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阳微热·肆意》羡酒肆

2、第2章 放松

　　张扬被闹钟叫醒，发现自己被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可他印象里，明明没上床盖被子。

　　竟然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他从被窝里挣扎出来，枕边放着一张纸条，署名：扬爹。
　　张扬忍不住笑了，心里嘀咕这又是什么奇怪称呼，打开一看：

　　“扬扬啊，还是我，你扬爹。爸爸想和你聊聊天，但是嘴笨，面对面不知道怎么说，就写下来给你吧，用笔把想说的话讲给你听。
　　这段时间都感觉你情绪不好，我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快中考了吧。是压力太大了吗，还是发生什么事了？爸爸知道你看上去什么都不想，其实总是一个人藏很多事。爸爸想替你分担一点压力。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想做什么，放心去做，爸爸永远支持你，陪着你。
　　加油！扬扬最棒！”

　　张扬看完愣了一会儿，把纸条小心收好，整齐地放进一个小抽屉——里面全是张丰永给他写的信。
　　然后他红着眼眶，去洗漱了。

　　和叶北城碰面时，对方吓了一跳：“我的天！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咱们扬扬这是被人打了？”
　　“不是，没有，别胡说，打哈欠流眼泪，揉太用力了。”
　　“不信。”叶北城一脸鄙夷。
　　“……爱信不信。”张扬从他身边走过，伸手把坐在防撞护栏上的叶北城的卫衣帽子狠狠往下一拽。

　　“哎哎哎！别闹！要翻了！”叶北城险些被拽得跪下去。

　　张扬松开手，叶北城才笑着站起来。

　　昨晚哭着睡着，眼睛本就够肿了，大清早又被他爹写哭一次，眼睛不肿成鸡蛋才怪。
　　好在叶北城这个哥哥一点架子都没有，打着哈哈一胳膊把他搂进怀里，揉他的头发。
　　“别揉了！乱了！”张扬在他怀里挣扎。
　　……挣扎不开，最后干脆放弃。
　　叶北城像撸猫一样揉了半天，才撒手带路去涂鸦的地方，心情极好。
　　张扬无奈地跟上，双手努力给自己顺毛。
　　还没到地方，就听见一阵骂骂咧咧。叶北城跑过去，问那个气冲冲的青年：“咋了亮子，生这么大气？”
　　“我们上次画的，被人盖了！气死我了！”那个叫亮子的青年脾气很冲。

　　叶北城看了眼被覆盖的涂鸦：“没事，再画就行了。这片本来就是公共涂鸦区，我们再画就行。”他拍了拍亮子的背。

　　亮子依旧不高兴，气势汹汹地拿起自喷罐就要盖回去，被叶北城拉住。
　　“算了，我们去那边空的地方。”叶北城拉着亮子往另一边走。

　　他们原先的涂鸦刚完成没多久，才公示几天就被盖了，说实话，参与的人都不高兴，只是没亮子这么暴躁。

　　叶北城带着大家换到另一边，张扬也跟了过去。

　　给每个人分配好工作，便开始上色。张扬看着稿子时，叶北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问：“这张怎么样？帅不帅？有没有……铁汉柔情那味儿？”
　　“……”张扬看着稿纸上一只巨大凶猛的银灰色狼，正小心翼翼地嗅着一团又小又白又软的兔子。

　　好像还真有点铁汉柔情。

　　张扬喜欢涂鸦时的感觉，自由创作，把画面一点点在手下变得鲜活，这种感觉让他格外自在。
　　小时候，他总黏着叶北城这个有趣的哥哥。
　　有一次跟着叶北城接触到涂鸦，算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叶北城夸过他手稳，他就更有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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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亮子退远看完整幅图，“咋这么好看！北城，你把那兔子再补一下，毛不够绒。”
　　“哎，好。”叶北城走到兔子旁边，补了几笔。
　　“完美！”张扬也站在亮子旁边，朝叶北城喊了一声。
　　“扬扬，给你水。”一个小姐姐递过来一瓶水。
　　“谢谢姐姐。”张扬接过，乖巧道谢。
　　叶北城他们的涂鸦社有空就会约着一起出来涂鸦，张扬除了在学校，几乎不缺席，所以社团里的人大多认识他，几个小姐姐尤其关照他。
　　拍了几组照片后，大家准备回去。涂鸦社的人要先把材料工具放回活动室，张扬便自己先走。
　　叶北城叮嘱他注意安全，到家发消息。

　　张扬应了。

　　回家路上，他顺道去了趟文具店，买了些中考要用的笔和文具。付完钱往回走时，余光瞥见一件很眼熟的衣服。他猛地回头，看见之前在小青山遇到的那个男生，背着吉他，不知道要往哪儿去。

　　张扬这会儿有些累，只想赶紧回家洗澡睡觉，看了一眼，便自己走了。

　　到家后，他给叶北城回了消息，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张扬，你是不是快中考了？”
　　“嗯。”
　　“要加油哦，考个好高中，我们社团给你大大有赏！”

　　“好嘞！谢谢北城哥。”

　　“客气。你最近怎么样？心态一定要调好，马上考试了，别想太多。”

　　“好，我知道啦北城哥，我太累了，先睡觉了哈。”

　　“十点二十睡觉？”叶北城很震惊。

　　“啊，不说了啊，我真的困死了。”

　　“行吧行吧，现在小孩居然不熬夜。”
　　“晚安。”
　　“晚安。”
　　关上手机，张扬闭着眼平躺了很久，最后忽然一睁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
　　睡不着。
　　又困又累，可就是睡不着，烦死了！
　　卧室门被轻轻敲响，张丰永在门外轻声问：“扬扬，睡了没？”
　　“嗯？爸你进来吧，我没睡。”张扬翻了个身。

　　张丰永走进来，递给他一个小喷雾。

　　“这是什么？”张扬拿在手里看。

　　“助眠的，最近看你有黑眼圈了，我的帅儿子有黑眼圈就不好看了，试试？”

　　“好，谢谢爸。”张扬在枕头边喷了一下，“嗯？这是什么味道？”淡淡的花香。

　　“月季花香……”张丰永回答，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道，“好了睡吧，好好休息，最近别有压力，适当复习，劳逸结合。”

　　张丰永放下东西就出去了。
　　张扬闻着枕畔淡淡的月季花香，慢慢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天他没定闹钟，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看向窗边，天阴沉沉的，空气发闷，看样子要下雨。
　　张扬赖了会儿床，爬起来套上件卫衣，坐在桌前开始刷题。

　　学习压力吗……其实也没那么多。
　　倒是每个人都提一嘴，生怕他压力太大，气氛搞得紧张兮兮的。

　　“那么多关心自己的人都看出来我情绪不对了，最近确实想太多了。还是先面对中考这一关吧。”张扬心想。

　　之后两天，张扬除了吃饭上厕所，其余时间都窝在房间里没出门。
　　可把张丰永吓坏了，以为儿子出了什么事，晚上下班一回家就往张扬房间钻，一会儿端水，一会儿送水果零食。
　　弄得张扬哭笑不得：“爸呀，我真没事，我冲刺中考呢，你儿子好得很！”
　　“啊，哈哈，我知道我知道，我就看看我儿子认真学习的样子，太帅了，多看看。”张丰永被戳穿，干脆坐在张扬床上，胡乱找了个借口。
　　张扬做了几道题，总感觉有一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他放下笔，和那道目光对上。
　　“……爸，您能不能别这么盯着我，毛骨悚然的。”
　　“可是我想看你嘛……”张丰永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张扬实在受不了，拽着张丰永往外走，一路拉进他自己的卧室，脱鞋、盖被子一气呵成，把人裹得严严实实。

　　张丰永还在用委屈的眼神看着他。
　　“呃啊啊啊——！”张扬头皮一麻，惨叫着冲出卧室。
　　身后传来张丰永得逞的笑声。
　　“哎呦笑死我了。”张丰永再次出现在张扬卧室门口。

　　张扬几乎是颤抖着声音，一字一顿绝望道：“您、又、想、干、嘛？”

　　“哈哈不闹了不闹了。”张丰永笑道，顺手给张扬关上房门。

　　门即将合上时，他轻轻说了一句：“加油。”

　　张扬从涂鸦回来后，就一直憋着一口气，直到中考结束，才把那股快憋死自己的气吐出来。

　　在他看来，三年初中生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了。

　　张扬有点懵，回想起来，好像自己才刚以初一新生的身份走进校园，怎么没过多久，就初三了？

　　哦不对，不是初三了，是已经考完中考，变成准高一生了。
　　初中三年，没给他留下太多深刻的东西，除了认识安长风、邓柯、陈伍元这几个朋友，好像就没别的了。

　　“——我这是穿越了？”张扬望着吵吵闹闹却满是离别气息的教室，不由感叹。

　　身在其中时，觉得时间过得好慢；

　　等回头再看，又忍不住感慨时光飞逝。

　　中考结束后，邓柯又招呼他们聚了一次。

　　邓柯：“哎呀，咱们马上就要变成优质男高了。”

　　陈伍元叼着叉子，锤了邓柯一下，取下叉子反驳：“算了吧邓柯，优质男高是颜值、身高、腿长、皮肤好、素质高、学习好、体育好……”
　　“停停停！打住！”邓柯按住陈伍元，“别说了，你不用解释这么详细，你直接报张扬和安长风的身份证号得了！我就开个玩笑，你能不能别打破我对目标的向往！”

　　安长风和张扬笑倒在一边。

　　吃过饭，四人散着步，又走到明湖边。
　　陈伍元问安长风：“安哥，你和邓柯都报的同一个高中吧？”
　　“嗯。”安长风应了一声，“我们两家离那个重高近，就直接报了。”

　　“那里离这边挺远吧。”陈伍元又问。

　　“嗯，是有点远。”邓柯插话说，“以后高中可能没法像以前那样经常约了。”

　　“我还是借读生，害，高中就得回老家了，更见不着你们了……都过来都过来，让我抱抱，以后抱一次难一次，想你们了怎么办，来来来，抱一下。”陈伍元话说得有点肉麻，伸着手朝三人凑过去。

　　“太肉麻了伍元！”张扬喊着就跑。
　　三人笑着躲闪，不让他碰到。
　　张扬开口：“现在是信息化时代，手机在手，还怕见不着吗？”

　　——人总是要散的，每个人都要走自己的路。

　　有的人只是顺路陪你走一段，到了岔路口，还是要分开。

　　身边的人，会随着一段段时光，慢慢更换。

　　三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张扬会说出这样的话。

　　陈伍元反应最快：“那也碰不着啊！邓柯别跑让我抱抱！”
　　邓柯撒腿就跑。
　　陈伍元又转向张扬，张扬一激灵也拔腿跑，顺手还拉了一把安长风。
　　张扬跑在最前面，另外三个人追在后面。他用尽全力往前冲，一个转弯，跑向通往明湖中央的木栈道。

　　三个人都明白。

　　——张扬想通了。
　　四个少年的头发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扬起，衣摆在风里翻飞。张扬不知怎么，忽然很想笑，干脆也不憋了，一边跑一边放声大笑。
　　笑声像是会传染，后面三个少年也跟着笑起来，一路全力奔跑，放声大笑。
　　木栈道又宽又长，一直通向明湖中央的凉亭。这个时间，栈道上没什么人，四个少年飞驰的身影，向着湖心一点点靠近。
　　湖边路过的行人被这股放肆又鲜活的笑声吸引，有人驻足望向明湖。
　　少年身上那股挡不住的肆意，让看着的人都觉得，这就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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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累死我了，张扬你不至于吧，这么嫌弃我？跑那么快都快起飞了。”陈伍元喘着粗气说。
　　“对！我就是嫌弃你，你别那么肉麻，我还能勉强接受，你太肉麻了我受不了。”张扬撑着凉亭的木椅，冲陈伍元大声说。
　　“对，你太肉麻了！”邓柯瘫在木椅上，做了个搓鸡皮疙瘩的动作，“安长风你说，是不是特别肉麻？”
　　“对，特别肉麻。”安长风双手搭在椅背上，笑着回答。
　　“行，那不肉麻了。好兄弟们，来抱一下。”陈伍元伸手，和每个人认真抱了一下，“以后可别忘了我啊。”
　　“不会忘的。”张扬拍了拍陈伍元的胳膊。
　　“嗯，不忘。”安长风也说。
　　邓柯紧紧抱了抱陈伍元：“哎呀，不会忘的，咱们四个固若金汤！”
　　“对，固若金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