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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画廊偶遇 Sabr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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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Sabrina在妹妹颃之的家里睡到临近中午才起床,手机上有大时髦经理的留言,和一段视频。视频是昨天二楼大堂的监控录像,只见自己引导客人上楼,在客人准备坐下时,自己拉远了椅子,客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经理说:“这是你上个月的工资,以后不用来上班了。”
她咬了咬下嘴唇,想了想,回了个,“好”。收了转账,把手机揣进兜里,蹲在地上继续打包一幅油画。
昨天在派出所调解完,是颃之来接的她,民警让打人的人赔偿五百块的医药费,他回去取钱的档口,警察试图宽慰一下她,就说:“一拳,你非要去验伤我们也不拦着,但是你们这个事,够不成拘留,要么你就去法院起诉,小姑娘啊…你自己盘算盘算这个时间成本,老阿叔呢,吃低保,几年前还因为故意伤害罪坐过七年牢…”他看Sabrina没反应,又补充说,“这一巴掌赔偿十万块的,我们也遇到过,但你这个事,也是没办法,他没钱嘛……”
阿叔取钱回来,民警接过钱数了数,递给Sabrina,一沓钱有一张百元大钞,几张五十块,剩下的是十块二十块凑成的五百,颃之抢先一步接过钱,走到老阿叔面前,把一沓钱“啪嗒”一下甩到了他的脸上,拉上Sabrina走了。
此时颃之煮好了两杯咖啡,走过来一杯递到她手里,另一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挨着她坐在地上。
Sabrina说:“你坐远一点,小心这里有钉子。”
颃之没理会,看了一会说:“这幅什么时候给他们送?”
Sabrina说:“晚上闭馆之后,画廊说晚上整理出来挂好,白天进进出出不方便。”
颃之又说:“大时髦没找你麻烦?”
Sabrina叹了口气,伸手把刚才放在远处的咖啡拿了回来,边喝边说:“我又被炒了。”
颃之起身没说话,走回沙发窝了进去,沙发转角的小茶几上,摆着一张她跟Sabrina的合照,两个人搂在一起,笑容灿烂像两个鲜嫩的水蜜桃,Sabrina戴着黑色的学位帽,那是她香港大学法学系毕业的留影,之后她去了法国两年。
颃之一直搞不懂,两年的旅居生活,怎么能让一个人直线堕落成这个样子,而对于那两年,Sabrina绝口不提。
过了十几分钟,颃之手里的咖啡见了底,她把杯子啪哒一下撂到茶几上,起身说:“走,去吃饭,”然后回卧室找了件宽大的T恤套到了身上。
Sabrina说:“吃什么?”
颃之答:“火锅。”
Sabrina说: “大中午就吃火锅?”
颃之说:“去大时髦吃。”
到了大时髦,停好车,颃之挽着Sabrina的胳膊一径上楼,店员先是略微一愣,马上又热情的招呼。
颃之翻了翻菜单,点了个清汤锅底,一份象拔蚌,一份上脑,一份虾滑,一份百叶,几样蔬菜,就一扬手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说:“先这样,不够等下再点。”
服务员应了声,收起桌上多余的餐具,还跟Sabrina客气的笑了下,才下去配菜。
Sabrina说:“多尴尬。”
颃之一边把一块卷起来的热毛巾抖开递给她,一边说:“之前都是咱伺候别人,今天叫他们来伺候伺候咱怎么了。”
Sabrina擦了擦手,说:“你不要搞事情。”
颃之说:“不搞,就吃饭。”
锅底和菜上来,姐妹俩边吃边说话,颃之突然说:“你说这个事,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你做的那个梦,有可能不是个梦,是那边儿真实发生的事情,或者说你真的去过地府,不然你怎么解释郑义是你邻居这个事?还有昨天,在这里,你不是说你真的看见了那个大王鬼。”说完这些,一向大大咧咧的她打量了周围,怕被人听到怀疑她脑子不好。
Sabrina低头把涮好的一张牛百叶捞到碗里,大时髦有些菜码很奇怪,别人家百叶都是切成一缕一缕,他们家是一大张,像鞋垫一样,她用筷子把掉出碗外的一截拨回去,说:“也可能是幻觉,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颃之想都没想就说:“看什么,要看也是你当初回国就应该看。”
这话说的没错,Sabrina的转变就是从五年前从法国回来开始的,先是不停的丢工作,又变卖了父母留给她市区的两套房产,钱也没落下,开车撞到了人,赔掉了一部分,开律师事务所倒闭,又赔掉了另外一部分,厄运似乎从那时起,就如影随形。
颃之又说:“如果是答应了什么事情,没给人家办,人家当然要找你麻烦,”低头吃了两口菜,又说:“我本来是不信这些的,但你这个事儿,让我动摇了。”
Sabrina刚想说,“我答应什么事了?”结果感觉刚才咬了一口的牛百叶,卡到牙缝里了,正好这时服务员又过来上菜,她这一张牛百叶吃到嘴里一半,又不好意思吐出来,就低头一口全塞进了嘴,巧就巧在这时鼻子一痒直接打了个大喷嚏,结果嘴里的牛百叶直接飞了出去,掉在了颃之的碗跟前。
颃之一愣,说:“谁把抹布丢过来了!”
Sabrina赶紧说:“不是不是,是我…是这个百叶…”
颃之眉头一紧,对正在收拾的服务员说:“去把你们经理叫来。”
经理来的时候大概已经了解了情况,但牛百叶的这个切法是大时髦的特色,就客气的说:“你好,我是经理,请问有什么服务不周的地方吗?”又假意惊讶的看着Sabrina,说:“呦,Sabrina也来了,怎么样是咱家的菜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Sabrina急忙说:“没有没有,误会。”
颃之拿筷子指了指桌上剩下的半盘百叶,说:“经理,以前这里是我姐的东家不假,但那是昨天的事儿了,昨天的就是过去的,过去的我们也不在乎了,但今儿个我们是以客人的身份来的,您把这牛百叶切的这么宽,煮又煮不烂,刚才差点噎死我们,我就是想问问,这还是对我姐有什么情绪呀还是怎地?”
经理说:“您这是说的哪里话,登门都是贵客,这…您要是觉得煮不烂,我叫他们重新切。”
Sabrina说:“不用了经理…”
颃之把盘子一推,说了句,“算了吧,撤了吧,我们也不吃了,账一会照结,你先去忙吧。”
经理肚子里揣着不满,面儿上还是点头哈腰的下去了,Sabrina悻悻的看看了颃之一眼,颃之说:“我就是看不惯他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嘴脸。”
养云庄酒店坐落在市区繁华的商业地段,整栋建筑一百多层,高耸入云,酒店内部却是优雅的东方禅蕴,从外头你争我夺,车水马龙的现实环境踏入酒店大厅,仿佛瞬间进入松竹密布的静谧世界。没有华丽的水晶灯,冷峻的大理石或是任何过度花哨的装饰,地面是黑色光洁的地板,墙面是镂空的黑色透光网墙,偶有几尊印章型的石狮子雕刻,配以古拙的木柜木椅。大堂被十个屏风墙有序隔开,墙上挂着中外艺术家的真迹,每个隔间里相对摆放两只长沙发,侧边一只黑色木柜,柜上放一盏雅致的台灯。
养云庄属于那种底蕴丰厚的五星级酒店,细节处见的功夫,比如空气,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无形无色,却因为每个人都得呼吸而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为感官传递复杂而难以忽略的讯息。酒店大堂飘散的气味,是一种混合了青草香的淡淡檀木香氛,温暖而深沉,让本来风尘仆仆踏入酒店的客人,瞬间融入这个“结界”,神经毫无防备的放松下来。
唐邑的画廊在整栋大楼的后侧,有一条宽敞的走廊直通酒店大堂,傍晚时分,他在大堂遇到了唐渐茨。
唐邑看苏智理没跟他在一起,就说:“苏智理呢?”
唐渐茨说:“峰会刚结束,楼上给她留了间客房休息,一会参加酒会,”又伸出手表看了眼时间说,“时间差不多了,她说不定已经过去了,你找她?”
唐邑说:“我找她干什么。”
唐渐茨整理下衬衣袖口,说:“今晚来的,很多都是爸爸的故交,你确定不出席?”
唐邑不屑的一笑,唐渐茨觉得他没什么要紧事,就准备走,唐邑说:“又是妈安排的吧?”
这个大哥在他眼里,贪财吝啬薄情,每次都在利用女人对他的一点好感,达到他自己的目的。
唐邑说:“唐渐茨,我真的求求你,顾忌点唐家人的名声吧。”
唐渐茨慢悠悠地说:“顶级富豪和大美女,都是这个世界的稀缺资源。”
说完径直奔画廊的方向去了,唐邑舌尖抵着后牙槽,鼻腔里“哼”了一声,摇了摇头。
Sabrina来送画的时候,唐渐茨的酒会进行到尾声,这时电话响了,他跟苏智理打了声招呼,说:“我接个电话,”就出来画廊的后门,这里比较安静。
酒会上一个叫major的年轻男人,见唐渐茨出去了,跟旁边的人说:“养云庄什么时候,是他当家了?”
旁边的人是养云庄一个部门的经理,李绮。
李绮说:“老家伙不是失踪了么,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看了眼major的反应,又说,“怎么,你不知道?”
Major问:“什么时候的事?”
李绮答:“有一年了吧。”
唐渐茨边打电话边往外走,突然心脏“噗通”猛跳了两下,差点撞上从外面搬东西进来的工人,他侧身躲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护了下心脏的位置,他这里曾经受过伤,一根钢筋从后背贯穿到了前胸,离心脏只有几毫米的距离,这件事的创伤后遗症,就是遇到任何危险他都会下意识优先保护自己的伤口。
Sabrina穿了一条亚麻质地的背带连体裤,头发用一根紫檀木的发簪胡乱在脑后挽了个髻,双手戴着露指的尼龙线手套,搬东西娴熟的架势确实像个装卸工。
唐渐茨跟她擦肩而过时,并没有看她,她却清清楚楚的看清了唐渐茨,并且一眼就认出这就是那天找郑义的人,放下油画,她脑海里回想起颃之说的那句,“你要是答应了人家什么事没做到,人家当然找你麻烦。”
于是Sabrina把手套一脫,从兜里摸出笔和一个小巧的笔记本,迅速的划拉下那天梦到的号码—7896 09,写到9的时候她顿住了,因为想不起来后面两个数是什么了,她闭上眼睛皱着眉头仔细回忆,还是想不起来那两个数,于是大手一挥,直接写了两个“xx”。
写完撕下来,急忙返回去找唐渐茨。
此时唐渐茨刚放下电话,就看见迎面一个女人冲自己走来,说:“请问是养云庄吗?”
唐渐茨答:“是。”
Sabrina兴奋的说:“您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一面。”
唐渐茨没印象。
Sabrina说:“在郑义郑先生家。”
他一下记起来她是谁了,随即就反应过来,不能跟这种女人过多掰扯,就说:“不好意思我很忙,您有事可以直接找我助理。”
Sabrina说:“我有东西给你,”说着把纸条递了过来。
唐渐茨看到纸条上是一个号码,虽然已经不耐烦了,但还是克制的说:“我有女朋友了,抱歉。”
Sabrina一愣,看了看自己的字条,明白过来这个人可能误会了。
这时后门的保安注意到了这里,望向唐渐茨,唐渐茨一个眼神示意保安过来,保安过来询问了几句就准备带Sabrina去找前台,实则是不能给总裁惹麻烦,Sabrina觉得莫名其妙,就说:“你们不要拉我呀……”然而保安并没有松开她的意思,她急了,大声冲唐渐茨说:“哎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吗?那天你们非说我偷你们内裤来着!”
两个保安措手不及,面面相觑后,松了手。
唐渐茨尴尬住了,只能拉她走,嘴里说:“你先别喊,先别喊…”
他把Sabrina拉到画廊仓库附近停下,这里正好挨着唐邑的办公室,唐邑听见动静疑惑的把百叶窗扒下一个洞,看到是唐渐茨带着一个女人。
唐渐茨说:“你想要干什么?”
Sabrina说:“帮忙,给你送个号码,还有郑义的事,我说不定也能帮上忙。”
唐渐茨被气笑了,说:“你是想认识有钱人想疯了?送什么号码,你微信号?”
Sabrina说:“七叔叫我送的。”
唐渐茨由不屑变为温怒,说:“嚯,还真下过功夫。”
Sabrina说:“那,话我可都带到了。”说着把手里的纸条强行塞到了唐渐茨手里,然后转身走了,像甩掉了一个包袱,松了口气。
她走后,唐渐茨找了个垃圾桶直接把纸条丢了进去,唐邑悄悄跟在后头,又把纸条捡了出来。
酒会结束后,苏智理跟唐渐茨一起走出酒店大堂,李游预先把车停在落客处,没熄火,准备接他们然后送苏智理回家,可没想到的是,当唐渐茨从玻璃旋转门出来的一刹那,一大群记者从夜幕里鱼贯而出,闪光灯的咔嚓声响个不停,不断的有记者提问:“唐先生,养云庄新项目挖出尸体您怎么看?”“越洋公馆女尸,您方便谈谈吗?养云庄急着拿这个项目跟这个案件有没有关系?”
慌乱间苏智理和唐渐茨被挤散了,李游抓住机会一脚油门把车贴着人群开到了苏智理跟前,伸手推开车门说:“先上车。”
苏智理回头望了眼唐渐茨,一个闪身上了车。
此时唐渐茨已经被麦克风和闪光灯挤到紧贴着旋转门,他抬头示意李游带苏智理先走,李游会意,开车扬长而去。
唐渐茨对记者说:“事发突然,我也是刚听你们说,才知道发生这样的事,相信越洋公馆已经报警,我们等警方的消息,养云庄酒店集团也会全力配合调查,晚些时候养云庄会召开记者发布会,具体再另行通知,”说完这些话,在保安的配合下迅速回到酒店大堂。
Sabrina并不知道前门发生了什么,交接完油画,就开上小皮卡货车准备走,刚一系上安全带,还没等插钥匙,车门突然被打开了,是唐渐茨跳了上来!
Sabrina吃惊的问:“你干什么?”
唐渐茨本来想,这个时间从自己酒店地库开去的车,八成都是自己认识的同事,来住酒店的客人开车的本来就不多,大晚上开出去的就更少,谁成想竟然是疯女人,但眼下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显然也吃了一惊,随后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你去哪?”
Sabrina说:“我回家。”
唐渐茨说:“那我去你家。”
Sabrina说:“你为什么去我家?”
唐渐茨一时语塞,又说:“不是你说郑义的事你能帮忙?越洋公馆埋了尸骨,现在大楼前后门都是记者,那你就先帮忙把我带出去吧!”
Sabrina错愕的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