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上鬼王，吃定鬼王》简沉

22、锁命

　　外面守着的两个人听见动静，立刻拍门，“哎！你怎么回事？”

　　隔间内，一片阴影笼罩在顾回清身上，狭小的空间难以容纳两个人，墨璃弯腰站在顾回清身前，手下是脆弱的喉管。
　　青春期少年的第二性征已经十分明显，顾回清凸起的喉结在凉丝丝的掌心上下滑动、震颤。

　　喉管被挤压，顾回清说不清楚是咳得喘不上气更难受还是窒息更痛苦，不由自主用力抓住墨璃的手臂，眼角沁出泪水，瞳仁上翻，死死盯着墨璃。
　　墨璃神情非常平静，似乎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乌黑的眸子深如潭水，除了浮于表面的几分怜悯，什么都看不出来。

　　最开始，顾回清对那样的眼神说不上喜欢，可知道有用，那代表墨璃会出于同情帮他，现在，顾回清有些讨厌这个眼神了。
　　顾回清垂下眼睫，避免去看那样一双没有太大情绪波动的眼睛，转移注意力，有意控制自己的喉管肌肉。
　　墨璃的行为的确有些效果，顾回清喉咙中的闷呛也少了一些。

　　“喂！你怎么样？哎——”
　　门板被敲得咣咣直响，顾回清却说不出话来，也担心外面强闯，眼睛紧张得一直盯着咣当摇晃的门板。

　　确认顾回清情况好转，墨璃空置的左手中蓦地多了个杯子，平稳递到顾回清面前，“符水，喝掉。”

　　说完，墨璃才放开顾回清，顾回清也松开墨璃，背靠马桶，脱力地瘫在地上大喘气，又忍不住咳了一声，腹部肌肉都在抽痛。
　　见状，墨璃不由分说把杯子压到他唇边，示意他赶快喝掉。

　　顾回清顾不得其他，颤巍巍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这符水带着一股香火味，顾回清大脑缺氧，感知尚未完全恢复，水流滑过舌头，没尝出半分味道。

　　符水下肚，顾回清好受不少，这才顾得上外面那两个，扬声道：“没事，口水呛着了。”
　　咳嗽时听力受影响，进入耳朵的声音模糊不少，现在恢复，顾回清才发现外面听上去不止两个人，还有其他人在试图帮忙。

　　“没事就行，快开门看看。”
　　“在医院里还能叫出事了？”
　　“你们家什么病啊，可得注意点，我家……”

　　外面确认没人出事，这才放下心，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顾回清不想出去，拿上厕所为由不开门，让他们站过去。
　　那俩人怕真出事，还得担责任，而且还得给上司交代，不肯离开。

　　顾回清不耐烦了，深吸一口气吼道：“你们要是不想出事，就离我远一点！”

　　外面原本还有没走看热闹的人，听见里面这么吼，也不敢多待，怕沾上事，卫生间里的也是上完厕所飞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负责看守顾回清的两个人多少知道一点内幕，想到老板叫他们干的活跟鬼或多或少掺点关系，登时脸色煞白。
　　其中一人虽然怕惹火上身，但更怕丢工作，走前狠狠拍了下门板，“快点解决完出来。”

　　确认周围的人都离开了，顾回清才松了口气，大喇喇瘫在地上，抬头仰视墨璃，把杯子递给他。
　　递过去的瞬间，顾回清才意识到自己在卫生间喝东西：“……”

　　注意到顾回清手都僵硬了，墨璃忍不住扬起唇角，接过杯子的瞬间，整个人再次变得透明，罩在顾回清身上的阴影也消失不见，“你应该庆幸这家医院的卫生工作做得不错。”

　　顾回清刚缓过劲，脸上赤红未褪就双手抱胸，颇有跟他杠上的意思，戏谑地抬眼望着墨璃，“你就不怕他们看到下面有两双脚？”
　　墨璃收起笑容：“他们看不到，我只有上半身实体化了。”
　　“哦？”顾回清上下扫视墨璃，可惜墨璃已经全身半透明化了，看不出来，“还能这样？”
　　墨璃轻轻点头，“你快从地上起来吧，不怕生病了？”

　　顾回清一听，忙不迭扶门爬起来，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手肘撑着膝盖休息。
　　之后，两个人许久没有讲话。

　　墨璃看出来顾回清有话想说，可能是在纠结怎么开口，因此便一言不发地等着。
　　顾回清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直说：“下次，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想办法处理那些活人。”

　　最近几天被“与墨璃同游”冲昏了脑子，没有仔细思考，虽然能猜到墨璃同意他参与整件事的目的，但今天这事，墨璃一开始就没有告知任何相关信息，只知道叛逃的鬼差在这出事了。
　　猛然发现墨璃自己就可以处理那只鬼时，顾回清才开始思索今天这件事可能涉及的东西。

　　找他帮忙，一定是需要和活人交涉，而且不想惊动官方。
　　可墨璃没有跟他进行任何商议和指示。

　　在墨璃面前，他已经不似最初那样拐弯抹角了，可墨璃却不将好坏告知于他，让他自己猜。
　　这是……担心他不来吗？

　　“好。”墨璃快速扫过顾回清持有怀疑的面孔，没有多说，答应后顿了一下，顺着顾回清说了个不算安慰的安慰，“不过，你说得没错，我来这里，也有几分好奇。”

　　“可我受伤了，你要补偿我。”顾回清大脑仍在钝痛，放弃过度思考，抓住近在咫尺的机会绝不放手。

　　顾回清受伤的确是意外，墨璃起初并不清楚商场中有法阵，也不确定那只鬼是不是属于商场的，最初只是确定了叛逃鬼差消失的位置，并未前来探查，而且做好了及时救人的准备。
　　不过顾回清的确算得上伤亡惨重，若不是紧急时刻把金光符偷偷拍在身上，他现在就会和凌岳一样，无声躺在病床上。

　　还是那句话，顾回清一开始可以完全不参与这件事，掺和进来就是想要点什么。
　　既然开口，墨璃也不会不答应，“规则之内，你想要什么？”

　　“你变成实体陪我一会，”顾回清声音一下子轻了不少，“还有符水的材料给我一份。”

　　这些东西太简单了，也没有瞒的必要，墨璃不假思索应了下来。
　　等墨璃完全实体化，隔间里洒下的光都少了大半，顾回清想也不想，双腿岔开，一把揽过墨璃大腿。

　　“你……”墨璃被他的动作带动，不由自主向前趔趄半步，及时撑住抽水器才没有身体失衡。

　　“没说不能这样陪。”顾回清生怕他跑了，抓得更紧，倒头靠在墨璃腰际，浑身都放松下来。
　　休闲西装没有系扣子，顾回清几乎半张脸都埋在薄薄的衬衫上，西装下垂的衣角盖在脑袋上，整个视线内都是昏暗的，阴凉却安全。
　　和顾回清窝在墨璃怀里哭那天一模一样，只是墨璃从坐着变成了站着。

　　墨璃阴寒的躯体更加僵硬，半晌，开口道：“你可以交一些其他朋友，下次出门有其他人可以陪你。”

　　顾回清好不容易弄点想要的东西，心里刚舒坦一点，听他这么说，胸腔一下子又堵了，咬了咬后槽牙，想质问，最后还是忍住了，“你当时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冲出来？”
　　现在并不是谈论那个问题的时候。

　　按道理，墨璃不会扔下他不管，等鬼冲进身体里伤害他后再出手，这不合常理，也会伤害他们之间刚刚开始培养的信任。

　　墨璃调整了一下姿势，左手扶住隔间的墙板撑着身体，“因为凌岳有问题，但不能确定是什么。”

　　“他？”顾回清有些诧异，脑中开始回忆凌岳从出现以来的所有行为，“我看走眼了？他接近我想干什么？”
　　“不清楚，不过他本人应该不知道。”墨璃猜测。

　　顾回清脑子一转就明白了，“的确，我以为他有护身符才会跟我一起出来，所以并没有把金光符给他……他是什么情况？”

　　“他早就应该死了。”

　　墨璃轻飘飘几个字，把顾回清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直接从墨璃身上起开，瞪大眼睛望着墨璃淡然的脸，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什么？！”

　　诧异之下，顾回清飞快回忆凌岳说过的话，“他告诉过我，他身上一直有威力强大的降雷符，没有鬼怪敢近身，但他在学校会把降雷符偷偷拿下来。”
　　“难怪，”墨璃恍然大悟，“他还真是命大，偷偷拿下来还一直没出事。”

　　“什么情况？”顾回清急忙追问。
　　墨璃斟酌词句：“用通俗的话说，就是没死透。”

　　“和我当时不一样吧？”顾回清不由对比自己和凌岳的情况。
　　墨璃从来没有这样评价过他。

　　墨璃肯定了他的想法，“是的，你是被褫夺魂魄，肉身不该绝，他的肉身……只剩最后一口气，被强行锁在体内，他才能勉强长大。”

　　“可以再解释一下什么叫最后一口气吗？”顾回清不懂就问。
　　墨璃：“有些人死时会有一口气咽不下去，卡在身体里，那就是最后一口气。”

　　顾回清凝在一处的眉头间尽是困惑：“那他当时应该是死了？”
　　墨璃颔首：“是的，十几年前，他就已经死了。”

　　“好神奇。”顾回清惊讶的同时又为这种事感到稀奇和震撼，“那这次冲击……”
　　“放心，给他按回去了，”墨璃语气有些复杂，“也就这一次命了，既然强行留住了，那就再多体验一下吧。”

　　“为什么这么说？”
　　“这种逆天改命的魂魄不能进入轮回，魂魄一旦脱出，被鬼差捕获，会立刻发往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顾回清心头一震，这还是第一次在墨璃口中听到“地狱”两个字，原以为这种事只有大奸大恶之徒才会有的惩罚。
　　“可你不是说他本人并不知情吗？”顾回清突然想到这件事。

　　“所以，没有立刻抓他走，还把他按回去，已经是网开一面了。”墨璃眼神暗了暗，“他是受益者，不可能置身事外。其他的，看你接下来能跟他接触到什么了。”

　　顾回清一下子明白，墨璃这也不是纯粹的好心救助，也是为了方便查事，心情一时间变得有些复杂。
　　可不救凌岳，凌岳家也会找上他，墨璃似乎又没有救助凌岳的必要。

　　“你当时不怕我出事？”顾回清忍不住问。
　　“你不会再让自己出事。”墨璃笃定。

　　顾回清把下巴垫在他腰上，嘴角向下一撇，像个讨要糖果的小朋友：“可我的头还在痛。”
　　墨璃：“……”

　　俩人对视足足十几秒，墨璃感觉箍在腰后的手臂越缩越紧，大有不做点什么就死不撒手的意思，这才把手从隔板上拿下来，双手一齐落在顾回清太阳穴上，力道适中地揉捏。

　　小小的隔间霎时安静下来，顾回清想问的都问完了，想要的也有了，心情却没好多少。
　　既然不想搞好关系，干嘛还要拿那句话安慰他？

　　顾回清越想越不舒服，重新把脑袋埋进他衣服里，躲开墨璃的手，又担心墨璃要说什么，先发制人：“你先不要说话。”

　　墨璃随了他的愿，重新稳住身体，安安静静等着。
　　约莫过了几分钟，顾回清察觉到待得再久也不能得到想要的平静，主动放开墨璃：“你鬼身方便，去看看凌岳身边什么情况，我也去，看看活人。”

　　这次，墨璃没应，直接从顾回清眼前消失。
　　阴影消失的瞬间，顾回清的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一口气，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身份和想要的东西，这才起身定住心神，把用过的金光符扔进马桶冲掉，换上新的备着，这才推门出去。

　　从前，他一直躲藏在暗处等待时机，可从主动选择跟墨璃拉近关系、主动来到这里时，他就走到了明处。
　　即便什么都不做，他的身体、魂魄，都有人在暗中窥视，可能还会有下一次袭击。
　　等今天回去，和墨璃敞开合作吧。
　　总是这样不清不楚的，叫人心脏跟水桶一样，七上八下，定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