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阳微热·肆意》羡酒肆

3、第3章 想法

　　张扬是喜欢音乐的。

　　中考结束，长假真正来临，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压根没做规划。

　　茫然地盯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他从被窝爬起来，从衣柜底下拿出一把落了灰的吉他。

　　把满是灰尘的琴套丢到床边，他抱着擦干净的吉他坐回床上，下定决心：“这个假期我一定要学会吉他！”

　　可在看了八遍教学视频后，张扬痛苦地关上手机。

　　完全……学不会……

　　上次遇到的那个男生，明明弹得又简单又轻松，怎么到他这儿就跟看天书一样。

　　“八遍啊，八遍了都……”张扬咬牙切齿地念叨，半天憋出一句发自内心的疑问，“咋这么难？”

　　“我好歹也是半个学霸吧，怎么连个吉他都不会啊啊啊，呜呜呜……”张扬把吉他丢到一边，无奈地在床上打滚。

　　房门“哐当”一下被推开。

　　“张扬！干什么呢！”杜辞悉推门而入，吼了一声。

　　张扬吓得一哆嗦：“我靠你有病啊慈禧太后！”

　　“你他妈才慈禧太后！”杜辞悉笑着冲过来，对着张扬一跃而起。

　　“我靠靠靠，救命……呃啊！”张扬一声惨叫还没喊完，就被杜辞悉一个“泰山压顶”砸断了。

　　等杜辞悉从张扬身上爬起来，张扬依旧一动不动地趴着，脸埋在被子里，跟被砸晕过去一样。

　　“别装了，哎，怪吓人的。”杜辞悉扒拉了他一下。

　　“死了，别说话，有事烧纸。”张扬动都不动，声音闷闷的。

　　“好了，不闹了，快起来。”杜辞悉把他拉起来。

　　张扬问：“你咋进来的？”

　　“叔叔开的门啊。”杜辞悉说。

　　张扬头也不回直奔客厅：“爸！你咋啥人都往屋里放啊！你不怕你儿子被害吗？”

　　张丰永一脸无辜：“那不是辞悉吗？都来过多少回了，他还能害你不成？”

　　“对！你儿子刚差点被压死！”张扬愤愤不平。

　　“没事叔叔，他在作妖！不用管他！”杜辞悉突然出现在张扬身后，朝张丰永喊。

　　“我……”张扬话没说完，就被杜辞悉一把拉回房间，关上了门。

　　张丰永笑着看着被关上的房门，摇了摇头：“真闹腾，这俩凑一块儿就没安静过。”

　　缓了一会儿，张扬顺过气，问杜辞悉：“来干嘛？”

　　“找你玩呗！”杜辞悉说完，瞥见张扬床上黑屏的手机，忽然神神秘秘压低声音，“你该不会……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吧？”

　　张扬也玩心一起，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靠，真的啊？”杜辞悉彻底震惊，“不是，你不是从来都不看吗？你不是清纯小男生吗？你怎么……被谁污染了？”直接语无伦次。

　　“假的，吓死你，我在看吉他教学视频。”张扬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再不结束就真的跑偏了。

　　“你要学吉他？”杜辞悉问。

　　张扬捞回手机，瞥了他一眼：“咋？你会？”

　　“我……当然不会啦。”杜辞悉理直气壮。

　　“不会还挺骄傲？”张扬问。

　　“嗯对，我就骄傲。”杜辞悉语气自豪，仿佛在说什么了不起的事。

　　“哦对了，给你说个好事。”杜辞悉忽然道。

　　“什么好事？”张扬疑惑。

　　杜辞悉嘿嘿一笑：“我和你报的同一个高中！”

　　张扬直接愣住：“什么？”

　　“我说，我，和你，报的，同一个，高中。”杜辞悉一个词一个词地重复。

　　“真的啊？”张扬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他和杜辞悉从小一起玩到大，家长也是朋友，上了初中后各自忙碌，见面少了很多。

　　现在居然能上同一所高中，张扬是真的开心。

　　“不知道能不能分到一个班，但一个学校肯定没问题。”杜辞悉说。

　　“嗯，看到时候怎么分吧。”

　　杜辞悉拿出手机：“来，开几局？”

　　“……行，不过等我更新一下。”张扬晃了晃正在更新的界面。

　　“我靠你多久没玩了？”杜辞悉挺惊讶，这游戏又不是天天更。

　　张扬想了想：“嗯……大概，两个多月吧。”

　　“你是真耐得住，不删都能憋这么久不玩。”

　　张扬嘿嘿笑了几声。

　　更新完，两人一起打了几局。
　　“哦对了，放这么长的假，咱们要不出去玩？”杜辞悉问张扬。
　　张扬把手机丢到一边：“嗯？去哪？”
　　“锦城那边，先吃顿好的，再去景点逛逛。”
　　“旅游啊？太远了吧，就我们俩？”张扬问。
　　“我们才多大，怎么可能就我俩。你想去的话就定下来，我家长跟你爸说一声就行。”杜辞悉道。
　　“哦……哎呀算了，你们去吧，中考完好不容易放松，我想当咸鱼躺平。”张扬犹豫了一下，拒绝了。
　　杜辞悉说：“害，行吧，那你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咱们开学见。”
　　“好，开学见。”张扬把杜辞悉送走。

　　“不想去玩吗？”张丰永坐在沙发上看书。

　　张扬走过去，瘫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我有点社交疲乏，再加中考后突然松懈的不适应，想一个人静一段时间。”

　　“嗯……好，自己要学会调整心态，不然三年后的高考怎么办。”张丰永把书合上，放在腿上。
　　张扬瞥见书封面上烫金的大字——《说话的艺术》。

　　“……”张扬看向张丰永。
　　张丰永问：“我说的对不对？”
　　“对，您说的对，已经提前给我制造高考恐慌了。”张扬愤愤。
　　“别恐慌哈哈，我儿子最棒！”张丰永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基本在家闲了快一个月，张扬终于决定再次出门，提前适应一下高中生活。
　　他穿了件白短袖、黑色工装裤，直接出门。

　　到处逛了逛，最后走到自己即将就读的高中门口，抬头看着那块牌匾。
　　“附中还挺气派，第一次亲眼见。”张扬想。
　　“哎，小同学，过来过来。”
　　张扬被一声呼唤拉回神，循声望去。
　　学校门口，一位慈眉善目的保安朝他招手：“过来过来。”
　　张扬走过去，保安打量了他一会儿：“你好像不是这个学校的？没见过你。”
　　“我马上就是了，叔叔，我是新高一生。”张扬笑着说。
　　张扬笑起来阳光又好看，保安瞧着他，夸道：“小同学挺帅。”
　　张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叔叔，那我先走了哈，还有点事。”
　　“嗯嗯，好。”保安笑眯眯地看着他离开。

　　张扬又在别处转了半天，漫无目的地走走看看，直到天色渐暗，才慢悠悠往回走。
　　经过附中附近一条巷子时，里面传来打斗声。
　　他正愣神，忽然有个身影从他身边掠过，手里提着半根拖把棍，直直往巷子里冲去。
　　那个身影……有点眼熟？
　　张扬想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
　　提着半根拖把棍冲进去的，是那个在水塔上弹吉他的男生。
　　张扬打架不算厉害，再加巷子里动静不小，他没敢进去，只在巷子口不远处蹲着。
　　说不清楚为什么，他有点想跟那个弹吉他的男生说说话。
　　他在外面蹲了快十分钟，天已经全黑了，听见巷子里没了动静，才站起来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路走进去。

　　正值夏天，巷子里黑黢黢的，又闷又湿热，到处飘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走到巷子深处，张扬看见地上躺着几个晕过去的人，还有几个没晕的，蜷着身子呻吟。

　　手机灯光扫过这些人时，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忽然，斜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布料摩擦的轻响。

　　张扬猛地把手机光抬过去，一下子愣住了。

　　是他见过几次的那个弹吉他的男生。
　　此刻他坐在一个一米多高的箱子上，一条腿垂落，一条腿屈膝搭在上面，眯着眼看向张扬，浑身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场。
　　“……”张扬没说话，警惕地望着他。

　　两人相对无言。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实在受不了，箱子上的少年先开了口。
　　“……你手机偏一点，太晃眼睛。”

　　张扬飞快把手机光偏开，照在顾远帆身侧。

　　顾远帆睁开眼，问：“怎么在这？”
　　“路过。”张扬努力稳住声音里的紧张。
　　“哦。”顾远帆从箱子上跳下来，朝他走近一步，“来找我的？”
　　“我说我是路……”
　　“巷子是死胡同，你家应该不会经过这里。”张扬话没说完，就被顾远帆打断。
　　张扬不知道该怎么接，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想找你学吉他！”
　　“嗯？”顾远帆明显愣了一下。
　　“就……就是这样。”张扬喊完就蔫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圆。
　　顾远帆：“就这样？”
　　张扬：“对。”
　　顾远帆笑了起来。
　　——如果他脸上没有血迹，这笑大概会和煦得像春风一样。
　　可现实是，他脸上现在带着血。
　　张扬有点怂，往后退了几步：“那我先撤了，哈哈……天已经黑了，我得回家了。”
　　顾远帆跟着走了几步：“我送你。”
　　“不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张扬都有点结巴。
　　“不是想学吉他？”顾远帆问。
　　“我……”张扬深吸一口气，“想。”

　　他是真的想学吉他。

　　“那走吧。”顾远帆朝巷子外走去。
　　“你叫什么？”顾远帆走在他身边问。
　　“张扬。”张扬回答。
　　“哦，我叫顾远帆。嗯……想学吉他的话，我明天就可以教你，不过过几天开学之后，可能就没时间了。”
　　“……你哪个学校？”张扬问。
　　“我？附中，准高一。你呢？”顾远帆答完，反问他。
　　可张扬在听见“附中”两个字时，脑子“嗡”的一声。

　　完蛋。

　　撞见别人的秘密……应该算秘密吧，结果还在一个学校……

　　天要亡我！

　　张扬脑子里一片混乱，直到顾远帆碰了他一下：“问你话呢。”

　　“啊？呃……你刚问什么？我没听清楚。”张扬总算回神。
　　“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吉他？”顾远帆重复。
　　“啊……都可以。”张扬说。
　　顾远帆：“行，那就明天中午见面吧，在哪？”
　　“……明湖中心的凉亭吧，一般没人。我到小区了。”张扬现在只想赶紧溜。
　　“好，加个联系方式吧。”顾远帆说。
　　“嗯。”
　　顾远帆挥了挥手：“那就，明天见。”
　　“明天见……”张扬看着路灯下顾远帆脸上的血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什么，你脸上……有血迹，擦一下吧。”
　　顾远帆愣了一下，抬手蹭了蹭脸：“哦，好。”
　　——原来是因为有血，才一直怂兮兮的。
　　顾远帆心想。
　　晚上回到家，张扬躺在床上，盯着手机里那个备注“顾远帆”的头像——
　　一只黑白边牧幼犬，歪着头看镜头。
　　气质和今晚的他，完全不符！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弹吉他的那个，还是拿着棍子打架的那个？
　　张扬举着手机，对着头像里可爱的小狗出神。
　　一条消息突然弹出来，张扬手一抖，手机“啪”地一声正拍在脸上，紧接着就是一声痛叫。

　　张扬揉着酸胀的鼻子，把手机从脸上拿下来，点开聊天框。
　　是顾远帆发来的。
　　“晚安。”
　　张扬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回了一条：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