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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奇怪的梦 Sabr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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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Sabrina做了个奇怪的梦,一个60岁上下的男人,着一身灰棕色格子暗纹西装,口袋里插着一条红色丝质手绢,铁锈本色的领带上用更深一号的铁锈红和蓝色勾勒出隐约的孔雀纹,身形笔挺,若不是下颚和脖子在说话时,松弛的皮肤被喉结牵扯,暴露老态,是很难能猜测眼前这位绅士年龄的。
男人说:“实在是不情之请,近日那边儿人手不足,官司积压生了民怨,想请您过去帮帮忙…”
然后Sabrina就醒了。
不日她又做了个同样的梦,还是那个男人,打扮装素基本没变,手里多了把栗木手柄的黑色雨伞,伞杵在身前,男人双手叠握轻微的提了下伞柄,又撑了下去,伞尖跟地面相碰,发出了一小声清脆地“啪”,他顿了顿,好像在为一件不好开口的事做好铺垫,才开口说:“柳小姐,先前我们说好今晚子时过去,我现在来接您下地府”
Sabrina问:“我只打过官司,但真不是法官,您…确定要收我走?”
男人解释说:“只是帮忙,不是收您。”
她望着来人的脸,脑子里快速地思考了下:第一,自己前两天的确梦到过这个人,第二,自己没做过什么需要阎王亲自来收自己下地狱的事,而且这个人谦逊有礼,有点像有求于人的样子,但不管眼前这个陌生人是谁,应该都不是自己能惹的起的人。
思考用了差不多一分钟,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男人的脸,艰难的说出一个字:“行”,声音因为害怕,都串了音。
接着稀里糊涂来到地府。
地府大雾缭绕,终日是傍晚四五点种的模样,碎石杂乱无章的铺就了脚下一条蜿蜒没有尽头的路,碎石主要是黑色的乌金石,整个路面散发着潮湿而黑亮的幽幽光泽。路的左边朦胧不清,右边是规则排列的一座座庄严瑰丽的岭南式古老的祠堂式建筑,每座建筑独门独院,屋顶装饰华丽,各种木雕,石雕,灰塑,陶塑的动物,人物造型错落严谨,线条流畅,每座牌楼前又有两尊镇宅神兽,建筑风格统一又不尽相同,齐刷刷沿着脚下的石子路蔓延到模糊不清…
Sabrina是被那把黑色的伞带到这里来的,此时男人利索的收起雨伞,伸出左手邀请到:“柳小姐,到啦,请跟我来。”
男人走在前面,Sabrina跟在后面,脚底明明是石子路,每迈一步却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样空虚,她偷摸注意到男人锃亮的皮鞋踩在路上也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不多时,他们在一座格外富丽堂皇的牌楼前停下,男人微笑着回头,示意Sabrina跟住自己,然后拐进旁边的小门,这是“座五间,深三进”的建筑,小门后是长长的连廊,朦胧的红灯笼一路挂到底。尽头的灯笼下站着一个人,见有人进来,赶忙快走两步迎了上来,那人慈眉善目,冲Sabrina点头笑了笑,然后谦卑的冲男人鞠了个躬,起身时激动的直搓手,嘴里说:“哎呀,真不知道怎么感谢鬼王大人…”
鬼王同他寒暄两句,笑着看了Sabrina一眼,对他说:“人带到,我就先告辞了。”
Sabrina是这个鬼王带来的,一听他要走,心下慌了,伸出手张开嘴刚要做点什么说点什么的时候,鬼王在她眼皮底下“噗”地一下化作一团白雾,一团白雾又慢慢变成悠长的一缕,消失了,她被吓得一哆嗦。
这时不知哪里冒出来几个鬼差,把一件绛红色的袍子顺头给她套到了身上,半拉半推搡架着她就走,刚才接她的那个人跟在后面喊:“不急,莫粗鲁,哎呀…不急…”
她被架到一张大平头案后面放下,案子硕大厚重,牙板和档板分别透雕了花型丰腴的西番莲花,顺着案子望过,这是一间宽敞的幽冥大殿,殿下的嘈杂鼎沸随着Sabrina的坐下慢慢收住,只零星冒出一两声窸窸窣窣的小声嘀咕,她左右抬了下屁股,僵硬的向椅子里挪了挪。
这时旁边的鬼差喊了一声:“带宋莲!”
人群裂开一条缝,叫宋莲的女人被带了上来。
平头案上铺了一张业障薄,上书:宋莲,阳寿五十有四,新死,庚丑年四月救人命一,戊戌年七月救畜命五…
鬼差看出了这个新来的判官有些怯场,俯身在她耳边小声说:“莫怕,你祖上几辈都是做过的,”然后下巴一提,暗示她殿下的众鬼都在等呢。
她咽了口唾沫,开口说:“堂下女鬼,可是宋莲?”
宋莲面无表情,也不回答。
她低头瞅了一眼业障薄,接着说:“判入拔舌地狱,惩毕,可重投人胎。”
宋莲一听,叫嚣道:“我吃素,我盖过老人院,你凭什么叫我下地狱,我不服!”这个宋莲是车祸死的,入殓之前家人帮她画过妆,所以乍一看看不出什么,当下想要摆出泼妇骂街的架势,结果一抬胳膊直接把一只手甩了出去,滚到了一个年轻鬼的脚边,年轻鬼捣着碎步往后退,嘴里发出嫌弃的一长声“矣”。
殿内开始有了嗡嗡的议论声。
Sabrina问:“那么郑义,你可记得?”
宋莲听见这个名字,气焰瘪了下来,两侧的鬼差左右架住,准备带她走,不料这时,她突然开口念起了佛经,她念一句,周身就腾起一个光圈来,鬼差被烫的急忙撒了手。
殿内喧哗起来。
堂上的鬼差见状,叹气说:“以往也遇到过这种厚脸皮的,无碍,无碍…”说罢,“嗖”一声冲下殿,奔宋莲去了。
Sabrina被这速度惊愕到了,殿下众鬼亦然,登时乌泱泱乱做一团。
此时有人趁乱,扯了扯那件袍子的袖摆,她回过头,发现是连廊里接自己的人,那人把一个东西塞到了她手里,还未等开口,只听殿下制伏宋莲的鬼差大呵一声:“七叔,你作甚!”
这一声呵,直接把Sabrina吓醒了。
她慌乱睁开眼,家里照旧亮着一盏橘黄的小夜灯,门口那台二手冰箱发出低微的嗡嗡响,她感觉后颈有汗,想伸手去擦,却发现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书:养云7896 0988 ,没等她看清,这张纸就慢慢模糊掉了,她使劲眨了下眼,手里除了一层细密的汗,什么都没有。
一早,楼下除了过往车辆发动机的声音,还参杂了人群聚集的吵闹。Sabrina住的这条街是一条老街道,两侧种满了法国梧桐,一到夏天高耸茂盛的树叶遮天蔽日,这里便成了炎热的城市里少有的清凉地。马路不宽,加之早几年规定,汽车在市区禁止鸣笛,所以即使沿街有零星的商铺,平时也并不吵闹。
这座公寓叫越洋公馆,是民国时期某个报馆老板的私宅,公寓一栋五层,有一个小院,院子临街,院里停了一辆自行车一辆电动摩托,靠墙有一个公共水泥洗手池,池边堆了一堆废旧木板,木板边上是一套包浆发霉的藤桌椅,桌椅周围杂乱无章的扔着一些生活日用品,枯死的盆栽,还有一些瓶瓶罐罐,整个小院被挤的只剩下一条一人过的小道。
Sabrina住的是这套公寓的亭子间,只有十五平方米,是过去佣人的房间,早上她拉开小窗户的窗帘,看见院外的街上聚集着十几个带着单反相机的人,她没在意,打开窗户通风,然后洗漱做饭。
此时唐渐茨和助理李游正坐在越洋公馆的二楼,膝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绿茶,对面坐着的是这间屋子的主人,面容枯槁,略微皱着眉,脸上挂着温怒的神情,显然是对这两个人的造访表示不满的。
李游想缓解下气氛的尴尬,伸手去拿那杯绿茶,发现太烫,就一手托住玻璃杯的底座,一手捏着杯沿,抿了口茶,笑着开口:“郑先生今年贵庚啊?”
郑义说:“六十九。”
李游说:“呦,那郑先生是有点显老。”
唐渐茨看了李游一眼,意思是,嘴笨还是少说话。
郑义说:“人开始显老的时候,先是看起来有些疲惫,然后这疲惫就焊在脸上了。”
唐渐茨接过话茬,说:“郑先生既然过的不好,我们提供的疗养山庄的条件,想必您也了解过,之前都协商好的事情,现在闹的各路媒体都在捕风捉影,郑先生这是意欲何为呀?”
郑义想起自己横在施工队挖掘机下面的照片,还挂在各家媒体的头条,也觉得不光彩,没说话。
唐渐茨两根手指从西装口袋里夹出一个深棕色的名片夹,两手打开,取出一张名片,名片是描着金边的凸版印刷,中间只刻着:养云庄行政总裁 唐渐茨,下边是一个座机号码,然后把名片摁在茶几上转了个圈,正面对着郑义,慢慢朝他推了过去,说:“我是带着诚意来的,郑先生如果还有什么附加条件,可一并提出来。”
这时,吃完早饭的Sabrina收到楼下邻居的消息,说自己出差忘了浇花了,因为亭子间正好在自己阳台的斜上方,所以请她帮帮忙,Sabrina伸头出去望了望,在手机上回复几个字:“怕是够不着。”
邻居说:“你不要直接倒水,你搞个管子嘛,院儿里不是有人养鱼,他引废水的管子你借用下嘛。”
楼下没看到人,Sabrina觉得反正用一下就还回来,提起一条细长的水管刚准备走,又瞄到了木板堆上有一小捆细铁丝,就一并带了上来。回到屋里捣鼓了半天,先是把水管接到了长嘴水壶的嘴上,又剪了一段铁丝串到水管里,铁丝的一头打了个圈,拴了条长绳,扯在手里用来控制方向,然后把穿了铁丝的水管慢慢朝邻居的阳台伸了过去,反复试了几次才够到花盆,吃力的浇上了水。
Sabrina拍了照,说:“那,搞定了。”
邻居回:“这不是我家啊!我说的左边阳台,你浇的右边?”
不等去确定,邻居又一条消息,“完了完了,他们说的死变态,是不是你啊?”
打开邻居发来的截图,Sabrina头嗡了一下,里面201的住户在群里惊恐的问:“大清早是谁用个竹竿在阳台钓我内裤!还搞得什么,一地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