无辜的眼神,冲她点头。
      “怎么办。”赵颜又不着痕迹地往后缩,做出一脸恐惧的模样。
      “嗯?”
      “有点儿紧张。”
      “哈——”闻者把手绕到她头上,佯怒地握住拳头。
      赵颜熟练地抓过他的手,抓在手心中。恋人之间最平常的牵手,是她曾经在校园、在街头,在许多地方取材过的动作;她也曾眼光毒辣地对着相片和画作比量牵手的角度、伴侣间的距离,但除了心的形状,她全无法得出最优比。
      她用手轻轻蹭了蹭牵上了的宽大的手背。对于过往这些不得要领的瞬间,如今她好像有了一个模糊又比之前肯定的初步答案。也许是因为……牵手的发起者和参与者也从未有过这份考量,它由心而发,实现的目的从不在于迎合他人的美学。
      她轻声一笑,下巴往右后方抬,问:“那位,是不是在叫你?”
      一个蓄着山羊胡的飞行员朝这边揉了几个沉默的响指,墨镜后的表情多少有些不正经。
      徐步阳看了眼过去,赵颜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后方的人脸色来看,两人关系不错。此景入目,她的快乐仿佛又多了些。青年很快转回来道:“嗯,我先过去了。”他听了听,回握一下女孩的手,“等下的我和平时是一样的。”
      赵颜扬起信任的笑,“好!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徐步阳侧着身子走出几步,又回头向她挥了挥帽子。
      加入心跳的气息还萦绕身畔,清爽的柑橘润湿了秋风里,半风干的果皮,甜味,若隐若现。
      望着那个背影,一幕幕在脑海闪过。
      爱又是什么?
      赵颜会再次问起自己这个问题。
      或许是一捧日光,也是一盏月亮;
      是“我”和“你”组成了“刚刚好”的概率,
      让人面红耳赤、心乱如麻。
      爱可以是近路却兜圈,远道不加速,是伴你到千里之外,天与地之间,家里,等你。

      一日,外面晴空万里,新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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