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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三十七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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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鸡焖饭啊。”徐步阳隔天中午打来电话,那语气听上去像极了哥伦布知道了新大陆是美洲,而不是亚洲。
“你为什么这么失望?”赵颜在房间,正在把衣柜下层收拾出来放东西。
“我以为那是什么打破次元的佳肴。”
耳蜗充斥了男子轻快的鼻息。
“可——不是说我旷工了?”赵颜不打算放过他。
徐步阳哎哟一声叫,却听不出愧意,反像引以为傲:“想法太多了,电话里说不完啊。”
听者佯怒低哼了一声。
“昨晚怎么了?”徐步阳终于笑完,正经下来问道。
该怎么说呢?
赵颜想了想,决定从头说起。
“是呀,那个叔叔是警察,他们家一直住在那里的。”听她说完,徐步阳开始说起。那头掠过一阵风声和车响,夹在他不疾不徐的说话中,“不过你说的这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赵颜听了这话,内心生起些正面的异样,“看来是很少人知情。”
“嗯,我读书那时都没听说。他们……是几乎不麻烦别人吧。”徐步阳话一顿,道,“见面了就自然地问好。”
赵颜脚踩在大行李箱上,头枕在椅背,盯着灯上的月亮图案说:“我们就当知道有这回事吧,不讨论了。”
“嗯。”
赵颜油然感慨:“我妈以前也打过我。”
那边的人大笑,“你做了什么要挨打?”
“忘了,太多了。”赵颜撇了撇嘴,想起一些往事也嘻嘻笑了,“不过,她一要打我,我就跑。”
“那你——挺机灵的。”
听这语气,也不知道是表扬还是嘲弄。
或许一半一半吧。
赵颜后仰翘起了椅子脚,晃了几下说:“徐步阳你……一看就没被家里揍过。”
“那确实。”徐步阳的语气没什么变化,“所以也不用满屋子跑。”
赵颜仔细听辨着,转移了话题:“你现在在干嘛。”
“你出阳台看看?”徐步阳保留神秘。
惊喜来得毫无防备,赵颜快步跑出阳台左顾右盼:“没看到。”
“再等等。”徐步阳是在点屏幕,耳机偶然几下指甲触碰声。
过了一份来钟,他开声问:“现在呢?”
赵颜一根筋的脑里全是青年的身影,眼前甚至幻化出虚影,在变成虚线描边的建筑景物前描摹青年的轮廓。
“哪有?”她怀疑自己被骗了。
“你看门口。”徐步阳憋着笑。
“嗯?”赵颜看到门口黄色衣服的配送小伙正朝她挥手,吆喝了声“嘿,x团配送”。
行吧。
赵颜下楼去,对电话里的人说:“我吃过饭啦,还吃啊。”她其实还是有点要自律的自觉。
“一点糖水。”徐步阳轻笑一声,“上次你不是说喜欢吃他家的双皮奶么?”
赵颜从配送员手里接过外送,倒了声谢,继续道:“是好吃……我以为是你回来了。”
“下午有训。”手机被徐步阳拿了起来,又有关车门声,“晚上回去。”
“好,我下午还要出去,晚上晚点才回来。”赵颜打开外送的保温袋,闻到淡淡的奶味。包装还是热乎的,里面还有鱼蛋那些小吃。
这是他为了凑单,而不是当真以为我能吃这么多,赵颜蒙起一只眼,这么相信着。
“我去接你吧?”徐步阳说得漫不经心。
“别!”赵颜牙齿没控制住力道,咔擦地一下咬裂了塑料勺子,一些碎片残留口中,她咬了咬舌头,把那些塑料片吹出来。
徐步阳低笑,“你慢点。”
赵颜点点头,闭上嘴又动了动舌,确认无碍后说道:“我觉得我自己回来可以很好。”
徐步阳不勉强,一边签到一边道:“嗯,那晚上见吧。”
“晚上见!”赵颜等对方先挂,她失神地看着手机的黑屏,好一会儿后,拿起一条新勺子,继续一口一口地吸双皮奶。
虽然那夜里主卧的老太太是出了些意外情况,但听说这个月下来总体的恢复情况都不算坏。他们离开是在几天后一个周五,那日早晨来了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他和老夫妻一起去了趟医院,回来收拾好东西,临近傍晚的时辰搭车去了机场。
赵颜当时不在,这些都是刘梓嘉说的。
房间空出后,阿姨第二天中午过来打扫和消毒,还修理了花草。
听说徐步阳外婆也是这几天回家了,她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个新篮子,兴高采烈地拉过赵颜去,讲述自己这趟出去见了两个老朋友,篮子是和一个朋友一同编的。
老人看到院子里被剪过的花后,又“哎哟”地一声,撂下赵颜去了花房。
说是几天,Eva一直到十一月底才有空再过来。
“Eva,那个男孩的妈妈交给我一箱牛奶,说是给你的。”赵颜把东西从楼梯下提出来。
Eva关了吸尘机,走过来说:“你们留着喝吧。“
“还有面包,我和嘉嘉分完啦。”赵颜把箱子放落到墙边,“她说这是给小孩子喝的。”
Eva盯着牛奶想了想,最后带了回去。
赵颜在二楼扫了一圈下来,看到Eva在搬猫屋。
“这猫还是走了啊。”Eva擦着笼子,她蹲在阴凉里,影子从朦胧的交界处斜斜地延伸出来,映在了有光的地面,云在飘,光在移,忽明忽暗。
“他找寻自己的天地去了。”坐到后面的沙发上,赵颜记起那晚的对话,满怀愿景地说。白豆志在四海,这个猫屋对他而言太小了——“燕巢”只是他“猫生”奇妙冒险的一站。
Eva背对着赵颜,似是赞同地笑了。两人之间陷入了短小的一段沉默。赵颜给子茵互发了几条信息,正准备回到楼上时,听到Eva的话:“会不会觉得我对隔壁太过敏感了?”
什么意思?
刚抬起的屁股又坐了下来,赵颜缓缓道:“不会啊。”
Eva转过来,拉过矮凳坐上,第一次说起房屋以外的私事,“我以前认识那么个人,在家里受欺负了,周围的人不管知情与否,都选择对此不管不问。”
赵颜问:“后来她怎么样了?”
“她自己逃出去了,煮了壶热水,半夜泼在那个男人身上,带着女儿跑到别的城市去了。”不知可是错觉,Eva眯起的眼睛里,卷起了阴云的颜色。
“是住过这里的人吗?” 赵颜猜测。
“一个,算是吧。”Eva过了几秒才回答上。
“来这里的人都有自己故事的样子呢。”回顾在这的半年,也遇到了不少人,赵颜如斯感慨。
“你住挺久了。”Eva也看着她这么说,“这边住得挺好的吧?”
“习惯了就有点舍不得搬了。”赵颜摸着脸,日头照得有点烫,“第一天来就特别喜欢,如果地铁站再近一点就完美了。”
Eva爽快地笑了两声,“很多人也这么说,没办法,这边比较旧。”
确实如此。
赵颜微微颔首,也不感到什么无奈和不平,她想起门口的木牌,问道:“‘燕巢’,是因为民宿起的名吗?”
“噢,不是。”Eva嘴唇微启,目光略过赵颜眺望窗外,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她温柔地笑了,继续说道,“我来的时候就有了。我母亲说古人有言,燕子归来愁不语,旧巢无觅处;我们的家会一直在这里,哪天我们在外面玩累了,想回来,不用怕找不到。”
“你们这些身在异乡的游子,是吧,这有没有给到你一点家的味道?”Eva的视线转向她,神情豁朗,不似急于问答。
赵颜再次点头,真心回应。
照片上那位温婉妇人,她是邻里眼中的烘焙师,是“燕巢”里的妻子和母亲。她就像永远照耀的暖阳,留给亲人无数爱语,她教给子女以温暖,在他们心中埋下了无坚不摧的温柔与欢喜。
“母亲是个喜欢热闹的人。”Eva说完又去整理笼子里的东西,不多时回头一问,“小颜你是不是和我弟弟在谈感情?”
“啊?”
赵颜被仿佛当头一棒,她呆着,想对方怎么得来。
Eva边刷猫碗边说,“我看他最近经常回来,猜的。” 她调皮地冲赵颜眨眨眼,“我们家很自由的,你完全可以当我不知道。”
Eva走后,赵颜回到房间,想刚才最后的对话。
“他以前很少回来?”她这么问。
“一般是有需要才过来。”
Eva继续说道:
“我们母亲几年前过世了,父亲觉得这边太大,后来搬到我们那边。步阳自己改了三楼,住到了上面。”
“之前是不常住的啊,最近看他挺喜欢回来。”
“他其实比我更在意这个房子,对这里的感情更深。只是,我想只有一个人在,他不太习惯。”
赵颜看着地上收拾出来的东西,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来回思索,还是等确定下来再告知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