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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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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天光透过窗帘照在宽大的床上,气温开始缓慢爬升,藏青色被褥也开始吸热。
顾回清迷迷糊糊睁开眼,浑身燥热。
以他怕热畏寒的体质,在初春时节感觉到热是个比较罕见的事。
顾回清蜷缩在“被子山”里,大脑悠悠重启,动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穿得全须全尾,抱着玩偶闷在被子里。
难怪热。
他一扬手掀开被子,新鲜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顾回清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还有点懵,好一会没回过神,疑惑自己怎么就这样睡了。
昨晚的记忆只截止到吐露真情后趴在墨璃身上目不转睛盯着人家乌黑的眼睛看。
至于说的那些话……
顾回清惨不忍睹地捂住眼睛,不是很想面对记忆中的现实。
那种话,怎么就说得出口呢?
身上刚刚降了一点的温度瞬间因为害臊重新窜了起来。
不过从小到大,的确很少有人夸他。
小时候夸他是为了让他好好吃药、输液,长大之后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也就没什么人夸了。
所以,他潜意识里很想被夸吗?
顾回清用被子蒙住脸,臊了好一会,长这么大,还从未说过这么感性的话。
足足过了约莫十分钟,顾回清才调节好情绪,深呼吸一口气,胸腔涌上一股难言的庆幸。
若是没有那番话,他们今天就该分道扬镳了吧?
做好思想准备,顾回清才下床,弯腰的时候后腰隐隐钝痛,蓦地想起昨天被凌岳压了一下。
喝酒前,还让墨璃帮他看来着,后面是不是忘了?
顾回清右手探到背后摸了一下,不按还好,按上去还是挺疼的,虽然能忍,但是现在没有忍的必要。
大清早的,为方便见人,顾回清快速洗漱冲澡,穿着睡衣打开手机。
手机还是普通的样子,显示现在已经上午九点多了,快到上课时间了,舍友在问他。
群消息之下,是导员和凌岳的信息,还有凌瑞的。
顾回清先给肿胀的手腕拍了个照发给导员和舍友,说要请两天假。
然后点开凌瑞的对话框,对面让他没事去医院陪凌岳,顾回清直接应下。
处理完这些,顾回清飞快给手机贴上符。
黑色手机一步步变得透明、发灰,光线稳定,手机界面app重组稳定,右上角显示信号的地方变成一个小方框,方框中标着“冥”字,就是连通了地府。
一个晚上过去了,墨璃什么都没发,这让顾回清有些沮丧,挠挠刚吹干的头,窝到沙发上给墨璃发消息。
【顾回清:你是不是忘了给我看背?】
墨璃那边没有第一时间回信,顾回清瘫在沙发上,片刻后去摸装酒的袋子,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原本还想着喝点酒睡眠挺不错的,一夜无梦,下次睡不好再来点,怎么没了?
顾回清对着空袋子拍了张照片发给墨璃:你带走了?
隔了几分钟,墨璃才回信息,先是发了一张空了半瓶的红酒,然后是一段不足十秒的视频,封面是顾回清蹲在墨璃身前,双手举着酒瓶,献宝似的。
地府的手机拍照都发灰,顾回清疑惑地点开视频,自己那张红透的大脸猝不及防顶到手机摄像头前。
覆盖着一层淡淡灰色,整张脸显得有点诡异。
视频里,顾回清把剩余那瓶红酒拼命往墨璃怀里塞,用力到仿佛在跟墨璃进行单方面比力气,整个人都借着瓶子给的支点往墨璃身上推,从头到尾只有两个字不停重复:“给你给你……”
中途墨璃似乎提前预料到他醒来会问,专门问了一句:“真的给我?”
视频里,顾回清眼神清澈,带着几分执着,重重点头,“给你给你……”
顾回清:“……”
【墨璃:酒品还行,挺乖的。】
【顾回清:你居然还拍视频!】
墨璃引用那张空荡荡的纸袋图:预防这个,你这不是来问了吗?
顾回清无言以对,捂住眼睛。
片刻后,墨璃无声出现在小沙发上,调侃道:“你也会尴尬?”
顾回清吓了一跳,一个哆嗦,第一反应是窜起来冲进卫生间,把堆在门口的脏衣服拿出来扔进洗衣机。
快速调节洗衣机按钮的时候,顾回清忍不住扬声:“下次过来说一声,乱七八糟的,还没收拾……”
墨璃眸中尽是笑意,“我进自己家,也要给你报备了吗?”
“不是不是,哎我……”顾回清不知道说什么了,赶紧弄好回客厅。
还在斟酌词句,墨璃主动起身,走向长沙发:“不是给你看背吗?”
回到日常话题,顾回清慌乱无措的样子这才消下去几分,干脆利落转身,撩起衣服,把背露给墨璃。
为了方便撩衣服,他专门穿得宽松——虽然他的衣服基本都是宽松运动款。
后背凸起的脊椎骨右侧,有一块圆形红痕,看得出来当时碾得有点深,皮肉有点肿胀。
墨璃沉默了几秒,“真的不用去医院看一下?”
“很严重吗?”顾回清反问,“除了皮有点疼,里面没感觉有问题。”
墨璃思忖片刻,食指指尖突然点在顾回清红肿的地方,顾回清的身体当即像装了弹簧一样弹开,扭头望向墨璃悬在半空的惨白手指,“嘶……好凉!”
仿佛冰碴子按在身上似的。
可能才洗完澡不久吧,身上还热乎乎的,衬得墨璃的手格外凉,上次捏他手腕疗伤的时候没感觉这么冰。
墨璃收手站直,“那还看不看了?你又不想去医院。”
“看看看……”顾回清忙不迭坐回去,“不想去医院看病。”
很快,墨璃再次点上顾回清脆弱的皮肤,这次顾回清有了心理准备,感觉还好。
墨璃指尖在顾回清背上上下滑动,试探情况,隐有金光从指尖泄露,慢慢融入顾回清体内,修补受损的□□。
告知到冰凉中掺杂的一丝的暖意,痛感逐渐变弱,顾回清不放心地问:“你这样使用神力,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上次修复皮开肉绽的纹路,还有正当理由,这次算什么?
“你是我的线人,抓捕过程中受到伤害,只要不过分,是可以这么做的。如果是你自己摔倒受伤,我是不会这么做的。”墨璃解释。
顾回清放下心,冰凉过后,感觉背上还挺磨的——墨璃的手非常粗糙。
因为整日不动、不见光,顾回清倒是算得上细皮嫩肉。
“你太瘦了。”墨璃看着那片红色微鼓的肉逐渐瘪下去,恢复颜色,起身拍了拍顾回清的肩膀,示意他放下衣服。
“要不是手腕肿了,今天就开始运动。”顾回清放下衣服,转身跟墨璃面对面,“可惜我得去见凌岳,不能露馅。”
这副身体太过孱弱,体力是个大缺陷,但凡出点什么事,跑都跑不掉。
“行了,一点一点来吧。”墨璃劝慰道,“昨晚我又把那老头审了一遍,有新的线索了。”
顾回清猛地坐直:“什么线索?之前不是说没有吗?”
“之前手段太温和了,”墨璃在沙发上坐下,“我查了他的生死簿,下面还有个儿子,孙子好几个,有婚内,也有婚外。用这些威胁他,吐了一点。但他也怕孙子出事,只肯说一点。帮他遮掩鬼气的是个年轻男人,说话带点南方口音,不过不擅长阵法,是全程拿着一张阵法纸画的图弄的阵法,并且不太识字。”
顾回清托腮,“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吗?”
“已经在活人的警务系统里调取逃犯的照片让他辨认了,但是……希望不大。”墨璃平静道。
“官方的人?”顾回清若有所思,“官方内部除了石彬姐,也有其他地府线人吗?我一直都很好奇,阳间和阴间的官方为什么不能联手?这样不是会更便捷吗?大家不是都在为人办事吗?”
墨璃沉吟道:“有过,可地府被骗了,伤亡惨重,当时的冥王反应过来后亲自出手才平息了那次事情。后来,两方再也没有过大型合作,只是发展一些内部公职人员。有一些是明面上的,让心怀不轨之人人有所顾忌,有一些在暗处,是为了方便帮助地府监察阳间。”
顾回清十分意外,愣了一下才说:“看来‘人比鬼可怕’并非没有依据。”
“是的,鬼是不可以随意伤人的,会有监管,一经发现,即刻处理。可人不一样,他们对线人动手,我们往往无法插手,只能在线人死后予以补偿。此次若非地府出事,这次事情,包括你,我是不能插手管的。”墨璃娓娓道出无奈。
顾回清暗暗心惊,按照墨璃的说法,这次事情包含的巧合过于多了。
正好地府出事,墨璃出来探查,他正好在墨璃背后“醒了”,正好他是那个阵眼,当时幕后主使没有彻底弄死他。
但凡有一环出现问题,他现在都会变成一个横死的鬼,在地府等待投胎转世。
“不过,这次地府又丢了一个鬼差,整个抓捕过程,应该也是可以插手的吧?”顾回清问。
“嗯。”墨璃颔首,“不过现在不能确定他究竟是消失了还是跟那个老鬼一样,被遮蔽了,亦或是其他。那个老鬼身上有鬼差的气息,多少融合了一些鬼差的力量。”
“石彬姐有向你交代审问结果吗?”顾回清摸了摸下巴。
内部的事他没办法探知,官方的人只会问他一些相关事宜,他问进展,那边只会说这是机密,不允告知,让他等结果。
“没有,她现在不参与后续追踪了。”墨璃道。
“这也太奇怪了,”顾回清拧眉,“这不是明摆着防你吗?里面肯定有事。”
其实,如果派出不少鬼差按人头盯着,效率肯定高,说不定现在都找到凶手了,只不过地府不敢那样干,怕鬼差折损。
“所以,之后你出去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事及时通知我也可以,找帮手也行,独自一人的话,做好保护措施。”墨璃好心提醒。
顾回清去趟超市出来,里面的鬼没了,背后的人对顾回清肯定盯得更紧。
顾回清郑重其事点点头,“看来得加快学符箓的速度了。”
两人聊完,墨璃从身上拿出一张巴掌大的纸,上面写了好几个词,都是繁体字,笔迹苍劲有力,工整漂亮,好看又大气。
“你写的?”顾回清两眼放光,把纸拿过来看了又看,像是看到了古董,“跟打印的一样。你以前是不是教书先生?不过生活应该不怎么样,手上皮肤很糙。”
“差不多吧。”墨璃没有回避,“这是符水材料,符是特质的,你得自己弄。”
“这是什么字啊?”顾回清指着一个看不懂的字,拿到墨璃面前询问。
墨璃温声告诉他,“记住之后就烧掉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感觉在做帮派卧底,”一股异样的激动涌上顾回清心头,“以前,稍微过火一点的活动我都不敢做,现在这个……真刺激。”
墨璃:“昨天魂魄险些被撞出来,难受半天,还说刺激?”
昨晚坦白之后,顾回清今天还真做出了调整,有什么问什么,能正常交流不打哑迷了,挺不错的。
“那我画几张符再出门,你帮我纠正拿笔姿势。”顾回清立刻做好计划,一边默背材料,一边起身去书房准备笔墨。
随后,两人一起进了书房。
……
云锦城城中村某处住宅,床帘紧闭,室内开着灯,整个住处布置温馨,柔和的黄色灯光照在客厅,电视上播放着动画片。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坐在沙发上,不耐烦地听着电话。
“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招惹地府的人?如果不是你弄鬼差,这事现在就完了!我一直没问,冥王为什么突然来阳间?你之前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对面简直暴跳如雷,要不是需要这个男人,他早就破口大骂了。
“冥王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这次正好撞上,我哪知道。”中年男人浑不在意,“不过,鬼差身上有神力,可以给你更大帮助。”
对面暴怒的声音因为这句话,一下子降了下去,好一会,话筒中只有男人的喘息声,“只这一次!再有下次,老子可不给你兜底了。”
对面“啪”地挂断电话,男人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目光柔和地落在几步外开着门的空房间里,那里“站着”一个人。
叛逃的二区鬼差躯体比之前更加透明,四肢如稻草人般僵硬,双臂悬在半空不得放下,眼睛死死盯着中年男人,仿佛有话想说,嘴巴却张不开。
鬼差身上挂着一团黑漆漆的“雾”,那雾里伸出两条带点肉色的枝节,长度很像不足一岁的小孩手臂,手部位置却仍是黑雾状态,看不出形状,扒在鬼差身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它在啃他。
只有那张看不出形状的嘴落在身的时候,鬼差僵硬的睫毛才会颤动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