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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三十五章 ...

  •   是一个在十一点就入睡的夜晚。
      窗户留了缝,赵颜盖着凉被睡到半夜,昏昏沉沉地听到从低处传来“沙沙”的刮声。熟悉、独一无二的,人的手不会有这么柔软,狗的爪子做不到这样轻柔。
      赵颜坐了起来,听到门外沙哑的“喵”声。
      她不敢置信地打开门,整个人都清醒了——白豆正歪着头站在门口。
      “白豆。”猫的眼睛很干净,水亮的翡翠随着瞳孔的微缩变大变小,瘦了点,袜子脏了点,但好在没见到受伤的地方。赵颜摸了摸猫毛,还是很柔顺,她用气音问:“你都去哪里啦?”
      白豆却掉了个头,修长而健康的腿朝前迈出一步,没有叫,只回头安静地看着赵颜。
      “怎么啦?”赵颜又问。
      白豆走了一步,再次回头。
      “要去哪里吗?”赵颜意会,试探地跟上一步,白豆见她有动作,果然继续往外走。
      阳台门半开,又快到月圆夜了,阳台地砖被照得清亮,风吹起窗帘一角。
      猫走出阳台,跳上了扶手的正中间位置,半转过身注视着还在屋内的赵颜。它的眼神很冷静,除此之外,似乎还有某种蛊惑的情感。
      一人一猫对视着。
      猫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或者说,是在月光下的白豆闪闪发光。
      赵颜忽然有种预感,心里升起了强烈的不舍,不知是好是坏。就在她要开口时,白豆叫了一声:
      “喵。”
      很轻,很清。
      然后一个转身,往旁边跳了下去。
      赵颜赶紧跑出去,却左右都看不到猫影。
      白豆走了。

      “我早上醒来还奢想它是回来了,可等走下楼,却什么都没看到。”晚上徐步阳回来时,赵颜把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他。
      “我后来才想明白,它是不是回来告别的?”
      徐步阳坐在板凳上看手机,赵颜在沙发上抱着抱枕,靠在青年宽厚的背上。
      “我看是。”徐步阳说。
      “它吃了我们准备的东西。”赵颜难过着,闷声道。
      白豆不见的这几天,他们每天都会更换猫粮和水,今天早上赵颜发现猫粮少了一半,水喝见底了。
      “我当时就觉得它是要走,可是睡糊涂了,都没反应过来。”
      那双绿眼睛,如今回想起来,仿佛只是梦里的。
      “它在外面,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好。”赵颜想起白豆还没绝育。Eva更是自责,认为自己把猫收回来,却没照顾好。赵颜想,自己应该负责任些才对。
      徐步阳把手机放到桌上,坐上沙发,扶着赵颜的头,让她枕到自己腿上。他摸了摸赵颜前额的碎发,说了他很少会铺开说的话:“或许这么想啊,它在这里待了两个多月,走了,又回来,像是为了和你告别,也许它是这几天去体验了另一种生活,发现自己更希望过那样子的。”
      “但是说服自己好像没那么容易。”赵颜从下往上看徐步阳,对方正微微低头,手掌伏在她头顶。
      大家都知道那是属于童话的讲述,对于半杯水的诠释,他们心里知晓,只是很难定夺。
      徐步阳只能说:“可能它还是喜欢外面闯荡的日子,也可能它之前这一走,是因为遇到了更好的人家。”
      “更好的人家啊。”赵燕喃喃。
      徐步阳笑她,“嗯,既然记得路回来,还是选择离开,从过日子的角度去看,是不是表示是它喜欢才选的?”
      “也许。”赵颜从躺着这个角度看,像在赏析一副深奥而美妙的油画。
      “既然它认定是快乐的,不就好了吗?”
      “那你说,”赵颜跪坐起来,“有没有可能它是被其他猫胁迫的?”
      徐步阳一听,忍俊不禁,“你要是这么想,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赵颜腰肢一软,无力地劝说自己积极地妥协,并对徐步阳说:“谢谢你费心的想象。”她笑笑说,,“其实我能想开的,人生如逆旅,人各有选择,就是我总忍不住往不好的方面想。”
      有过亲密的联系,不管结局如何,免不了多一份或短暂或长久牵挂。
      “不过放心,这是正常的情感。”赵颜努力拍了拍徐步阳的肩膀,“这对于我来说也是弥足珍贵的回忆。”
      “创作的灵感?”对方也不是调侃的语气。
      “嗯!”赵颜重重点头,好像在他旁边,自己就总会有所松懈,然后说出一些没头没脑的文青式的发言,“开心的、不开心的,都有值得铭记的。”
      徐步阳露出意会的表情,眼底无限深邃,“那——把我画成妖怪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那时啊……
      赵颜脸一红,捏了捏徐步阳的脸,转移了话题,“哈,你怎么这么记仇!”
      客厅里回荡着青年爽朗的笑声,赵颜赶紧嘘了他一下,瞄了瞄主卧的位置。
      “你就不记仇?”徐步阳刮了下她的鼻子。
      赵颜傲慢地哼了声。
      “明天我们要干什么?”她兴致勃勃地问。
      “不用上班?”徐步阳暂时还掌握不住赵颜的作息时间,有次他甚至问过这个人是不是经常旷工,得到的回复是他们那一行通常没有旷工这一说,有的只是“偶尔事/病假”。
      “不过我当过矿工欸!”某女当时还颇为自豪地表示。
      “什么矿工,黄金矿工啊?”他这么问。
      “哎,你也玩过啊!”对方的表情变得更加生动起来。
      回到当下,赵颜喝了口红枣茶,说:“中午就回来啦,然后,可以一起吃饭。”转念一想,觉得不行,“应该没那么早,你先吃吧。”
      不到一秒又改口,“不对,你明天有其他事吗?”
      徐步阳见她反反复复,实在有趣得很,笑着回答她:“我没什么事啊,那等你回来再说吧。”
      “好!”赵颜看了看猫碗,怅然,“那些东西是不是要收走了?”
      “放着吧,放几天。”徐步阳打了个哈欠。
      “困了?”已经十一点了。
      “还好。”
      “怪我一直缠着你,你都没洗澡。”赵颜拉着他起来,催促道,“快点,我们上去吧。”
      徐步阳任她拉着,脚上纹丝不动。
      “你笑什么?”赵颜拍了下他的小臂。
      觉得你使劲拉人的样子真像扯着果仁存冬粮的小动物,徐步阳心里这么想。他扶着赵颜的手站了起来,带点严肃的口吻说:“你也快去睡,别老那么晚。”
      “我是去睡了啊。”赵颜把对方的手臂放到自己肩上,拉着人走到窗前,指了指院子的灯,问,“那盏灯要不要关?”
      “我去。”
      徐步阳走到院子去按外墙的开关。光褪了,花草一下就被夜幕笼罩,青年自己也隐入到夜色里。
      外面是那么黑啊。
      赵颜好似理解到了除玄关,徐步阳还多留一盏院落灯的意义。她想这盏灯就不要关了,以她目前的能力,这电费要是平摊下来她也是有能力承担的。
      “走啦,又发呆!”徐步阳戳了戳她的肩膀,叫她上楼。
      “没啊,男士优先,我走后面!”说着把人推了推,一起走上台阶。

      第二日赵颜和程星优子吃过饭,一点多提着杯子蛋糕回到“燕巢”。
      车还在门口的停车位上,她习惯性看向三楼,阳台关着,不像有人在。
      老先生正在洗碗,赵颜在厨房煮水泡茶,打听到徐步阳早上下了次楼,拿完餐又上去了。
      还在上面?
      赵颜脑筋一转,有了个主意。
      她没通知对方,而是蹑手蹑脚地跑回房间,搬了个凳子到门后,妄图一看这个人平时在家都会做什么。而如果能顺便抓到个机会,跳出来吓吓他,就更棒了。
      就这样蹲了一刻多钟,楼道不见一丝动静。倒是隐隐有听到三楼的脚步声。东面来几声,又走去西面,断断续续。
      午后晴静,树阴满地,秋时细风欣欣然,日光暖融融,她靠着门,逐渐脑袋沉沉,昏昏欲睡。
      忽然,悠扬的钢琴声开始响起。
      其实并不那么清晰,只是贴着门能听得更清楚。
      赵颜压下门把走出去,听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
      原来真的有钢琴。
      她寻声而去。三楼的楼梯还很陌生,她摸了摸扶手上圆润的拐角,开始往上走。
      “蝴蝶”扑腾翅膀,离她越来越近。徐步阳大概是像那样——稍稍弓起腰,手指飞舞。
      不觉闭起眼想象,又不经意地笑了,她来到了神秘的三楼,阶梯尽头通往的是一条外廊。
      靠外面有一大面玻璃门窗,挨着一扇竹帘推拉,赵颜摸着墙,透过靠内的窗看去。这一层是原木和白色调的搭配,一眼望,质朴、清爽又自然。她看到了那架靠墙的立式钢琴,青年穿着复古拼色的上衣,那么专注、沉浸,全然没注意到有人到来。
      赵颜会心一笑。她郑重地扇动羽睫,眨眼将“拍下”的画面存入记忆墙里。
      沿着檐廊小小步走。这边的竹帘拉起了些,等她走过去,视线投去室外那一刻,犹如触电般,她整个人都定住了在那。
      外面铺着便于排水的深灰色地砖,白色的室外家具,蓝白相间的遮阳伞。可这些得体的铺设都不是重点。让她震惊的是长在女儿墙上的藤蔓,还有那上面还醒着的几朵蓝色小花。
      ——是牵牛花。
      再也顾不上其他,她仿佛是应了有关这牵牛的传说一般,完完全全被吸引了。她受蛊惑般踩上一块块防滑地砖,步步走近,心潮澎湃,心怀疑虑。
      直至亲手摸到粗糙的叶子,碰上一朵已经闭合的软嫩小花,她才终于感受到了真实。
      琴声不知何时停了,后方传来推门的轻响。她回头看到徐步阳扶着门站在廊上。他同样一脸惊讶,望着她,久久才开口:“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不久。”下意识先回答了,赵颜看向花,缓缓道,“这是一直都在的吗?”
      “不是,”徐步阳说,“五月种下的。”
      甚至没有卖关子。
      “为什么?”她问。
      徐步阳说得很认真:“因为有个人说没时间,我看着挺喜欢的,就接手了。”
      往日一幕成了定制的胶片,被谁交替着放到发光的镜头前。
      可,为什么?
      “这么久了,你就没想过要告诉我?”她问道。
      “我还没想过要特意让你看到。”徐步阳屈起手指,用指节蹭去了女孩脸颊上细小的汗滴,笑着说,“但如果是,我会早上让你来,你一定会很喜欢。”
      赵颜却不能相信:“那时你就喜欢我了?”
      她内心涌起了无以名状的波动,欣喜只有小部分,喉咙难受得要命,身体深处在一瞬间悲伤到了一个境界,河枯海干,惊雷滚滚,乌云铺天盖地,奈何却挤不出一滴雨。
      徐步阳似乎也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我也不知道,但很喜欢和你一起。”他只能这么告诉她,但笃定的口吻像在陈述一个不容出错的专业常识。
      赵颜感觉意识摔进了漩涡,她的反应暂时丢失,只能由徐步阳将她牵回阴凉处。
      “你这样,像碰到讨债人似的。”徐步阳扶着她坐下,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她对面。
      赵颜越过他再次看向花朵,越发苦恼:“我有点想不明白,我们怎么就在一起了。”
      “什么意思?”徐步阳皱起眉。
      “就是……”赵颜对上他的视线,“我还什么都没做。”
      “你想做什么?”
      “至少也给你送个花?”
      徐步阳笑,“你现在也可以送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颜忍住捶胸顿足的冲动,觑他一眼,明明有嗔怪的意思,又很快有所丧气,“我就是什么都没做。”
      “你以为这是比赛吗?” 徐步阳轻轻用拇指擦了下她的脸,目光追着她,“那我问你,你开始注意我的时候,知道这些事情么?”
      赵颜把头晃了晃。
      “那我也一样的啊。”
      “嗯?”她木讷地看着对方。
      “喜欢和你一起,是不知不觉的。和时间无关,只是因为你。”
      这个时候的赵颜,还有着许多未能深刻理解的事情。感情为什么可以这么挠人,它可以把简单的事情变复杂,也可以将复杂变为简单,它像汇入了世间百态的银河画卷,使人浅尝也牵肠挂肚,深读后更是意犹未尽。
      即使这么美好……
      赵颜说:“这可能只是刚刚好。”
      “相处下去,你就会发现我不是那样的。”她自顾自地剖白,“我很善变,很急躁,会在无聊的事上左右摇摆。”
      “呵,真是谢谢剧透啊。”徐步阳嗔笑道。
      “呃,不客……气?”
      徐步阳收了笑,压下嘴角,脸色显得严肃:“你是不是认为,我说过的话不过是氛围烘托,情景使然?”
      “你是不是生气了?”她看到了他眉间少有的细褶。
      “你也知道!”
      “嗯,我挺有自知之明的。”
      看在对方没有引以为豪的份上,徐步阳暂且摁下这话题。他深呼吸,缓了缓脸色,说:“有些话,我觉得不必像响当当说出来。确实,因为工作,我放在感情上的时间是有限的。可是我很自私。人间如逆旅,我不想只做你的行人。
      “也亏你还说什么我眼里的你,你真的知道吗你就说。你本来就……”
      徐步阳说到这里时,赵颜嘴巴抿成线,默默举起手,获得了特赦。
      “你说。”
      “你就不要列举那些什么你眼里的我了。”赵颜低着头说。她还要脸呢。
      “我不列举啊,你不用特意做什么。”徐步阳把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我们在一起,会产生许多变化的吧。我很期待。”
      他是这么说的。
      赵颜曾经设想过两人会如何在一起,设想过每天土里土气地送一小束花,就生活细节幻想过两人一起会做的事,也想过他们之间的离别。而这些已经在她脑里发生过一遍、不止一遍的事情,都暂未出现在生活里。
      可她已经不愿放弃与他相关的不可预见的所有幻想。
      稍微抬头,对上青年住进光的眼眸,赵颜真诚直视,“我也很期待。”
      真挚地……
      “是我钻牛角尖了,你,原谅我吧?”
      却在一说完就想躲开目光。
      “做错事才要说原谅,”徐步阳没有让她躲,双眸含笑,“比如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态度确实有点不够友好。”
      在“有点”的发音演绎上,他是下足功夫了。赵颜微微地笑,想起几天前他才很是无辜地说“我莽夫一介很难做到见谁都马上换上笑脸盈盈的”。
      徐步阳托起她的脸,小心地用额头碰了碰她的,“你不知道,你做的许多事,即便当时没有思及‘徐步阳’这个人,也足以让他为你心动。”
      在往后的岁月里,赵颜始终记得这一天和这一刻的悸动,遗憾的是她心无余力,错过了徐步阳泛红的耳垂。
      一阵喜悦的酸感涌上鼻尖,赵颜用力抿了抿上唇。
      想想——他们一起听过的。
      没什么可怕的。
      “徐步阳!”
      “嗯?”
      “你闭眼,我告诉你,当时我想的是什么。”
      青年起先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慢慢把眼睛闭上。
      脖子扬起了些,她凑近,轻声说:“我也是。”然后轻轻碰了一下青年的唇。
      轻巧,如蝴蝶停靠。
      睁眼,徐步阳记入了一双如水的眸子,他轻轻一笑,将眼前人拉近。他们又在外面坐了许久,聊到许久。

      几日后一晚,赵颜从瑜伽课回来,走上“燕巢”那条路时,离远看见了刺眼的警灯,拉上门掉头的救护车,鸣声紧迫而急促。
      围观的人群开始散开,边走边掩着口鼻低语,有的走了几步又被过路人拉住,便再次停下多语几句。
      隔壁那位监督女儿洗鸡笼的妈妈也在,妇人穿着长袖的素色睡衣裤,脸色尽是沉重。
      赵颜下意识抓紧了运动包的绑带,走上前向妇人询问。
      “有人被捅伤啦!”妇人愁着脸,说话声小得赵颜几乎听不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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