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阳微热·肆意》羡酒肆

39、第 39 章 没事

　　张扬和顾远帆休憩了几个小时，袅袅晨光从地平线静静升起，微光轻轻抚过两人的眼睫，张扬睁开眼睛，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和顾远帆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张扬小心抬起头偷偷去看顾远帆的脸，就对上顾远帆那双好看的眼睛。

　　顾远帆眼尾平直，末端略微有点上扬，从张扬这个偏仰视的角度看过去，莫名觉得顾远帆这么垂眼看着他的样子，有点说不清的感觉，加上他睫下的一点投影，目光莫名更显旖旎。

　　“……呃，帆哥……早上好……”张扬楞完神反应过来自己还枕在顾远帆身上，赶紧坐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醒的呀……怎么不叫一下我……”张扬有点尴尬，如果顾远帆早醒了，为了不把他弄醒，一直保持这个姿势，那真是难为顾远帆了。

　　“刚醒”顾远帆说。

　　顾远帆没撒谎，他的确是刚醒，醒了不到两分钟就察觉张扬也醒了，垂下目光看着他睁开眼睛，又和他四目相对。

　　他觉得张扬的眼睛很亮，有点狗狗眼，经常笑的两眼弯弯，总是让人看着就心情很好，刚刚对上他目光时他就是那样，眼睛亮亮的，被阳光照着，顾远帆都能看清他透亮的深棕色瞳孔中的纹路。

　　“起来吧”顾远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睡得有点僵的肩颈。“叔叔可能醒来会胃不舒服，我去楼下买点早餐，你先洗漱吧。”

　　“好……”张扬还窝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看着他懒懒的说“我目送你。”

　　顾远帆觉得好玩，如果说张扬这家伙在他踏出门后倒头再睡一觉他都信。

　　看着张扬睡得有几撮头发乱翘，顾远帆有点无奈的伸手抓了一把张扬的头发。

　　……张扬头发更乱了。

　　“嗯？”在张扬反应过来顾远帆刚刚干了什么的时候，顾远帆已经噙着笑出了门。

　　顾远帆回来的时候带了三个小米粥，三个肉包三个菜包三个豆沙包。

　　张扬见他每样各买了三个，想了想开口：“帆哥，这每个人各一个是不是有点多了？
　　“不是每人一个，你想吃哪个就拿哪个，几个都行。”

　　“哦……那你去洗漱吧，台子上那个白色的牙刷是新的，你可以用那个。”张扬说。

　　“好”

　　顾远帆刚洗漱完，就听到外面有动静，放好洗漱品后，出了卫生间，看到张扬和张丰永坐在一起。

　　“爸，头疼吗？”张扬看到张丰永出来，关心的问他。

　　“嗯，不疼”张丰永看着张扬，心中满满的歉意惭愧，“我昨晚……不应该喝醉的……”说着坐在张扬旁边。

　　“……”张扬想起昨晚的场景，心中一阵酸涩，不知道说什么。

　　张丰永低着头，听到开门的声音，抬头看到了走出来的顾远帆，眼中那抹歉意和惭愧愈浓。

　　“叔叔好”顾远帆问着好走过去，坐在买好的早餐前面吧小米粥分别摆在每个人面前，又把包子口味分开放在中间方便拿。

　　张丰永看着身边的两个孩子，不知说什么，捧起顾远帆放在他面前的粥杯摩挲着，小心开口道“扬扬，小顾，昨天晚上……谢谢，对不起……是我没控制住喝的有点多了……辛苦你们昨天晚上照顾我到那么晚了……我……”

　　“叔叔”顾远帆开口打断了张丰永的话“不要感到自责，是个人都会有开心和难过，你已经很厉害了，偶尔发泄一下不是什么很惭愧的事，不用自责，不然张扬会因为你的自责而难过的。”

　　顾远帆知道张扬是比较感性的人，很容易共情他人的情绪，却不会安慰人，只会无措的和别人一起难过，为了解开两人昨夜的心结，他以一个外人的身份插足了这个与他没什么关系的事中。

　　张丰永闻言手指微不可查的收了收，抬眼看向顾远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又看看一边坐着的张扬，听进去了。

　　“好……好……谢谢小顾”

　　“先吃饭吧，一会该凉了”张扬说着指指桌子中间的包子，他听了顾远帆的话心情好了些。

　　这些话是他想表达但不知道如何去说的，顾远帆替他表达了出来，他心里舒服了很多。

　　吃过早餐后张丰永精神好了些，去好好洗漱了一下，看到沙发上两个无聊到只能看手机的孩子。

　　“你们去玩吧，我已经好多了，一会出趟门。”

　　“不用我们了吗？”张扬问。

　　“不用了，我一会去办点自己的事。”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张扬装起手机，拉着顾远帆出了门。

　　呼吸到室外清新的空气，感受到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张扬身心都舒服了许多。

　　“我们干什么去？”顾远帆问。

　　“不知道……不过你可别说‘写作业去吧’”张扬警惕的看着顾远帆。

　　顾远帆察觉到他的视线，无奈笑着。
　　“行——我知道了，谈作业伤感情”。

　　张扬满意的点了点头。

　　“可你的英语真的不打算补救一下吗？”

　　“……”张扬明亮的大眼睛白眼一翻，作势就要晕倒。

　　顾远帆笑着搀扶住他“唉唉唉！好了啊，一会真栽下去了”。

　　“你这个残忍的男银呜呜呜呜！”

　　……
　　时间还早，天气又热，待在家里嫌闷，于是最后两人决定在明湖中心的凉亭里坐着休息。

　　顾远帆忽然想起来许泽辰的那个问题，如果是张扬……他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想知道这个问题的不同回答是什么样子的。

　　“张扬”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张扬听出这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不然顾远帆不会多说这几句来引出下文。
　　他稍微坐起来一点准备洗耳恭听。

　　顾远帆想了想许泽辰的表达“……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存在的意义？”张扬靠躺在凉亭的木质镂空靠背上，头枕在脑后交叠的双手上，目光看着凉亭顶上一小块有点老化的小木片，懒懒的重复了一遍问题。

　　顾远帆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等着他的回答。

　　“……为什么非要在意存在的意义呢？你的意识和灵魂决定着你是你自己，对于‘你自己’这个个体来说，只要尽力让自己舒服自由快乐就好了吧”
　　顾远帆没有立即接话，他等待着张扬接下来的想法。

　　“……存在……意义”张扬喃喃着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在思考怎么组织语言。

　　“……存在就是意义本身吧？因为自我意识存在，可以去为自己创造一些快乐、自由，而这些本身对于‘自我’就充满了意义吧？本就处于意义当中，何来再去寻找存在的意义呢？”

　　张扬的角度清奇，但却让顾远帆有了看待这个问题的新角度，这个回答……可以让许泽辰听听。

　　顾远帆承认，他不是一个好哥哥。

　　当时因为自己和母亲置气一个人搬出来住，导致自己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许泽辰被欺负孤立，许泽辰现在心底有压着的一点抑郁倾向，顾远帆将导致这个结果的过错归结在自己身上，是自己意气用事，对许泽辰这个关系上的弟弟疏忽了，但他的性格又造就了他这张不开的嘴。

　　很奇怪，顾远帆自己也觉得，面对许泽辰，他张不开口表露出自己的弱势一面，也不好意思表现出亏欠，他总是想在他面前伪装成什么都能解决，什么都不是问题的哥哥的形象；可在外面，面对别人的时候，他虽然话少，但却可以一语道破别人的想法，也可以清晰表达出来，反过来到他自己就不行了。

　　虽然不经常表现关爱照顾，但他还是会默默的把许泽辰这个弟弟的话记在心里，时刻留意，时刻构建新的答案，告诉他一些不同的人，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回答。

　　虽然他自己不自知，但许泽辰其实一清二楚，哥哥就是哥哥，是不好意思表现出关爱但一直默默看着他，保护着他的哥哥；是觉得自己的回答不够好，就会在之后再寻觅更好的答案回答他的哥哥。

　　“你看待这个问题的角度很独特”
　　顾远帆评价道。

　　“是吗？”张扬懒懒的反问“可能是我这个人就是与众不同吧……”

　　“要脸吗？”

　　顾远帆打趣的声音挺平淡的，音调没什么很大的起伏，但张扬觉得特有意思，像顾远帆这种很少开玩笑的人，居然开玩笑说自己不要脸，他也干脆拉下脸面开玩笑的懒懒回答。

　　“不要了，脸又不能当饭吃，要这玩意干嘛。”

　　顾远帆看了他一会，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起来“谁说脸不能当饭吃的？”

　　“哈？”张扬满腹狐疑的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我觉得吧……咱俩靠脸吃饭应该也能吃饱……”

　　张扬不可置信的看着顾远帆“卧槽帆哥，你这发言也太不要脸了吧。”

　　顾远帆笑眯眯的看着他，学着他的样子重复了一遍。
　　“不要了，脸又不能当饭吃，要这玩意干嘛。”

　　张扬楞了楞，随即笑起来，移到顾远帆旁边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帆哥，你这人吧……”

　　“嗯，怎么？”

　　“特有意思！”

　　…………

　　墓园被打扫的整洁，落叶被整齐的堆在边上的树窝里。

　　张丰永把一捧香水百合轻轻放在墓上，沉默的看着墓碑上爱人的脸庞。

　　那张照片里的她，目光温柔，嘴角轻轻笑着一点，永远停留在那一刻，和她的生命一样，永远停留在时光长河中的某一处。

　　张丰永静默着看了很久很久那张照片，无意看到不远处扫墓的人中有人抽烟，走上前去要了一根，顺便借了个火，回来坐在爱人墓旁的台子上，大口大口抽起来。

　　焦油和辛辣刺激的他咳了一会，毕竟是平日不抽烟的人，不适应这种味道。

　　……但就是，想找点能发泄心里憋着的情绪的方法，实在是……太难受了。

　　“我昨天……有点失态了，”张丰永咂摸了半天，吐出一句，又想了一会儿，说：“我不太会说话，想说的……昨天都接着酒疯撒出来了……张扬很好，很懂事，学习上也还不错；他交的朋友也很好，很有礼貌，而且……感觉比他们同龄的孩子，要更加成熟稳重一点……要是你能陪我一块儿看就好了……我还是忍不住想你……”

　　默着，轻风吹过周围的树，树叶莎啦啦的响着，又摇摇晃晃的落下几片来，张丰永看着那几片晃悠着落在墓上的树叶，心中又泛起一阵酸涩。

　　张丰永站起来轻轻抚掉落在墓上的叶子，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蜜蜂围着他飞了几圈，晃晃悠悠的落在他不由自主伸出的手指上。
　　张丰永看着这几乎平日见不到的奇景，轻声问道：
　　“是你吗？”

　　蜜蜂振动了几下翅膀，又慢悠悠的飞起来，绕着张丰永飞了几圈，又悠悠的飞走了。

　　张丰永目送着她离开又回过目光看了一会墓碑上的照片。

　　最后只是俯身轻吻了一下照片上女人的额头。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