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步朝阳》照苔

46、第三十八章

　　十二月了。

　　冬至，“燕巢”。
　　赵颜伸手接过饺子，问：“所以圣诞元旦都不在？”
　　“元旦在，就是不能一起跨年。”徐步阳还在往赵颜碗里放饺子。
　　“够啦够啦。”赵颜用手盖住碗口，扬起笑脸说，“你去飞吧，我等你回来。”
　　“你准备怎么过？”徐步阳坐下在旁边。
　　“颜颜可以和我一起跨年。”客厅的刘梓嘉喊道。
　　赵颜看过去，“你不用加班啦？”
　　“跨年夜怎么可能要加班！”女孩不屑一顾。
　　赵颜有了个主意，看向徐步阳：“要不叫上大家来打火锅吧？”
　　“可以吗！”刘梓嘉惊喜。
　　“叫吧。”
　　徐步阳话音刚落，客厅响起欢呼声。
　　“元旦陪我。”徐步阳凑近赵颜小声说。
　　“好！”赵颜瞄了眼客厅，快速用额头碰了下对方。

　　隔天，她开始发消息：
　　“所以来吗？”
　　子茵：“去！我和阿凯俩。圣诞你来我们这喔，我叫上阿让他们。”
　　程星：“没空，我年底去趟纽约。”
　　苏怀瑾：“跨年要在学校过了[哭哭表情]”
　　优子：“算上我！景文出差了[大哭] [大哭]”
　　阿凯：“圣诞记得来~”
　　发小：“有病？你来接我啊？”
　　罗熙瑜：“我那天和朋友约了，元旦快乐。”接了几张小动物图。

　　平安夜。
　　刘梓嘉在二楼碰到主卧出来的人：“邵清姐，跨年夜一起吃火锅吗？”
　　“可以啊，我问下我男友看他来不来。”邵清说完就下楼了。

　　圣诞夜。
　　子茵打开门，瞧到赵颜手里的盒子，说：“我们买了同一款草莓蛋糕。”
　　“他们家就这款蛋糕。”阿凯吐槽，过来接过蛋糕和烤鸡。
　　“呃……圣诞快乐，朋友们。”赵颜换上拖鞋，扶着鞋柜看到走出来的男子，“阿让，好久不见啊。”
　　“圣诞快乐啊，赵颜。”
　　阿让拿着锅铲，围裙下还是上班的西装，领带都没来得及解开，活像是……
　　“你被子茵拉来当苦力的？”
　　赵颜刚说完就被女主人打了一拳：“有你这样说话的吗！这叫物尽其用……不是，分工有序，各司其职。”
　　阿凯猛笑，替正以发声，“别怀疑，你就是来当苦力的。”
　　男生们走进了厅，子茵在后面拉好友说悄悄话：“那啥，Eva弟弟没来？”
　　“没，他今天要值班。”
　　“下次叫上他一起来啊。”
　　“昂。”
　　子茵挽着赵颜往里走，音量正常了，还带着怜惜：“跨年我们要出省玩，就不能陪你了。”
　　“不用陪我，你们去。”赵颜笑笑。
　　“回来给你带手信。”子茵蹭了蹭赵颜的肩膊，“对了，今晚我弄了你喜欢的牛、杂、煲！”
　　“我一进来就闻到了！”
　　那边阿让听到了，喊道：“那还不快过来哦！”

　　过了两天，三楼的外廊铺了两块软乎乎的坐垫。
　　赵颜说：“徐步阳，我有种预感。”
　　“什么？”徐步阳在用不知自哪儿捣鼓来的茶壶泡茶。
　　赵颜摇摇头：“先不说。”
　　徐步阳一瞥：“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赵颜竖起的食指像摇摆的节拍器：“不是神秘，是某种玄学。”

　　十二月二十九日。
　　邵清：“颜颜，我31号不来了。我和他那天去城郊，回来肯定得塞车，我俩路上解决就行。”

　　十二月三十日，晚。
　　刘梓嘉：“OMG！刚收到通知，公司年会在明天举办。”
　　赵颜惊讶：“这么突然？”
　　刘梓嘉敲着键盘，黯然泪下：“他们说往年都是，我还没经历过，都不知道。”她将头转过来看向赵颜，问，“那是不是只剩你一个了？”
　　还有个优子呢，不过也差不多了。
　　赵颜也不打算折腾了，决定一切从简，“我让我朋友也别来了吧，出去找个地方好了。”
　　“啊，年会，变相的加班。”刘梓嘉嚎了一声。
　　赵颜倒是笑了，说：“年会挺好玩的啊，你们公司那么大，肯定办得很气派。”
　　“真的？”
　　刘梓嘉的眼睛登时放出光，赵颜笑她：“找相熟的同事打听打听？”
　　键盘声飞快响起。
　　发给优子的短信几乎是秒回：“我刚想找你，你景文哥提前回来了！！！！”
　　果然如此，赵颜努了努嘴，看透了。

　　“所以只剩你一个了？”
　　临睡前，徐步阳打来电话。
　　“是啊。”房里只留了飘窗的灯，将要独自跨年的人坐在窗台的地毯上。
　　徐步阳忍不住笑了几声，问她准备怎么过。
　　“正常过，在家里画下图，看个电影。”赵颜把头靠在冰凉的瓷砖上，眼眸垂下盯着花园的某一处，黑乎乎的，树影交叠，久了眼前开始浮起重影。
　　“那要不要去我那边？”
　　“什么？”她疑心自己听错了，“去哪边？”
　　“12楼那边。”听声音，徐步阳肯定是又在偷笑，“备用钥匙在楼上，就在外面柜子里。”
　　赵颜懵了，不知道怎么回答，又迫切地想道出第一蹦出的答案。
　　这七上八下的心情。
　　“好啊。”终于。
　　她向来自诩有非一般的独处能力，如果允许选择，她甚至可以不与外界交流，可她也自知自身没有神那样的境界，与人交谈还是必须的，去获取这个世界的信息才能引发更多思考。
　　而现在，这种独处的能力是不是退化了点。
　　看来，恋爱使人变得粗俗，这句话还真有道理。放在平时，过节人多，她大多是连门都懒得出。还记得前年跨年，她傍晚出门去赴子茵他们的约，却不料刚走到地标附近，就碰上了各种地上地下的交通管制，她跟着橙白相间的雪糕筒在一片区域绕了整整两圈，最终哪都去不成，只能回家了。
　　或许买辆代步车是不错的选择，她有时会这么想。
　　可是权衡后，又发现对于目前的自己，车还不及公共交通实用，实在没必要给自己增加压力。
　　翌日，她从柜子底下翻出一枚钥匙，在下午四点前走出了“燕巢”。

　　徐步阳所住的公寓离地铁更远，赵颜也就上回来过一次。那时她情绪上头，只想着走最快最直接的方式见到对方，打车过来时，精力全然没放在路况上。而这一次呢，她是心情愉悦的，地铁下来后，款款漫步在沿路街道上。
　　时候尚早，她跟随着昨晚的对话，在附近觅食。
　　华灯点上，路上车辆多起来的时候，她靠着人行道内往公寓走去。她没有门卡，所以这次还是要乘货梯，得益于电梯卡的限制，货梯总是比客梯受欢迎。
　　徐步阳这儿客厅能看到城市高高耸立的地标，零点还能隔空一同倒数。
　　赵颜把买来零食和小食盒放在茶几上，看着室内的桌椅，心血来潮地起了个念头。她没有坐乱沙发，从旁边搬来了张小板凳坐着，点开了画板画静物。
　　记忆有天会变得模糊，到那时，让画笔证明这是真实存在过。
　　门铃响起时，她从忘我的精神世界里探出头，起初只是普通的诧异，见到真人那一刻，她是即刻就想逃避事实，反思刚才怎么不装作没人在。
　　门外是那个名字像铃铛一样的女子。
　　感到意外的显然不只赵颜一个。申铃悠脸上的笑在门被打开那一霎消失殆尽，整个人瞬时冷了几度，她眼神无所顾忌地放在面前的人身上，宛如在打量一只新买的娃娃。
　　对于这般凝视赵颜倒不是太在意，相反，她认为自己称得上心平气和。心底被压了压。眼前这个人的妆发不若前两次那般精致，一只手还拉着个大号的行李箱，长款风衣携了风与尘，女子头发披散，口红有些许干涸的痕迹，干裂的细纹显出深一度的颜色，大概她是直接从机场过来的，只是心意令人不可捉摸。
　　“你是谁？”门外的女子问。
　　好样的，赵颜暗道声。她倒也想先发制人，只是不管从先机还是历史来说，自己都没机会了。
　　幸好眼前的人还没自大到把她当成家政阿姨或是狗保姆。申铃悠眯了下眼，问：“你现在和步阳在一起？”
　　“现在”说得也太重了些。
　　赵颜下意识掩上身后的门，暗想是不是哪里出误会了，她还是不愿多疑，只是像对待平常来客那般问道：“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她比申铃悠稍高，加上遗传了一点孤高气质，气场上她总觉自己是在怙势凌弱。
　　申铃悠却在笑，“他不在啊。”
　　知道你还问，赵颜在心里答了声。
　　申铃悠虚掩着鼻，不经意似的道：“他以前可都会陪我跨年的。”
　　“他没空啊，没办法。”赵颜实话照说，她是真的坦然，没被刺激到半点。
　　她不喜欢这种情节。结合对方无语伦次的表现，这位申小姐应该也是不喜爱的。其实我们不用这样的，她想这么告诉她。真不想节日里发生不快，让谁也不开心，她必须想办法搪塞过去。她要尽力，自己肚量小，得抑制，得训诫。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因为在走廊，申铃悠即使不避嫌，音量还是甚知礼节地降了半分，“你不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了吗？”
　　知道，就是我。
　　赵颜正想着怎么回答，隔壁的房门开了，一男子走了出来，他一看这边的气氛，极速而滑稽地转了个圈返回屋内，啪嗒地锁上门。
　　徐步阳身边的人是不是个个都是奇葩啊，赵颜实在无力吐槽，努力克制这时高时低的笑点，抿了抿唇说道：“徐步阳不在，你有什么事，要我给你留个言吗？”
　　对方不领情，按下拉杆道：“不用了，我自己会找他。”
　　或者，你别找他了吧。赵颜也没法这么说。
　　“行，那……你慢走。”她正要转身回去，听到申铃悠问，“你怎么能在这呆得下去？”
　　赵颜伸出去拉门的手一僵，“什么意思？”
　　“这里的家具是我挑的。”申铃悠嘴角微扬。
　　赵颜眼里的温度降了下来，直觉没出错，对方明明是气急败坏了。她吃力紧握拉杆，突起的关节透出比旁边肌肤更白的颜色。
　　其实为什么这么执着？
　　申铃悠像还在等什么，赵颜不想去猜了，她深深吸了口气，坦坦荡荡地迎上对方的视线，没有怯意，“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在乎。”
　　“什么？”
　　她与她直视，“你曾经有过他的地上时间，接下来一辈子的飞行时间，我都会好好守护。”
　　申铃悠一脸的难以置信，赵颜无从判定她到底有否听懂。她自己感觉口干舌燥，快速吸了口气，快速说道“祝你跨年快乐”。申铃悠嘴唇翕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成。
　　关上门，看到客厅，赵颜终于感到心烦气躁，她轻轻跺了下脚，开始收拾东西，不忘腹诽：混蛋徐步阳，这是什么开年玩笑吗，我可是有洁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