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雾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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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已经过了九点，顾远帆睁着眼睛望着床帘缝隙外的天空放空，懒懒没动，窗外依稀有淅淅沥沥的雨声，雨还未停，但小了不少。
身边的人呼吸声有些不顺畅，顾远帆偏头看了一眼张扬。
张扬眉头皱着一点，不大舒服的样子，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红，顾远帆心道不秒，伸手摸了一下张扬额头。
烫的。
“……发烧了”
顾远帆心道不秒，估计是张扬昨晚淋了雨，洗完澡头发又没吹太干导致的发烧。
他一下子坐起来，想去找药，或许是动作有些猛，又或是张扬本来就快被难受醒了，咳了几声，睁开眼睛。
“醒了？”顾远帆问他。
“唔……”张扬还有一点刚醒来的宕机状态，楞楞的回应了一声，声音哑了。
张扬自己却以为是嗓子没清的原因，清了清嗓子，紧接着就是一顿咳。
咳嗽停下后，张扬才又哑着嗓子开口：“我感觉……我还有点没睡醒……”
顾远帆叹了口气，把想坐起来的张扬摁回去：“这位病号，你烧糊涂了吧，你这是发烧头晕的现象，并非没有睡醒。躺好，我去给你拿药。”
“哦……”张扬乖乖躺回去嘴上却是喋喋不休：“可我感觉还算良好啊，我一年最多发一次严重点的烧。”
顾远帆冷不丁听到这一句话笑出了声：“感觉良好个屁，你烫的能煎鸡蛋了……你发烧还按照周期发？”
张扬被噎的说不出话，用烧的泛红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顾远帆。
顾远帆：“……”
“退烧药在哪，我去拿。”
“客厅茶几下面的药箱里。”
“行，别乱动啊，等着。”
“啊……”张扬自暴自弃的弱弱回应。
顾远帆出去找药去了。
张扬手机响了好几声，他内心挣扎了半天，最后把枕头立起来，靠坐在前面，再用被子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才拿过手机看消息。
是他们六个人的小群。
谭绍：“！！！”
大候：“？？？”
谭绍：“完蛋了兄弟们！”
谭绍：“我突然意识到！”
谭绍：“我们昨天！”
谭绍：“是不是！没！给！钱！”
大候：“我草，好像还真是！”
褚庆通：“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补上会不会太迟了！”
褚庆通：“给顾老板留下喝霸王茶的印象怎么办？”
孙章恒：“孩儿们别慌！我付了，算我请客。”
褚庆通：“孙老板！你是我的神！”
大候：“孙哥威武！”
谭绍：“孙哥牛掰！”
然后三人整整齐齐发了三个“谢谢老板！”鞠躬小人的表情包。
张扬看着群里的消息，也跟了一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孙章恒：“嚯！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帆哥居然跟风发表情包！”
“帆哥？”张扬定睛一看，他的表情包上面是顾远帆刷的同样的表情包。
顾远帆：“以示感谢”
顾远帆端着热水，拿着药进来，看到垂头看手机的张扬。
“手机别看了，先吃药。”顾远帆把药递过去。
“嗯。”张扬接过药正打算吃，顾远帆又突然拦住他。
顾远帆：“哎！等等。”
张扬停下动作，抬眼看着他，头发软软的趴在头顶，显得有些可怜。
“把药先给我，一会吃，我估计是被你影响了，傻了，早饭没吃直接喂药。”顾远帆反应过来不太对，想把药先收着，等吃过早饭再给张扬。
张扬把药捏在手里，看着顾远帆，哑着嗓子，理直气壮：“你怎么能抢病号的药吃。”
“你……”顾远帆刚想说话，但看到张扬面无表情的脸上眼尾稍带一点红，顿时泄了气。
看着又可怜又委屈，尽管面无表情，但还是有种委屈感，哦，还有点傻气。
顾远帆无奈，从衣柜随便找了一件红色卫衣，一件黑色运动长裤，丢在张扬的旁边，用哄小孩的语气哄他：“听话，把药放桌上，先把这套衣服穿上，然后去洗漱，吃过早饭再吃药，好吧？”
张扬犹豫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般的点了一下头，把药放到桌上，换好衣服，等顾远帆也换好衣服一起去洗漱。
“给，你用这个”张扬拿了一个没拆封的牙刷和一个纸杯给顾远帆：“洗面奶用我的吧，哦，那个蓝的是我毛巾，你用那个擦就行。”
“嗯”顾远帆接过牙刷和纸杯，开始洗漱；顾远帆迅速搞定打算先去弄早餐，刚走出浴室，张扬叫了他一声。
“顾远帆！”张扬叫他。
顾远帆回头：“怎么了？”
两人对视几秒，“没事”张扬回头接着洗脸。
顾远帆一头雾水，看着正在洗脸的张扬，觉得他现在的行为有点不符合他本身的性格了，思索了一会走过去倚着门框，对着张扬道：“张扬，我发现你不对劲啊”
张扬伸手拿毛巾，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怎么生病之后变的有点粘人？”顾远帆问。
张扬擦完脸，放毛巾：“嗯。”
“……”顾远帆停了一会，又问“你是不是傻了？”
张扬擦着抹脸油，又“嗯”了一声。
“呵呵，真烧傻啦？物理第一在我面前烧傻了，我该怎么负责？”
顾远帆被自己的话逗的笑的滑了一下，滑偏门框后退了两步蹲在一边乐。
张扬收拾完毕，走出来看着蹲在地上笑的站不起来的顾远帆，在他面前也蹲下来开口：“我饿了。”
可能洗完脸后清醒一点，也降点温，这会知道饿了。
“哈哈行……好好好，我去做。”顾远帆笑着站起来，真心觉得好玩，怎么生病除了降智还有些降龄？
嗯，……有点可爱。
张扬窝在沙发上随便打游戏等顾远帆弄早餐，顾远帆则在厨房煮面。
茶几上忽然传来好几声震动，张扬游戏打的正起劲，喊了两声顾远帆，但厨房里的那位估计是没听到，张扬不打算喊了，一会过来让他自己看。
然后打着游戏的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张扬打着游戏没回。
发消息那家伙第一条似乎只是试探一下能不能发过来似的，发现能发过来消息就开始使劲轰炸，大有种一直震动下去的架势。
张扬受不了轰炸，干脆切屏看消息，是许泽辰的消息。
“在吗？”
“兄弟，在不在不！”
“在不！”
“你能联系上我哥吗？”
“我从昨天发消息到现在都没理我”
“最后一条消息说和你在一起呆着”
“按理说他不会这么长时间不回我的啊！”
“就算是忙，但忙完也会回我啊”
“你能联系上吗？”
“理一下我”
“理我！”
“快理我！”
张扬看着许泽辰发来的一排消息，疑惑的探头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透明推拉门后做饭的顾远帆。
“他在做早餐，你怎么不继续给他发消息跑来给我发消息？”
“没，我怕帆哥嫌烦，他称我那叫信息轰炸，而且我一次性发多的话他就只看最后几句了。]接着许泽辰发了个委屈的表情包。
张扬：行，那我问问。
许泽辰：“感谢兄弟！”
顾远帆搅了几下锅里的面，盛在两个碗里，端出厨房。
张扬见他出来，关掉手机游戏，坐等吃面。
“你记得看一下消息”张扬看着顾远帆把面放到他面前给他说：“给你发消息你没看到，问到我这了。”
顾远帆拿上筷子，思索了一下，说：“哦…消息提示看到过，本来昨天晚上想之后看，没来得及，今天忘了。”
“哦”张扬慢吞吞说完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面。
“那你回一下他吧，好像挺急的。”张扬咽下一口面后又说。
顾远帆嗯了一声，看许泽辰发来的消息。
“嗯？”顾远帆发出一声。
“怎么了？有什么大事吗？”张扬反问顾远帆。
顾远帆把手机直接给他看。
张扬接过来，看到一张图片和三句话。
许泽辰：[图片]
许泽辰：哥哥！快看啊！
许泽辰：我怎么样！怎么样！
许泽辰：等夸！
张扬凑近点开图片，图片上是一个证书，证书上的字是“恭喜许泽辰同学荣获全省作文大赛一等奖！”
“嚯！许泽辰可以啊！”张扬感叹了一句，“他等你夸呢！”
“嗯。”顾远帆应了一声带着笑意给许泽辰回了消息。
顾远帆：“恭喜，很优秀”
顺手又发了一个“很棒”的表情包。
此时在老房子等消息的许泽辰收到顾远帆的消息，激动的打开了聊天框。
顾远帆：“恭喜，很优秀”
还有个“很棒”表情包！
许泽辰一下子跳起来，欢呼一声，然后在床上滚来滚去。
许奶奶的声音传过来：“怎么啦，乱叫什么呀？”
“奶奶！我亲哥夸我了！”然后又欢呼了一声。
两人吃完面，顾远帆把药给张扬吃了，洗完碗回来，同张扬窝在沙发上。
“我们吃的是早饭还是午饭？”顾远帆问。
张扬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
“早……早午饭！”张扬答，他这会看起来清醒的差不多了。
“不对！”张扬一下子坐起来。
“哪里不对？”顾远帆看着坐起来的背影。
张扬看看老张开了一条门缝的房间，又看看顾远帆。
“我把我爹忘了，他是不是也没吃饭？”
顾远帆看着他伸手去勾他的手指。
“他昨天半夜就出门了”
“哦……你怎么知道的？”张扬神色有些微落寞。
顾远帆大多数情况下睡眠都比较浅，尤其对门响动的声音比较敏感。
半夜张丰永摸黑出了卧室，去卫生间尽量轻手轻脚的洗漱完后出了大门，顾远帆虽然没看到，但靠听也基本能猜到大致的行动轨迹。
“昨晚听到了”
“好吧”张扬又靠躺回来，不知是放松了还是其他什么情绪。
张扬靠躺回去的地方里顾远帆很近，顾远帆闻着和他相同的洗发水味道，垂下目光看张扬软软的头发，不自觉的又伸手轻轻抓了抓张扬蓬软的发顶。
张扬感觉自己像只猫一样被撸毛，他不太喜欢别人碰他头，但现在帆哥这样轻轻的拨弄他的发丝，好像也没有那么抗拒……
游戏打腻了，张扬把手机一撇，微微抬眸看顾远帆。
“帆哥。”
“嗯”
“我想听故事。”
“昨晚不是讲了吗？”
“还想听。”
“还听什么故事？”
“嗯……你之前没讲的，你童年时期和金晶、圆圆、虎虎的故事。”
“嗯……好”顾远帆抬眼将目光向窗外延伸开去，似乎一直延伸向了很久很久前的童年……
……
“小帆呀，鸡腿吃完骨头扔在旁边就可以呀，为什么要用纸包起来呀？”李叔看着认认真真把自己吃过的骨头收集在一起用卫生纸包起来的小顾远帆好奇的问道。
“我要留给金晶圆圆和虎虎！”
小小的顾远帆嗓音清亮充满稚气，脸庞带着天真，眼睛亮亮的，散发着孩子气的天真烂漫。
顾远帆很爱吃肉，尤其鸡翅和鸡腿，每次吃都会吃的很认真，连脆骨都啃的干干净净。
李叔觉得顾远帆可爱善良，看看那些一点肉没有甚至连脆骨都没有的鸡骨头又觉着小帆口中的金晶圆圆虎虎有些可怜，可笑的不行，帮着他把其他人吃的并不是很干净的骨头也包起来。
“谢谢李叔叔！”
“不客气呀小帆”
“那我走啦！”
“好，小帆再见！”
许奶奶笑眯眯的看着小顾远帆把包好的骨头塞到兜里，目送他蹦蹦跳跳离开院子。
“小帆这么喜欢小狗啊。”李叔收拾着桌碗笑着将目光转向许奶奶。
“是呀，小帆可喜欢他的那些狗狗朋友了。”许奶奶笑眯眯的，依旧看着充满阳光的院子。
……
“金晶——圆圆——虎虎——”到了一个厂子门口，小顾远帆在土路边找了个空旷点的地方，站在原地喊了一嗓子。
小男孩清亮的嗓音在空气中荡开，呼唤着他的狗狗朋友。
厂子旁的小房子里，圆圆应声探出了头。
她一身乌墨般的短毛，勾勒出流畅的身形。额前一点雪白绒毛像碎月光，晕染在眉眼间。四只小白爪如踏雪而来，尾尖一点莹白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胸前的白毛衬着她温顺的性子，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门口，晃动的尾巴透出欢喜，棕褐色眼睛温柔地望向小顾远帆。
接着，厂房铁门下传来窸窣声——金晶钻了出来。她似一束流动的金色阳光，身姿轻盈灵动。总是微微咧着嘴，棕黄色的眸子亮亮的，眼梢带笑，浑身洋溢着雀跃。两只前爪白毛覆盖像踩着云朵，尾巴尖上的那撮白毛跑起来像跳跃的绒球。她热情地扑向早已蹲下迎接的小顾远帆，兴奋激动的舔舐着小顾远帆的手。
小顾远帆被逗的直乐，倒也不收手，稍微伸了一下手金晶就迅速翻出肚皮来让小顾远帆挠肚皮。
金晶名字的字是顾远帆自己定的，他之前听有人那么叫过这个发音，但确认不了是金金还是晶晶，她的毛色是金，但是她的眼睛又是亮晶晶的，于是最后各取一个字，叫金晶了。
金晶听力很好，甚至好几次，小顾远帆都不用喊她，大老远的走过来或跑过来时，金晶就已经凭着脚步声辨认出他并从厂房铁门下的缝隙钻出来雀跃着奔向他了。
顾远帆挠了一会，金晶舒服的眯起眼，圆圆优雅轻巧的走过来，依旧是静静坐在旁边，看着小顾远帆。
小顾远帆当然不会冷落了她，伸出另一只手摸摸圆圆的头又绕到下巴挠挠，圆圆的尾巴摇的更快了。
不一会儿，虎虎也溜达过来了。他是只黑黄棕三色杂毛的小公狗，宽嘴筒显得憨厚可爱。四肢粗短结实，走起路来稳当中带着点笨拙。短毛浓密柔软，在阳光下泛着朴实的光泽。圆眼睛总像含着笑，见人就摇尾巴，显得憨态可掬。
小顾远帆看他们都来了，掏出了揣着的一堆骨头。
金晶和虎虎尾巴摇的剧烈，带着他们整个身子都在晃，两眼放光。
小顾远帆丢着骨头，虎虎和金晶轮着抢吃，倒也不会打起来。
只有圆圆，虽然馋的咽口水，但不争不抢，只是静静的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小顾远帆。
顾远帆自然是知道她的。三只小狗他都很喜欢，但毕竟圆圆和金晶和他玩的时间最长，他对圆圆和金晶会更偏爱一点，他把骨头递给圆圆，圆圆张嘴接过，用爪爪按住啃起来。
小时候的顾远帆，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和他们呆在一起，基本上除了小许泽辰缠着他的时候以及很少和同伴在一起的时间，他都和他们待在一起。
金晶和圆圆对他可谓是毫无防备，甚至每次生的小狗崽还没睁眼时，小顾远帆从她们肚子下把小狗崽掏出来抱时，她们只是微微摇着尾巴看着，不曾驱赶吓唬。
有次圆圆的主人见了，笑着说道“哇她居然让你抱啊，她都不让我动狗崽儿。”
顾远帆笑笑，蹲下摸了摸圆圆，把怀中哄睡着的小狗崽又放回了窝里。
……
后来那片地被占，待顾远帆一学期结束后再去的时候，那片的原户基本上都搬走了。
虎虎的主人同李叔认识，李叔告诉小顾远帆虎虎被带回老家了。
圆圆不知道是被带走了还是跑走了；至于金晶，她似乎本就是附近流浪的，那个厂房的大叔好心留她容身和吃饭，现在厂房搬走了，金晶又回归了流浪。
那天，顾远帆和金晶一起呆了很久很久，临分别的时候，金晶一路送了他很远的路，一直送他到大路上，当他刚冒出了收养金晶的念头时，金晶却停下了，就那样默默的望着顾远帆，望了一会后，一步三回头的回去了。
她能回去哪呢？
顾远帆当时并不知道，那是他和金晶的最后一次见面。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学业逐渐加重，而那片被占的区域也开始施工，昔日的小土路、土房子、矮厂房不见了踪影，站在昔日的地方不论再喊多少声“金晶——圆圆——”
也不会有黑色和金色两抹色彩雀跃的出现了。
……
“我当时……年纪小，并不知道以后会见不到他们，没有收养他们的能力，也没有拍照的意识，我和他们玩了那么多年，却一张照片都没留下来……后来我看到网络上有些视频，主人对狗狗说下辈子你再来找我的那种视频……有些狗狗好像真的回来了，可我却……连让她们下辈子来找我这样子的话都没有说过……金晶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不知道是跑走了还是……，我最担心的就是她，我真的……好想好想她们……”
顾远帆说完大口呼吸了两口气。
顾远帆每次都会这样，一旦好好回忆起那段记忆，就会产生类似于“戒断反应”的发闷和难受感。
张扬看他这样，也跟着难受起来。
顾远帆曾经最好的狗狗朋友们，却连照片都没有一张，只能凭借被蒙上一层雾的童年记忆努力去回想他们的样子，努力去抓住那缥缈如薄雾的缘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雾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