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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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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的那十几个小时的等待和煎熬,并没有随光阴流逝。徐步阳觉得它是在自己体内烙了印,偶尔回来拉开那扇门,他还是会隐隐感到那阵熟悉的战栗。
其实还是会恐惧,那开门后扑面而来的寂静。
他也不曾想过会有那么一天,在这里看到一个人睡在沙发上,会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会开始期待落地那一刻,尽管她说不要特殊,只要正常地回来。
年初二拜年回来,徐步阳看着客厅地上五彩斑斓的沙画,一度以为是什么奇怪的暗号,然后他看到了贴在茶几上,梅花磁铁压着一张便签——
“新年好,徐步阳!回到来给我打个电话吧^^”
这倒是很新奇,不是一直有联系吗?虽这么想着,他还是毫不迟疑便把电话打了过去。
过年热闹,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
赵颜那边很安静,她喉咙发出了几声轻笑,“我刚从婆婆那里回来,你们也拜完年啦?”
“是啊,”徐布阳绕过沙画坐到沙发上,问,“这地上的是给我的新年礼物?”
“喜欢吗?”
“当然喜欢。这有办法弄起来吗?”
赵颜开怀大笑,“不能,只能扫走。”
“这么可惜。”徐步阳用食指点了一下那个公仔的头发,试探道,“家里忙吗?”
“现在还行,初四才开业。”赵颜眼珠一溜,决定还是说吧,“徐步阳,过年啦,有件事要和你说。”
“嗯,我在听。”
“我准备搬出燕巢。”赵颜坐在房间的窗边,闻到外面暂未消弭的爆竹味,远在几十公里外的人久久不出声,耳边的听筒里只剩绵长的呼吸。
“和‘燕巢’翻新关系不大。”这句话出来时,某人的呼吸明显一弱,节奏乱了。赵颜缩着脖子笑道,“在知道这件事之前就有这个打算了,我东西多,房间慢慢装不下了。”
徐步阳小声嘀咕:“放去其他房间不就好了。”
“你看,这也是我开始不和你说的原因。”赵颜切换到视频模式,接通后屏幕上黑乎乎一片,“而且跨年那之后,我还是觉得,我需要一些自己的空间。”
“我们从一开始就能天天见面了,徐步阳。”赵颜捂紧毛毯,摸了摸露到外面的脚趾头,“这刚好是一个缓冲的机会。”
“我们见面的时间本来就不多。”电话传出的声音真难以与他平日里阳光一样的性格重合。
画面还是黑的,赵颜猜他是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电池似乎偏爱冷空气,电量随正月的寒风溜走得无声无息。赵颜将冰冷的手机抓进手里,把腿脚从书椅上放了下去,侧着头伏在案上。
喧嚣过后,春夜静晚,心脏还攒着热烈赠予的搏动,正是心扉敲开的好时机。
赵颜用指关节敲了两下屏幕,继续道:“又不是不能见了。到目前为止,很多安全感都是你给的,我也想给到你安全感。让你连‘燕巢’要翻新这样的事情都不说,怎么可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赵颜问,言语中不带一丝责备。
徐步阳任性地把手机推了下,耍出暗藏于薄冰之下的小脾气:“我就是不想告诉你。”
“怎么?要把我关着啊?”
“三楼不影响的。”他终于露出了脸,眉头压得平平的。
“上面只有一个房间不是?”赵颜反问。
“还有间空房,放些家具进去就可以了。”
赵颜笑而不语。
“你找到新房子了是不是?”徐步阳低声问。
“嗯,但还没签合约。”赵颜稍稍活动了下脖子,疏解道,“我还是想先告诉你。”
青年沉默半晌,说:“以后你不回来了?”
“到合适的时候,会再回去的。”
听到赵颜这么说,他坐直起来,正经地问:“那过完年什么时候回来?”
“初六。”赵颜比了个数。
对方却将信将疑。
“是真的,你看我这次连票都买了。”赵颜把电子票发过去,强调着,“我平时都是直接刷通行码的!”
赵颜凑近屏幕,咧起嘴角问:“是不是很有诚意?”
“还行。”徐步阳保持姿势没动,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
“哈哈,那你这次瞒着我的事可怎么算,我差点就要露宿街头了。”见对方脸上毫无愧疚之色,赵颜特意指控。
“我不会让你露宿街头的。”越是这种时候,徐步阳反而恢复常态。
“那真是谢谢你。”赵颜关小了窗回到床上,她低哼了声,正色道,“下次不能这样了。“
“不会了。”态度倒是很谦卑。
赵颜皱了下鼻子,问了心想的话:“今天,过得怎么样?和轩轩抢红包了吗?”
而某靠谱的成年人才不会承认:“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幼稚的事。”
那之后他们又聊了许久。
年初五,赵颜写生去了,赵淑曼过来店里帮忙。
下午过三点,服务生阿姨扬着订单走来窗口这边:“那边那位帅哥又加了份玫瑰糕!”
“嫂子的糕点就是受欢迎啊!”赵淑曼笑意盈盈地向厨房里报告。
“又来一份,哪个啊,点那么多?”赵父从小窗里探出头来,朝窗边的卡座望过去。室内暖气充足,座位上的男子褪去了进门时的浅色风衣,身着一件蓝色上衣坐在那里。他举止得体优雅,在旁人眼里已是算气质上乘,却莫名让赵父看不顺眼。
“个男的点那么多甜的干嘛,其他客人不用吃?”赵父摆了下手,说没有了,不让点了。
赵母也过来了,她撞了下丈夫的肩膀,温柔地职责:“说什么呢,有你这么开门做生意的吗!”她把最后一份玫瑰糕端了出来,让阿姨端过去。
“嫂子我去我去!”赵淑曼抢过餐盘,走去了靠角落的窗户边。
“淑曼还聊起来了。”阿姨和大伙打趣着,走到了另一桌去下单。
“都说什么了?”赵淑曼进了后厨,被赵母问到。
“没,他说来旅游的,不是本地人,听人说这里东西好吃,就来了。”
“这边旅游?有什么玩?”赵父问。
赵母横了他一眼,笑道:“你对人家那么多意见干嘛?”
赵父冷哼一声。
“哈哈不过他说我们的骨汤咸了点。”赵淑曼继续传话。
“这个确实是,周叔后天才回来,这几天我负责的汤。”赵母盛了小半碟喝下,点了点头,“味道是比往常重些。”
赵父自然也知道,但还是嘴硬:“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他懂什么,这样刚刚好。”
而窗边的那位“饱受争议”的男子对此时后厨的情况一无所知,他看着屏幕上的桃花,问:“这又是哪里啊?”
对面几乎秒回:“这边的街心公园,里面有很多桃花树。”
“真想去看看啊。”徐步阳回复道。
“每年过春都有啊,等你有空一起来。”赵颜回到支起的画架旁,又从不同的角度给对方拍了张。前来取景的不止她一人,当地和不少游人都趁着花开的季节装备齐全地到来,其中那几棵年份久远、树干壮大的桃花树下,就站了不少拍摄者。
“今天呢?画到几点?”徐步阳吃下最后一块甜糕。
“我快回去了,今天一个人来,也没带灯。”赵颜也站得累了,大大咧咧地伸长了腿坐在自备的折叠小板凳上。
“平时也是一个人去吗?”徐步阳又问。
“基本是。”
赵颜回得很快。
“有时和朋友,和发小来的多。”
“那个不敢睡觉的?”
“哈哈哈徐步阳你这嘴有时还真毒啊,就是她。”
徐步阳也笑了,看到那边接下来的打字:“我也回去了吧,看看店里怎么样。”
店里不算忙碌,正虚位以待。
如果可以,徐步阳是想这么说的,但他维持不暴露自己的初衷,回了点其他别的,再喝了口茶后,起身去买单。
柜台处,赵淑曼接过小单问:“吃饱啦,帅哥?”
徐步阳微笑着说是。
“这有本店小朋友特制的小卡片。”赵淑曼用手指点了点面前的木柜,“拿张纪念吧。”
“小朋友?”
迷你柜里有红蓝两种信封,徐步阳抽了个红色的打开,看到卡片一面是附近的卡通地图,另一面写着新春寄语。
“哈哈我侄女画的。好看吗?” 赵淑曼骄傲地问。
“好看。”一抹温柔不经意于青年眼中掠过,他包好卡片,放到背包的夹层里。
赵颜是又过了一年才听说了这些事,此时她背着画夹乐悠悠地回到店里,吃了饭,没吃到糕点,但多喝了碗汤,和家人一起到打烊拉闸。
春寒料峭,小炉上温了绿蚁,下肚一盏,终年暖。
再次出发带上的还是回来那些行李,只是等赵颜坐到列车的座位上,她习惯性地打开背包,从里面摸出了罐五颜六色的糖。
这是自己家人忙于生活而不忘的仪式感。
赵颜和往常一样,无无聊聊地观察走过的乘客,最后拿出本书来看。
列车上空出来的座位都可供人乘坐,所以车辆启动后,依旧有少数乘客顺着节节车厢穿梭找位。赵颜旁边的空位也在这时坐下了人,带着早春的气息,烟色染衣,远路风尘。
“你在看什么?”那人问。
坐火车是会偶尔碰上聊天的人,赵颜合上书露出封面,未回话,她感到几分异样,对方灼热的存在驱使着她的本能,带着莫名的迟疑,她望了过去。
碰上的是月牙那样清的眼睛,眼前是快两周不见的人,此刻他的轮廓由记忆的模糊变得清晰,看去时,春风吹进心,霎时间满树花开。赵颜握住徐步阳的手腕,内心的喜悦再也无法抑制:“你怎么在!”
“刚好有空,”徐步阳并不遗憾没去賞花,“想接你回去。”
这是和你无限行程中的其中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