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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火锅店受辱 唐渐茨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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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恐的是郑义,他在接过唐渐茨递来的名片时,一抬眼看到了哪怕是经过七十载人生,依然会脸红害臊的一幕。
唐渐茨和李游面面相觑,郑义佝偻的身躯僵硬的站立,由于气愤脸被憋的紫红。
半晌,李游说:“要不,我跟您上去看看是谁干的吧……”又对也站起身的唐渐茨说,“渐茨,我跟郑先生去瞅瞅。”
李游是在唐渐茨父亲还在的时候,就跟在唐渐茨身边做事的,工作上是助手,生活上算兄弟,所以一直跟唐渐茨的家人一样称呼他“渐茨”,唐渐茨点点头,郑义已一步跨了出去,李游赶紧跟上。
因为三楼只有三家住户,前两家没人,敲到第三家的时候,门开了,李游比郑义更加吃惊。
屋里的唐渐茨喝了口茶几上已经半凉的茶水,眼睛环顾着四周,独居老人的老房子散发出的气味,让他有些不自在,索性就起身上楼,想看看情况。他迈上狭窄的木楼梯,右手扶着扶手,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脚上,再抬头时,迎面看见的是上方的Sabrina,穿一件细吊带上衣,贴身牛仔裤,编织平底凉鞋,又长又厚的头发糊在消瘦的肩膀上,远远望去像个倒立的拖把,唐渐茨感觉心脏失去规则的跳了两下,像是医学上的心率不齐。李游和郑义站在女人的对面,气氛尴尬,唐渐茨瞬间懂了,没再迈台阶,在下面说:“郑先生,您想好了直接打电话给我,我们先告辞,”说完捎一眼李游,自己转身下楼。
唐渐茨走了几步感觉李游没动,回头叫了声:“李游。”
李游回过神,寒暄了一句:“那我们等郑先生消息,”才噔噔噔下楼跟上了唐渐茨。
留下Sabrina和郑义,她赶忙说:“叔叔,这真的是个误会”,说着递上手机,“您看看这个…”
本来郑义第一眼看到是个年轻女人,怒气十分也就去了五分,这会儿接过手机,把它摞在自己的手机上面,手指向上翻着Sabrina跟邻居的聊天记录,这一动作不小心把之前那张名片掉到了地上,Sabrina俯身给它捡了起来。
郑义看过聊天内容后哈哈笑了起来,摆摆手说:“原来是个误会,小姑娘,对不起呀!”
Sabrina却笑不出来,拿着那张名片,盯着郑义,又低头盯着名片,说:“叔叔,您是不是叫郑义?”
郑义笑着问:“对,你怎么知道?”说完把手机还给她,等着她也把名片还给自己。
Sabrina停顿了下,说:“哦,刚才听那两个人这么叫。”
郑义胡乱客套了两句,就转身下楼了,他没心思扯闲篇,两条鱼已经咬勾了,他要回家琢磨琢磨这盘棋该怎么下下去。
Sabrina回到屋里,背贴着门,大口换着气,刚才是强装镇定。
李游开车,唐渐茨坐在后排,手机上是养云庄强占退休教师养老房的新闻,等红灯时,李游从后视镜里瞥见唐渐茨放下了手机,才开口说:“越洋公馆的土著,因为郑义这个事,签好合同的也闹着要毁约,如果他狮子大开口,整个越洋公馆三十多户的安置费怕是都要跟他找齐了。”
唐渐茨望了一眼李游,没搭话。
李游说:“再说,你怎么就肯定他一定是要加价码?”
唐渐茨说:“这种人,从出生就生活在筒子楼里,早上听铃铛声上街倒马桶,起晚了错过了收粪车,这桶屎这一天都倒不出去,洗澡公用,厨房公用,整天就惦记谁家洗澡用没用我家肥皂,炒菜偷没偷我家油,你能指望他有多大格局,但是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的道理,他比谁都懂,如果不是加价码,这事反倒麻烦。”
车子继续行驶,李游说:“现在的女人也是疯魔了,你说没事偷老头儿内裤干什么…”
唐渐茨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这是百达翡丽一款带有星象图,恒星时间,月象图和月亮轨迹的银盘机械手表,每年只做两块,从前它是一对情侣表其中的一块。他看了眼时间,说:“脑子不大灵光吧,阿姨的航班几点落地?”
李游说:“十点,阿邑过去接。”
唐渐茨说:“晚上家里聚餐,你也一起来吧。”
李游乐呵呵的应允。
凌阿姨是唐渐茨的继母,弟弟唐邑的生母,端庄优雅,平时不苟言笑,标准的女强人,生的唐邑这个儿子,却是又雅又痞,一副玩世不恭的作派。
傍晚时分,唐邑帮凌阿姨在厨房忙活,其实净是在帮倒忙,他回头瞄了一眼在餐桌前摆碗碟的苏智理,确定她没注意这边,才小声嘀咕了句:“妈,你请她来什么意思?”
凌阿姨说:“明天行业峰会结束,还有个酒会,安排在你画廊,”说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一眼儿子,继续说:“你大哥的女伴儿。”
唐邑松了口气,说:“在我画廊搞酒会,不通知我?”
这时门铃响了,保姆去开门,说:“渐茨回来了,李先生。”
李游礼貌的点了个头。
进门的唐渐茨,从背影就看出来餐桌旁的是苏智理,一头浓密的波浪长发,坎肩的黑色针织修身裙,丰腴的臀部线条,修长的胳膊,听见声音转了过来,微微点了下,笑起来明眸皓齿。
唐渐茨先去拥抱了厨房的凌阿姨,说:“阿姨,对不起没去接你。”
凌阿姨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背,笑着说:“乖啦,阿邑一个接就够了嘛,难不成全家出动,”然后就招呼大家吃饭。
唐渐茨对苏智理说:“好久不见,”说着很自然的扶了下她的腰际,招呼她落座,自己在她旁边坐下。
苏智理也说:“好久不见。”
这个小动作,被唐邑扫在了眼里。
李游和苏智理是互不认识的,还没动筷前,凌阿姨笑着给他们介绍,说:“这是智理,合宜酒店的千金,之前一直在澳洲读书,寒暑假的时候在澳洲没少帮我们的忙。这是李游,老早他们三个就在一起玩,算我们家半个儿子。”
简单寒暄后,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开始吃饭。
饭点,也是Sabrina最忙的时候,她在老街上的一家火锅店打工,这是她五年来做的最长的一份工作,三个月整,这个时候她还想不到,这份工作在今晚也画上了句号。
火锅店叫大时髦,跟越洋公馆只隔了两条街,这一代是过去的租界,历经岁月变迁,这里不停的盖起摩登大楼也沉淀了浓郁的海派文化,是整个城市最能体现生活气的地方,老街上各种漂亮的跑车穿洋而过,街边上摆一把破藤椅,老阿叔泡一盏功夫茶悠哉悠哉。
大时髦空间局促,装修却奢华,走的是高端餐饮的路线,所以平时来的都是能消费的起的顾客,鲜有今天这种邋遢,略显寒酸的人,一进门就指名点姓叫Sabrina。
Sabrina跟他是认识的,先前的某一天大暴雨,她在大时髦的门口拦不到出租车,正好碰到住在旁边弄堂里的这个阿叔,在接一辆出租车,阿叔竟然让那辆出租车送她,Sabrina上车看到司机是个中年女人,且一路都在侧面打听阿叔这个人,当下就猜出了一二。因为这件事,Sabrina再见到他,会主动跟他打个招呼,直到后来,阿叔跟人说Sabrina是自己谈的女朋友,她才恍然大悟,这是个老流氓啊,此后唯恐避之不及。
可此时,只能硬着头皮笑脸相迎,她上前说:“你好呀叔叔,请问是一位吗?一位楼上请。”
那人说:“一位。”这个“一位”,哈出了一口浓稠的酒气。
Sabrina麻利的在前面引路,怪事发生了,她感觉有谁贴身跟着自己,一回头,阿叔正在看脚下的台阶,跟她有半米远。
她上楼找到一个空位,便在旁边站好,等顾客准备落座,熟练的帮他拉好了椅子,然后从腰间的围裙口袋里掏出点菜器…这时只听“噗通!” 阿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Sabrina一愣,没有第一时间去扶他,而是傻站着,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个凭空出现的人。这个人是自己梦里见过,还跟他去地府当了回判官的男人,刚才那把椅子,此时正在他手里,阿叔准备坐下,他一把把椅子抽了出去。
老阿叔几乎是跳起来的,喊了声:“你什么意思!”
Sabrina顾不上解释,错愕的看着鬼王,鬼王似乎也有疑惑。
起身的阿叔指着她鼻子吼:“臭婊子,你瞧不起谁,娘西皮…给老子放到地上,臭婊子……”他越骂越激动,直接一拳砸了过来,Sabrina一边的耳朵,一下就木了。
店员报了警,食客们议论纷纷,她听到人群中一个声音,“…打人就是不对,小姑娘好打的嘛…”
经理带她到餐厅外,安慰她说:“警察马上到,你在这等一下,我回楼上看看,别让老流氓跑了。”
大约5分钟,警车上下来两个警察,前面一个打量了她一眼,说:“你被打啊,打人的呢?”
Sabrina用头指了指楼上,此时她的眼圈已经红了。
一个警察上楼,另一个警察留在她跟前,两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见怪不怪老油条的样子,说:“为什么打架呀?”
她嘴唇抽搐了一下,两汪泪水涌了上来,说:“警官,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好像看见鬼了。”
警察把胳膊放了下来,双手叠握垂在大腿前,两个大拇指快速的绕了绕,抬头时说:“我信,因为你能看到我。”话音刚落,“噗”一下散成了一团白雾,消失了。
夏日的晚风温柔的如同渣男在你耳边许诺过的漂亮话,吹的人心里发痒,两滴眼泪顺着眼角“哗啦”一下滚了出来,她安静了几秒,委屈从胸腔冲到了喉咙,接着歇斯底里的叫了一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