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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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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颜走进院子时,看到老先生站在主卧的阳台,朝向事发地。
“发生什么了?”他见赵颜回来,问道。
赵颜比了个上楼的手势,到二楼时老先生已经等在扶手旁。
“听说有两个形迹可疑的人从巷子跑出来,保安看到去追了。一个路过的公安人员帮忙逮人,没想到其中一个带了刀把警察伤了,跑了其中一个。”赵颜把从隔壁妇人那里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
“哎哟。”老先生倒吸一口冷气,“这几晚把门窗锁好了,出门小心点。”
老人回房后,赵颜检查好阳台门,犹豫要不要同Eva说一声。
她不安地点开Eva的动态,看到了今天是对方生日,思索思索,还是留个祝福,明天再说吧。
至于徐步阳,留言等他有空再看好了。
Eva一大早就从居委会那里收到通知,信息发来那时赵颜正在早晨的地铁上。
“你看到现场啦?”赵颜回复后,Eva发来了语音。
“没,我看到的救护车。”赵颜发出信息,从人群中间挤下车。
“噢,现在另一个人也抓到了,幸好哈,效率挺高的。”Eva说。
“这么快?”
“嗯,其中有个就是之前的小偷。”
之前?赵颜粗略回想,“……六七月份那个?“
“对,是那个。还有就是小颜,我有单元的房间空着,我发你那边的情况和地址。”Eva说得清晰而且果决,告诉她需要的话这几天可以直接过去。“不过不管怎样,平日里出门在外防护意识随时都是要有的,安全第一。”最后她又嘱咐了几句。
赵颜都一一应下了,等到了工作室,程星她们又和她说起这件事。
“那个警察现在怎么样?”优子一边捏土,一边担心问。
“已经脱离危险了。”赵颜就着破纸篓削铅笔。
程星抬头看了她一眼,问:“要不要去我那儿住几天?”
“不用。”赵颜朝她姐安抚地一笑,“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情很难说的,我住的房子有防盗,姐你不用担心。”
优子停下手上的动作,将手工板罩住,说道:“其实我说这个不太合适,我怕说了,现实偏要与我作对。”她吸了吸鼻子,瘪着嘴。
“什么。”程星瞥去一眼,算是明知故问。
优子为难地皱了皱眉,一副故事太多,从何说起的模样,“就是时代不同了,你能理解吗?”
程星很认真地回答:“不太能。”
“哎呀!”优子当作放弃了,对赵颜说,“但你如果是怕给我们添麻烦,这种想法就太不对了。”
赵颜告诉她当然不是。
三人一起笑了笑。优子接着说起个相关话题,“我们在意大利拍照的时候,有天在街上也碰上小偷了……”
天阴,海豚灯隔着开了几个,入门的展柜上放着四个杏子大的粘土人,各有各姿势地扶着同样是手工制成的工作室招牌,招牌上的名字缠了两个小灯泡,一闪一闪亮着。
“那现在下班了吗?”徐步阳问。
“下啦,刚上地铁。”赵颜调大两格音量,靠在白色的车厢上。
“还这么晚呢,吃过饭了吗?”徐步阳大概是躺在床上,声音压着,有点懒。
“还没。已经很早了,下个月就圣诞了,事情挺多的。”赵颜盯着地图上报站的红绿光点,“她们让我先回来了,就是我拖了一下。”
“拖了一下?”徐步阳的音量变高,尾音飘起,但很快放柔,“昨晚有被吓到吗?”
赵颜说:“开始不知道事情怎么样,会有点怕啊。现在没事啦。”
“我明天就回去了,不过也要晚上才到。”耳机传出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徐步阳的声音离近了。
“好,回这边吗?”赵颜的问只是下意识。
对方回答倒是有些咬牙切齿:“那不然咧!”
“噢。”她偷偷地笑。
“圣诞节你准备怎么过吗?”
赵颜静了半晌,说道,“我没那么热衷过节,往年最多和大家出去下。”
“和我一起也不过吗?”徐步阳有些泄气。
“对。”赵颜肯定地说,这则让对方更加郁闷。
“对?”徐步阳说。
“我想说的是,”赵颜出了地铁准备换乘,走到上一层时,她停在人流不密集的区域,“徐步阳,我们不要特地过节。”
“什么意思?”
赵颜咽了口唾液,轻声说:“就是,你不用为了,为我做什么而去做调整作息,或者在路上赶时间这样的事。“
徐步阳安静听着。
“你平常地、平安地回到就好。”
“嗯,好。”耳机的声音受电流干扰,略略颤动。
赵颜的目光不那么集中。车站的灯光无处不在,它柔和又明亮,使这里陡增一份未来感。才过八点,位于城中心的地铁站依旧喧嚷,几乎都是赶去回家或赴约的人。
目视着左右穿梭而过的人儿,她心房一阵温暖。
“你现在到哪里了?”电话那边的人问。
“准备换乘。”赵颜报了个点,加入流动的人潮里。
“先回去吧,回到应该刚好。”徐步阳的声音变得空旷。
“好!你现在在哪里啊?”
“我在……”
和徐步阳的通话持续至快到“燕巢”,是有电话打了进来,中断了语音。
“喂,您好,请问是cháo小姐?”是个小伙子的声音,“呃……zhāo小姐?我是x团配送。”
赵颜看到弹出的信息,答道:“哎,您好。”
“我就在门口了,麻烦您出来取下餐。”
“好,您等等,我正在走回来哈哈。”“燕巢”门前停着辆电动车,黄色衣服的小哥左顾右盼,最终对她锁定了目标。
手机又响了。赵颜加快了脚步,同时敲着键盘,按下发送。
——“先回去吃饭。“
——“好,你也好好休息。”
——“明天见。“
秋分之后,院子里的花凋谢了一部分,绿色慢慢染开。
亭子最近受到了些冷落,自那天以后,赵颜总会时不时往顶层走。
徐步阳说得没错,早晨的牵牛花开得很漂亮,一个个正蓝色的喇叭朝着天,热烈地绽放。赵颜觉得这些牵牛花过分的可爱,却似乎因此不能戏谑地称之为“小喇叭”,这里的花比她之前见过的要大碗、要华丽,盛开时,花瓣有种厚重感,很结实。
只是一株花,却能开满整堵墙,大面积朝天的喇叭甚至遮蔽了叶片,在朦胧的早晨里造就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即使中午变调零,也毫不怠慢。她仿佛看到了赵母当年眼里的牵牛,更切实地明白了这个名字的意义,简单而热烈,孤独而繁荣,吸足了阳光雨露,向死而生。
不过就这几天她也认识到了牵牛花对于抽藤抽芽的狂热,所以该出手时还是得出手。
小春月的夜晚坐在上面,空气又爽又绵,浑然不觉晚秋初冬的寒意,难怪极少见徐步阳去开那边阳台门,这边更为宽阔的视野实在更引人流连忘返。夜晚疏星点点,软榻在卧,黄金盛典余韵清淡,像饱餐后静置的半暖温茶,不催不忙,不显多余。
感觉风冷,拉开沙发柜就可以找到备用的毯子,拉出一条盖着裹着都可。
适逢秋冬,闲暇时,赵颜会在上面度过大部分的时间。
第二天回去的路上,赵颜想到可以看星的天台,想到徐步阳今日回来,她晃了晃蛋糕盒,脚下的步子情不自禁欢快起来。
空中飘起零散的细雨粉,不一会儿就停了。
泡了点安神茶,拿出两个纸杯蛋糕,她开开心心地走上楼,准备去拿游戏机时,听到二楼慌张的说话声。老先生拿着手机,急急忙忙地从房间走出来。
“她今天一直有低烧,这会儿说头疼了。”
老人焦灼地和另一头的人通着话。
“我叫个车送她去医院。”
“我到时和你联系……等医院诊断了再说。好、嗯好。”
赵颜心生不妙,赶忙叫住了老人询问情况,听完后说:“爷爷这样,我来叫车,您照顾奶奶,一会儿扶她下来。”
老先生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他感激地看了赵颜一眼,说好。
赵颜问了医院后,到门口等车,到达医院已是二十分钟后。在医院就完全没有赵颜能插手的地方了,老先生熟练地搀扶着老太太到其中一栋楼,这晚就诊的人不少也不算多,护士推了轮椅过来,把老人扶到上面,推进了一个病房。
老夫人闭着眼,老先生一路握着太太的手,赵颜亦步亦趋,以防要照应,最后也只跟到病房外。
虽不是至亲,但这一趟来,赵颜还是感到些虚脱,她在走廊里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活动筋骨,低头抬头间,这层楼的结构映入了她的眼。
医院,一个记录健康、登记生死的地方,它的色彩总是单调的,是少有混色的,却又是夺目的,像刚出生的婴儿,也如凋落的生命。
前些年她也曾在这个地方频繁进出。
手机振动了。
赵颜起步走去休息厅,尽量放轻动作:“徐步阳?”
“还在工作室?”青年声线颇沉。
“没,我在医院,刚——”
还没说完呢,那头的音量骤然拔高,“在医院?”
“不是我,”赵颜说明,“是主卧的老太太,她不舒服。”
徐步阳把握手机的力道才终于放松,他边听赵颜说话边上楼,看到主卧的房门敞开,里外灯也都亮着,吧台的托盘里放着两块蛋糕和一杯茶。
徐步阳碰了碰熟悉的杯子,茶已经凉透了。
“你们在哪个医院?”他转身边下楼边问。
赵颜低声报了个地名。
“你等我,我现在过去。”徐步阳兜起放在玄关碗里的车匙,他又看了眼地上那双歪倒的拖鞋,伸手把甜甜圈壁灯也打亮了,这才快步跑了出去。
十多分钟后,赵颜在住院楼外见到徐步阳。青年的车钥匙和手机还揣在手心,整个人微微在喘气,这么干燥的天气里,他眼眶有些湿润,哑白的路灯下,一双眼特别亮。他捋了下赵颜耳边翘起的发,柔声问:“老人家怎么样了?”
赵颜呵了一口气,理了理头绪说:“稳定下来了,老先生说是药物引发的不良反应,今晚留院观察,没什么的话很快就能出院了。”
徐步阳点头:“你吃过饭了吗?”
“吃了。”赵颜把手背到后面,观察着青年的脸色,反问道,“你呢,吃了吗?”
“我也吃了,回去吧?”徐步阳作势要去牵赵颜的手,却被对方一个反身躲开了。
“怎么啦?”他蹙了下眉,罕见地捏了捏赵颜的下巴,眼神露出私底下少有的强势,他上下打量,不安又隐隐滋生了。
“还没洗手。”赵颜摊开手掌——其实洗过了,可她还是觉得不好,一见徐步阳英勇伸来的手,她又迅速把手掌合拢。
“你是不是……”徐步阳哑然,脑筋开始飞速转动,意图筛选出一个适当的形容词。
赵颜把手缩回到身后,对青年的心思是浑然不知:“你有湿纸巾吗?”
真是让人没法子,徐步阳弹了下赵颜的脑门,信任地扯过她的拳头包入自己手心中,嘲道:“你这习惯怎么跟我爸似的。”
手明明是凉的。
“什么?”赵颜拗不过,只好就此妥协。
“过于严谨。”徐步阳笑道。
把人塞进了副驾,他不着痕迹地把牵过她的那只手在鼻子前一过,果不其然还带过少许洗手液的味道。等自己坐到车里时,旁边的人已经擦完一轮手并端正坐好了,她笑吟吟地朝这边瞅了一眼,开心地点开了车载音响。
初中时,每回古文复习,单眼皮、小眼睛的语文老师都会反复强调:“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多事之秋”这里面的“秋”,不是“秋天”的意思,是指“时期”,是“年代”。
学了初中三年后,还有高中三年,渐渐老师都懒得说了,最多提一句:“秋,懂?不重复了。”
赵颜可懂了,还一直记到现在,不过有时候,结合实际扭转为秋天吧,好像也有那么一层意思。
不过——秋天本身也已经是秋天。
从医院回来后一天,小卧住进来了一个和自己同龄,并且勤恳上班的女孩;又隔了一天,赵颜在房里听到门铃声,大门开了后,女孩在院子里叫她。
“嘉嘉,怎么了吗?”女孩第一天来就敲了赵颜的门,并报上大名“刘梓嘉”。
“你叫我‘嘉嘉’就行。”那日她笑靥嫣然地自我介绍道。
刘梓嘉指了指门口,用小但不至于听不清的音量说:“颜颜,你认识这个小孩吗?“
赵颜弯下腰去望大门,依稀见到门外有个瘦削的身影,柱子挡着,从房间这个位置看不清来者模样。“我下去。”赵颜转身时碰掉了堆在飘窗上的书,她也来不及收拾,下到去看到那是个剪了寸头的男孩,他红肿着一边脸,没有哭喊,眼里甚有几分倔强。
已经是晚上七点了,本来应该是大多数人的晚饭时间。
男孩看到赵颜时,似乎放松了点,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这里姓徐的那位姐姐,之前说让我有需要可以过来。你、你能让我进去打个电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