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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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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蓝色大象?”徐步阳坐起来问。
赵颜仔细打量眼前的小孩,很快成功对号入座上某段记忆,是“关于大象颜色”的插曲啊。那次混乱的画面像过胶卷一样在脑海里快速闪过,不一忽儿她会心笑了:“我们之前和他们幼儿园有一次合作。”
她看着男孩圆圆的小脑勺,那一头干净碎发,大部分是整齐干爽的,偶尔翘起一两根,不失孩童独有的顽皮,她凭着记忆问道,“轩轩,是吗?”
“对!”许正轩抱住白豆,兴高采烈地介绍自己,又和徐步阳说了上次发生的事,“……然后啊,姐姐就和我和一一说,我们想涂什么颜色都可以!”
“这样啊。”徐步阳兴味盎然地听着,同时用眼神给赵颜传达坐过来自己这边的信息。
赵颜幅度不大地摇头,搬出角落一张长颈鹿的小凳子坐到一旁,好奇地看看许正轩,又看向徐步阳。
徐步阳意会:“他是我姐孩子。”
“阿阳是舅舅。”许正轩把白豆放开,一步大一步小地跟在猫后走。
徐步阳坐了过来,离赵颜一臂远,见她走神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没有,”赵颜回神,“就忽然觉得世界挺小的。”
“挺奇妙的吧。”徐步阳哈哈笑道。
赵颜还记起一一和许正轩说过一个给云涂色涂出界的人,难道就是徐步阳?她偷偷瞄了本人一眼,暗自乐呵起来,就连撞上对方深邃而蛊惑的眼睛,也没把这小秘密透露。
徐步阳说Eva去买东西了,小孩留在这里玩。不过许正轩小朋友很能自娱自乐,也没什么让人操心的。他和白豆在院子玩了一圈回来,还知道要给猫擦爪子,虽然白豆并没有让他如愿;倒在沙发上喝了一壶水,他看了会儿电视,又从背包里掏出一盒飞行器,一人分饰二角地找上赵颜和徐步阳玩。
徐步阳大概是有点累,每次许正轩进行高分贝叫唤时,他都一副头疼得要命的模样,Eva回来后,他二话不说把男孩拎起来,直接塞进了后座。
Eva在旁边叉着手直笑,她拍了一下许正轩圆滚滚的小屁股,让他系好安全带。
小孩被扔在车里,和在车门前的徐步阳大眼瞪小眼的。Eva去楼梯下放东西,赵颜拿出水电费单给她。
“谢谢啊。”Eva接过,掐在手里翻了翻,说,“七月和八月的,我到时结算好发给小颜你?”
“没问题。”夏天还是要交电费的。
她和Eva走到门口时,一个穿着长衣长裤的瘦高男孩正从车旁经过,Eva似乎有意留意了两眼,转而问赵颜:“这边平时有人吵闹吗?“
赵颜觉得这话似曾相识,可一时又想不起来,便先回答:“没有。“她再仔细回忆,然后也是摇头。
倒是身旁的背景音让人听出剑拔弩张的势头。
视线转向徐步阳,对方正用一只手箍着许正轩的脚腕,后者则以一个难以用简单文字描述的高难度姿势撑在着座椅上,朝徐步阳干蹬腿。
赵颜看呆了。
Eva轻轻打了下徐步阳,语气略显嫌弃:“你俩在干嘛呢?”
“可恶,阿阳你放开我!”许正轩喘着粗气大嚷。
徐步阳毫无悔改之意,手一伸就把男孩另一只腿也钳住了,用不太恐怖的低沉声线警告:“还敢不敢乱说话?”
许正轩这时整个人趴在后座,肉嘟嘟的脸一边压在真皮椅上,嘴巴被挤得嘟起来依旧不甘示弱,腿脚还在顽强抵抗,“阿阳你,等着,我明天找老师学,必杀技。”
“好啊。”徐步阳挑挑眉,放了手。
Eva都觉得好丢脸,给了一大一小又一拳,勾着额前的发丝走去了驾驶座。
许正轩拉了拉裤头坐好,看不出一丝馁意,关好车门后还按下了车窗,大眼睛那么纯真无邪,对赵颜不忘礼貌告别:“姐姐再见,下次见。”
“拜拜。”有缘再遇让赵颜对这次见面倍加珍惜,她亲切地目送车辆离开。
“进去啦。”徐步阳冲她打了个响指。
赵颜笑眯眯地看过去,“徐步阳你好幼稚喔。”
“你才幼稚。”青年轻哼转身,昂着头走。
“我幼稚也还没有要念出必杀技!”赵颜追上去,试图瞄准腰肢,咯吱出击。徐步阳敏捷地躲开了,他说“你管我”,接着预备反击。
自那以后,许正轩总会放学后过来玩一两个小时,直到Eva开始忙起来。白豆绝育一事也因而暂且搁置。Eva忙不过来时,来喂白豆的变成了一位阿姨(听Eva说这阿姨是他们一个姑婆)。
阿姨有次走前忘关猫笼了。白豆就那样在屋门敞开的情况下自由活动了好几个小时,走进走出,但没有乱跑,于是在那之后,大家对把白豆关笼子里这件事就没那么执着了。
白豆有时会出去玩一天,到天黑才回来,太晚时,徐步阳就把小院的玻璃门留一道巴掌长的缝。后来他们发现白豆还可以灵活垫着窗台跳上二楼,于是楼上的阳台也留了门。
赵颜有理由怀疑白豆已经把“燕巢”里外都逛了个遍了。在牢笼不锁的那些日子里,早晨,她偶然睁开眼会看到猫站在飘窗外的台子上,圆球似的瞳孔一眨不眨,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也不知道这么站在外面多久了。
“他”总是满脸深沉,让人捉摸不透。
等赵颜睡眼惺忪傻笑着和窗外的它打招呼时,它却马上撇开头,一声不吭走了。
平时还是会来挠赵颜的房门,慢慢走进来追着尾巴转一两圈,然后趴到一个桌角边。
刚开始它超过一晚不回来时,赵颜便急得慌,大晚上在院子里找了个底朝天,结果却是徒劳,在她担心猫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或是已一走了之时,又总能在第二天、第三天下楼后,看到他在客厅埋头喝水的背影。
于是渐渐的,大家对这只猫的活动轨迹习以为常。
直到那一次整整超过了三天,白豆都没有回来。
白豆出走前,一对老夫妻在十月下旬住进来了。
两位老人体形比本地人魁梧些,头发花白,穿着都是淡色朴素的衣服。赵颜极少见到那位老夫人,只在第一天他们上来时看过正面,不太精神,闭着眼,由老先生搀扶着走。
相反这位老先生倒是时常露面。他隔几天就陪老太太出趟门,然后自己每天都会去市场买菜,回来就钻进厨房处理食材和做饭,做完后用餐盘端到房里。
厨房里多了两人带来的餐具和保温壶。里面每次做完饭都能看出清理好的痕迹,老先生还每天都会拖地——二楼外厅和主卧自己的。开始几天,赵颜看出他做家务并不是很熟手,桌面虽然擦洗过,但还是留下了斑斑点点的水渍,汤锅沸腾得过分时他就会手忙脚乱的样子。老太太出来过两三次,裹着披肩坐在旁边看他,两人时不时低语几句。
一周后,老先生似乎摸到了点门道,很多活儿做起来都得心应手了。
不过有些意外则是无可避免。
猫走后第三天,赵颜的门被敲响了。
当时还是中午,赵颜正在房里剪海报和包装纸做手工,听到一阵轻得不能再轻的敲门声,第一声只响了两下,轻到她以为时幻觉。
赵颜停下所有动作倾听着,大气不敢出。
整整一分钟后,敲门声才又来。
她看向门,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时白豆回来了,而听清敲门位置后,燃起的点点希望又暗了下去。
老先生站在门后,手里攥着条毛巾,脸色带有真实的歉意。
“您好,怎么啦?”赵颜亦有些许意外,余光扫到主卧的门也开着。
“姑娘你好,有个事想找你帮忙看下。”老先生退开了两步,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我们那房的空调滴水了,想看看你有什么方法。”
赵颜想起前年家里餐厅的老式空调也陆续出现漏水现象,后来父亲咬咬牙一下全换新了。
“你这边的有滴水吗?”老先生见她愣着,又问道。
“没有。”其实最近天气凉了点,她很少开空调了,“老人家您联系房东了吗?”
赵颜掩上门,拿着手机和老人家走过去。
“哎哟,没有。”老人走在前头,偏过头说,“这房间是我儿子订的,我也不清楚谁是房东,平时都是我儿子联系。”
“这样啊,爷爷您等等。”赵颜先站在房门前给Eva发了信息,抬头继续询问道,“我先和房东说一声,空调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啊?”
“昨晚就漏了。”
“昨晚!”赵颜吃惊,音量提了点。
“是啊,我放了个桶在那里接着,想着它可能晚点自个儿就能好。你看。”老先生侧身指了指,赵颜伸进头去,看到空调下面放着个红胶桶,地上围着或铺着两三条白毛巾,房间里弥漫着药膏的味道。
“南方有点闷,我老伴儿怕热,就一直开着了。”老先生摸摸头,似乎担心着什么地擅自开始了解释,“不知道是不是开太久坏了。”
“应该不会的,您别担心。”正说着,Eva就发来信息了,让赵颜进去看看,给出故障的地方拍个视频。
赵颜向老人转达了房东的话,小声问及:“我进去看看空调?”
“好好,麻烦你了。”老人家温和地笑着,跟在赵颜后。
上次拿落地灯的时候,赵颜来过主卧,不同于赵颜住的房间,这边对着前院有个小阳台,白豆就经常借着这个阳台在二楼跳来跳去。卫浴间和一楼的位置一致,分离式的洗手间让进门的位置含蓄而不突兀;房间被卫浴间分割成了两部分,稍大一点的对着花园,是睡觉的地方,有梳妆桌和其他家具,另一端小点的是衣帽间,墙上开了窗,挂了轻紫色的罗马帘。
那位老夫人盖着棉被躺在床上,赵颜没有盯着看,穿着拖鞋径直就走到了阳台那边的角落,推着眼镜框往上看,看到水都从空调右侧的出风口漏出来。
她拍下十秒左右的视频给Eva,然后走了出去。
老先生在床边轻声哄着老夫人,“你睡,我找隔壁那姑娘来看看空调。”说完提着桶进了卫生间。
Eva很快来了信息,说维修师傅正好在附近,马上就来。
“我去和租房的人说一声,麻烦到你了小颜。”
师傅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他打开空调清洗了遍,冷气重新正常运作起来。
“燕巢”的大家生活如常,照自己的步伐,过着平凡的每一天。
入秋后,徐步阳的外婆把夏花安置好,就没有每天过来了。赵颜偶尔会在街坊和“与花”那里看到她身影,温雅的,很易认出;后来有几天听徐步阳说,老人去了朋友的果场玩。
猫时在时不在。
十一月的前半段,徐步阳陪赵颜逛了两场画展,并发挥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对几幅创作进行了独特的理解。
老夫妻依旧老样子。老夫人深居简出,老先生做饭打扫,有时会在院子里摘一两枝洋桔梗放到卧室里。
“我老伴儿眼睛不好,这边医院好,我陪她来这看看。”有次老先生对赵颜说,彼时他手里还拿着刚从冰箱内取出的瘦肉。
他们在饭厅的冰箱前,那里放有普通但富含营养的新鲜菜。
“我们从好远的地方来啊。”
老先生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