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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弦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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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眼的阳光透过窗帘钻进房间,窗外绿意也迫不及待地探进来,却被窗帘拦去了几分。六月的晴天虽热,好在并不闷。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张扬从床上伸手去摸,眼睛连一条缝都没睁。
发信人大概是不放心他能及时看到,马不停蹄地拨了电话过来。
“……干什么干什么!大清早打电话,好不容易等来个小长假,就不能让人好好睡一觉啊?”张扬接起电话,嗓音里裹着没睡醒的慵懒和一点起床气,郁闷地抓了抓头发。
“别睡了!好不容易放个小长假,怎么能在床上耗过去?出来约!安长风和邓柯都来,你不来说不过去了吧。”陈伍元喊他。
“啊,烦死了你!在哪?几点?”张扬还是妥协了。
陈伍元:“八点,明湖边集合。”
张扬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瞥了眼时间,“我靠,陈伍元你要死啊!现在七点三十八,我过去至少十五分钟,我还要洗漱!”他对着手机吼。
“嘿嘿,那就快收拾吧,安长风和邓柯也会来,哥们相信你一定可以准时到达的。”
“相信个鬼!”张扬挂了电话,从床上弹起来冲进卫生间。
张扬不喜欢迟到。姗姗来迟的人总会瞬间成为焦点,他觉得尴尬。
等他一路气喘吁吁跑到约定地点时,已经八点零六分了。
不过,他并不是最后一个。
最后来的人是陈伍元……准确来说,是陈伍元和他表哥。他坐在副驾驶,骚包地戴着一副墨镜,朝张扬三人骚包地挥了挥手。
先是吹了个标准的流氓哨,再对着他们哥仨笑道:“帅哥哥们,上车~”
提前到的三人算是搞明白陈伍元的计谋了。
他对每个人都说,其他人已经确定要来,就差你了。事实上,他把每个人都诓了一遍。
三个觉都没睡好的人不约而同地捏紧了拳头,盘算着一会儿怎么扁陈伍元这个大骚包。结果人家表哥也在,只好咬咬牙,不痛快地松了手。
陈伍元把他们招呼上车。
“你们还没吃早饭吧?一会儿到小青山先吃早饭,再去玩。我在那边预定了农家乐,中午在那儿吃,晚上回来还能去KTV或者撸串……”
“小青山?那不是近期才开的旅游点吗?按理来说设施还没完全建好,会不会有危险?”安长风问。
“应该……不会吧,咱们都十五六岁的人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陈伍元有点心虚,他光顾着玩,压根没想过这些。
“……行吧,那咱们到山上手机联系。山不算高,信号应该不差,有事群里说。”安长风道。
昨晚熬到凌晨三点的邓柯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问:“路程还有多久?我撑不住了,得睡一会儿。”
“放心睡吧,还有半小时左右……”陈伍元的表哥话还没说完,邓柯已经一头栽在车门上,脑袋随着车子轻微颠簸一下下撞着车门。安长风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拽了他一把,邓柯顺势靠在他肩上,发出轻轻的鼾声。
张扬撑着下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出神。
陈伍元这家伙,确实每次都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只是还透着一股子孩子气,长不大,有点幼稚,倒也不讨人厌。
……
“到了。陈伍元,带着你朋友去玩吧,我去办点事,注意安全。”陈伍元的表哥交代一句,便离开了。
安长风看了眼斜前方站在张扬身边的邓柯,对方快站着睡着了,一副随时要一头栽下去的模样。
“……所以现在怎么玩?”安长风看向陈伍元。
“啊?这山上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啊。哦对了!你们看前面那个农家乐,中午一点前去那里汇合就行。”
陈伍元对“玩”,总是有很独特的理解……
安长风:“行吧。”
“现在那边也有早餐,去不去吃?”陈伍元问。
邓柯迷迷瞪瞪地往农家乐方向挪:“我吃,吃完赶紧让我睡一觉再玩。”
“我也吃,我胃不好,不能空腹。”安长风说。
陈伍元往农家乐望了望:“不去白不去,先把早餐吃了再说玩的。”
“你们先吃吧,我到处转转,我不饿。”张扬道。
“好,注意安全。”安长风说完,便拉着陈伍元去吃早餐了。
张扬漫无目的地走着,农家乐斜后方远处有个微微凸起的小坡,从那里应该能看到城市。虽然这点高度没法一览无余,但大半景色也能尽收眼底。
还没走到坡顶,一阵吉他弦音飘了过来。张扬脚步没停,径直走了上去。
坡后并不是他想象中的观景台,只是一片绿莹莹的草地,立着一座有些高的圆形水塔。
他双手插兜走过去,看见一个男生坐在小小的水塔顶上。
少年生得清隽干净,肤色是偏冷的白,眉眼利落却不锋利,鼻梁挺直,唇线浅淡。一双眼沉静如水,看人时总带着几分专注,话少,神情也淡,却不显疏离。身形清瘦挺拔,肩背绷得笔直,连指尖都骨节分明,安静站在那里时,像株被月光浸过的白杨树,清冷却妥帖。
即便只是小型水塔,也有四五米高。
此刻他闭着眼,抱着吉他弹奏,神情十分投入。
湛蓝透亮的天空,棉花糖般绵软的云,明亮耀眼的阳光,还有水塔顶上弹着吉他的少年。
这画面好看得不像话。
张扬站在水塔斜前方不远处,弹吉他的男生一睁眼就能看见他。
他没发出一点动静,就安静地听着。
这首曲子他听过原唱,是《溯》。
但他还是第一次听吉他版,比起原唱的温柔,吉他声里多了几分轻快跳跃的丝缕感。
很好听。
“啊——啊!”
突兀的一声吼,让正安静听歌的张扬猛地一哆嗦,脱口一句粗口,直接冲到水塔下方。
“啊……”顾远帆听力本就好,即便自己在喊,也听见了张扬的动静。
他歪头看着脚下张开双臂、一脸紧张的张扬,愣了一下,没来得及闭上的嘴,慢慢弯成一个笑。
张扬尴尬地收回手,站在原地不动。
顾远帆从圆顶上滑到铁梯上,抱着吉他下来找张扬。
“你好。”顾远帆礼貌地打招呼。
“你好。”张扬应声。
顾远帆笑着问:“你是不是以为我要掉下来?”
“……不然呢?好好弹着吉他突然那么喊,一点安全措施都没有,不以为你要掉下来才奇怪。”张扬的尴尬还没散,偏开了头。
“谢谢。”顾远帆嘴角噙着一点笑。
“没事。”
“你一个人?”
“没有,和同学一起来的,他们去农家乐吃饭,我先随便逛逛。”张扬说。
“嗯,那……”顾远帆话没说完,被张扬的手机铃声打断。
“抱歉,我接个电话。”张扬指了指手机。
“嗯,没事。”顾远帆示意他先接。
“你人呢?”邓柯问。
“呃……我在……算了,我马上回去,这边没什么好玩的。”张扬道。
“哦,好,我们就在农家乐门口等你。”邓柯说完挂了电话。
“我朋友叫我了,我先回去了。”张扬转身对顾远帆说。
“嗯,再见。”
顾远帆看着张扬走远,才抱着吉他坐在水塔下的水泥台上,随手拨弄琴弦。
琴声忽然一顿。
“名字没问到……”
……
“呦,回来了。”安长风看见走过来的张扬,随口说了一句。
邓柯在一旁双手举高,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随后神清气爽地小跑过来。
“快拿着!”陈伍元把一个肉夹馍往张扬手里塞,“就你早上没吃,赶紧吃了!”
“我不用……唔”
张扬话没说完,陈伍元已经把肉夹馍怼到他嘴上。
“陈伍元我看你找死!”张扬一手捏着肉夹馍,一手去追打陈伍元。陈伍元没心没肺地笑着往前跑。
邓柯和安长风站在一旁看热闹。
“感觉扬哥最近兴致一直不高啊。”邓柯看向安长风。
“嗯。”安长风应了一声。
邓柯用胳膊肘戳了戳他:“你知道原因?”
安长风望着打闹的两人,轻轻笑了笑。
他是一眼就能让人觉得亮堂的少年。肤色暖白,眉眼舒展,眼型略圆,笑起来眼尾会轻轻弯起,像盛着细碎的光。鼻梁秀气,唇色红润,神情永远鲜活灵动,带着点没心没肺的少年气。身形匀称轻快,一举一动都透着朝气,往人群里一站,就自带一股暖洋洋的劲儿。
可只用没心没肺来形容他,不合适。陈伍元才是真的没心没肺,张扬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想得多,心思也比我们想象的细腻得多。
邓柯:“那这段时间扬哥怎么都安安静静的,这么久就见他笑这一次,还没以前那么……嗯,怎么说呢,反正就是没以前笑得那么开心。”
“我们快中考了,本来就有压力,以后志向也不一样。我们觉得有事手机联系就行,他不一样,他更在乎看得见、摸得着、活生生站在面前的人。”安长风道。
“……哦,舍不得我们呗。”邓柯总结。
安长风看了他一眼,乐了:“还挺简洁。”
“哎!走了!”陈伍元在那边招呼他们。
“来了!”邓柯应了声,和安长风一起追上去。
……
晚上回到市里,几人找了个烧烤摊,坐在外面吃串、聊天、喝酒。
陈伍元的表哥还要开车,尽管很想喝,还是被闹腾的表弟按住,承诺下次单独请他喝酒,于是老老实实在车里等这帮小孩。
“安长风……再来一杯!”陈伍元对着邓柯举着杯子喊。
邓柯酒量一般,这会儿已经有点高,却还勉强清醒:“看清楚我是谁!”
陈伍元眯着眼打量他半天:“啊……你是……你是……哦!你是邓……柯!”
安长风头疼地把两人提溜上车,回头看向张扬。
张扬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窝在椅子里,盯着桌下一个瓶盖发呆。
有点颓。
安长风走过来,轻轻拍了下他的肩,把他叫回神:“张扬,走了。”
“嗯?”张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嗯,好。”
陈伍元的表哥把他们一个个送回家。
张扬冲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头顶的毛巾几乎没什么用。
“扬扬,把头发擦干,别感冒了。”张丰永看着只穿了条短裤、头发滴水的张扬,喊了他一声。
“嗯,爸,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嗯,我儿子真乖。”
“……爸,我明天还要出门。”张扬伸手用毛巾揉着头发。
“明天还要出去?干嘛去呀?”张丰永语气带着点八卦。
“我想跟北城哥去涂鸦。”张扬说。
“哦,涂鸦呀,去呗,注意安全就行。”
“嗯,谢谢爸,我先睡了。”
张扬进了卧室,夜里一片漆黑,他没开灯,凭着记忆走到床边,一头栽了上去。
鼻子发酸,想哭,却哭不出来。
被甩在一边的手机震了两下,屏幕亮起。他埋着头摸过手机,扒拉到面前点开,是安长风发来的一条消息:
“好了,别想太多,我们都不会散的。现在最主要的是中考,考完了再考虑别的。”
刚才还酸着鼻子哭不出来的难受,在这一刻突然决堤。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脸埋进被褥里,无声地哭了一场。
张丰永能感觉到儿子情绪不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思来想去,最后躲进书房捣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