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未逢春》郁郁鱼子

3、同桌冤家

　　宋卿同桌是个女生这一件事，马上便在校园网传了个遍。
　　这一天半夜，江南用外婆的手机，登陆了□□，和季年年聊着天。
　　“你知道吗？你和宋卿当同桌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季年年为了表达惊讶，还不忘贴几个小表情。
　　“宋卿这么有名气的么？”
　　“那肯定了！”
　　“南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呢，是一中所有女生的羡慕对象，我都沾光了。”
　　“和他坐在一起，其实有点压迫感。”
　　“那好吧，但是你要是不想承担这份痛苦，我可以！我来！”季年年自荐道。
　　“高中部没有人不认识宋卿这个名字，听说他除了是省状元，还是校霸呢。”
　　“真的？”
　　江南不可置信打出一行字。
　　后来，季年年却没有再回复，又等了良久，季年年的头像变的暗了下来。
　　每个学校之中，都有个校霸，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只不过，可以考省状元和第一名，还能和人打架、吸烟的校霸，江南的确是第一次见到。
　　这么一来，宋卿的小迷妹更多了。
　　至于这个校霸，有没有记过处分，或者有没有挨过老师的骂，没人知道，也没有人会去打听。更何况，眼下比起这个，他的那一群小迷妹，更想知道的是宋卿有没有女朋友，联系方式是什么。
　　那天在小路，本以为看不见他了，结果人生处处有缘分，究竟还是遇见他了。
　　想着，她回过神来。
　　下课铃响起来，教室之中，顿时乌压压的一片。
　　江南的同桌，今天似乎没有来。
　　但这也并非是意外，江南对于他的印象，只有这几个：会打架、会吸烟、学习好的社会哥。
　　良久，和季年年出门兜一圈回来后，发现吵闹声戛然而止。
　　江南抬起头，看了一眼前门。宋卿站在门口，背着单肩包，乌黑的发打卷，一身连帽卫衣，还打了个哈欠。似乎还没有睡醒，声音沙哑而低沉道：“老师早上好，我睡过了，所以迟到了。”
　　还站在讲台的小刘，觉得有点意外，却碍于他的确是个好学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良久，小刘碰了碰鼻子，干干笑道：“哦，没事，去坐着吧。”
　　听见这句话，社会哥又打了个哈欠，晃着找到座位坐下。
　　没办法，社会的宋大爷在学校，算是出名的风云人物，由于见识过社会哥吸烟，对于旷课这一件事，江南也早有预料了。
　　问题就出在，她为什么会在暑假，遇见社会哥，又在班上和他当了同桌。
　　江南觉得，其实有的时候，缘分这个东西顶奇怪的，她和宋卿，也可以说是有一点缘分吧？
　　少年看见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而是放下了书包，趴在课桌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见状，江南也有点莫名其妙的不甘心，朝着宋卿做了个鬼脸，又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记笔记。
　　良久，似乎睡的不舒服，宋卿又从书包里，拿出来一件咖色的毛毯，盖在了身上。
　　“你为什么包里带着毛毯呢？”
　　江南问道。
　　“因为我想带毛毯。”
　　听见这一句话，江南再度白了他一眼。
　　社会哥，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说，没人知道应该回答你什么？
　　书包里带毛毯，课本当枕头，您还真是...
　　江南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回答他了，心中又浮出一句，得亏是小刘脾气稳定，要是其他班的班主任，早已经给他丢出去了。
　　自从宋卿进来之后，班中的气氛一瞬间静了许多，和让人封住了嘴巴似的，一个个的，半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
　　所以说，这个宋卿，究竟是有什么魔力，能让班里的人都敬着，还能让一中的女生都疯狂？
　　算了，懒得想这一些。
　　江南想着。
　　第二节课还是小刘的，小刘一进来，作在讲台便开始了一篇又一篇的讲学，今天的环境不错，大家都安静，没人说话，让小刘不由得想，其实宋卿在这，也算不错的。
　　后面几个男生仍小声地讨论问题，过了几分钟，一瓶纸盒的绿茶丢过来，砸在江南的课桌上。
　　“江南！这个给你喝！”
　　哦，是今天新来的转学生，叫作李杰。
　　纸盒的绿茶才丢出去，睡着的少年便转过头去，李杰直直吓了一跳：“我去，你为什么没说宋卿和咱在一个班？”
　　他的同桌没说话。
　　纸盒绿茶继续道：“宋大爷还会上学么？”
　　他的同桌仍没讲话。
　　江南慌了神，心虚地把绿茶送回去，又调整坐姿，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记笔记。
　　后面的男同学还在讨论，现在这个声音，宋大爷有没有听见，听见了会不会揍人。
　　纸盒绿茶的同桌一直没说话，她觉得，同桌的求生欲特别强。
　　江南不经意侧头看了一眼同桌，宋卿仍困困的，没有说话，只是翻了翻课本，作个模样，又接着睡了。
　　今天的倒霉值日生，并没有那么轻松，需要负责打扫一楼和五楼。
　　而这两个负责人，便是江南和季年年这一对欢喜冤家。
　　季年年本来想着，与明天的值日生调一下，但明天的值日生却不那么想和二人交换，便只好留下来打扫了。
　　“这栋楼又不止我们学生用，凭啥咱俩打扫。”
　　季年年不满意的抱怨着。
　　“你说的的确有道理，”江南一笑，“但这个道理，你得和班主任说说，小刘要是觉得有理，也许咱仨可以一起？”
　　“……”
　　听见这一句话，她没再说话，也没再和江南说什么风凉话，计划了一遍，她扫一二楼，江南扫三四楼，两个人便各走各路了。
　　放学之后，她的确没有再见到同桌。
　　也许这个点，同桌早就回家睡觉了。
　　只是认识了那么几天，江南还是无法将社会哥与那天的好学生联系在一块儿。
　　且对他的第二印象，便是：哦，我醒了，我睡了。
　　一边想着，她一边清理着死角的灰尘，天气愈发的冷了，连小风吹过来，都忍不住一哆嗦。
　　一路扫到四楼的走廊，又扫到走廊的尽头，江南放下扫帚，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边慵懒地靠在墙上，一边吸着烟。
　　见状，江南无语地转过身去，没成想，宋卿也在看着她，对上了少女尴尬的眼，他平静的皱了皱眉。
　　“你在这干什么？”
　　听见少年冷冽的话语，她停下来。
　　“我在这干什么，你没看出来？”江南甩了甩扫帚，无语道。
　　“扫地？”宋卿吐出来一口烟，“记着了，别和班主任说。”
　　听见这一句话，江南作出面无表情的模样，看着眼前的少年，尽量让自己走神。
　　她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仲夏的梧桐树。枝桠疯长，却仍挡不住烈阳。
　　眼前的少年，低着头，咬着烟嘴，一边低头思考数学题，她想，这也许就是少年的模样。
　　一中校外，是万家的灯火，他的笔下，是写的密密麻麻的演算纸。
　　宋卿一边吸着烟，一边琢磨数学题。
　　他的模样，有几分戾气，却还能看出来，的确有几分姿色。
　　“这题你也没解出来么？我也是。”
　　江南想了半天，主动的上前去说话。
　　没承想，她那个榆木脑袋的同桌，只是点了点头，答了个“嗯”字。
　　大哥，你这么回答，我不会接。
　　过了几分钟，江南又开始疯狂思考，跟他能说一些什么。
　　再不说句话，都要原地尬死了。
　　再看看宋卿，他基本没有什么变化，仍是吸着烟，看着题目淡漠的模样。
　　其实，在他的眼里，女生似乎长的都一个模样。
　　比如哥们说哪个女的好，他一望，也会想，也就那么一个模样，看来看去，倒是像一副皮囊，的确没什么看点。
　　但，他这个新同桌，长的还算有辨认度。
　　麻花辫，校服裙，咖色的小皮靴。
　　甚至还有一双笑起来，像会发亮的秋水妙眼，这个距离不算远，他甚至可以看清楚，她鼻子上的汗珠。
　　良久，江南小声问道：“宋同学，你是不是喉咙不太舒服？”
　　“嗯？”宋卿看着手上的数学题，又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应了一声，“这你都可以看得出来？”
　　“我这几天听你说话，”江南犹豫了几秒钟，“你说话，好像声音嘶哑了许多。”
　　“哦，那你挺仔细的。”宋卿其实并不关心自己的声音有没有嘶哑。
　　听见这一句话，她尬的更无地自容了，不知道说什么，从口袋里拿出来一盒润喉片，递给他。
　　“为什么给我这个？”
　　“我...同学之间，互相帮个忙，应该的。”江南低头道。
　　江南一直很难为情，她觉得很紧张，甚至都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究竟漏了几拍。
　　“谢了。”
　　社会哥将烟头丢在地上，踩了一脚，又收下她给的润喉片。
　　本以为，社会哥应该会拒绝一番，结果...结果？
　　江南顿时骂自己脑抽，却也不知道，刚才拿出润喉片给他，究竟是个什么动机，直到他拿了过去，她才慢吞吞反应过来。
　　“你为什么要吸烟呢？”
　　她小声的问道。
　　“多管闲事。”
　　社会哥只留下这四个字。
　　这个问题，她不知道是否激怒了社会哥，只知道，社会哥听见这一句话，就没有再和她说话，丢下一包空烟壳，便转身走了。
　　只留江南一个人，拿着扫帚站在窗前。
　　哥，你拿了我的润喉糖，还那么理直气壮？
　　算了，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又过几分钟，便见着季年年拿着扫帚，噔噔噔跑了上来，兴奋道：“喂，南南，你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人了？我看见宋卿了！”
　　江南收拾完东西，便背上了书包，和季年年一起回家。
　　回到外婆家，吃着晚饭。
　　她觉得，她今天的确是抽风了，才会去和那个社会哥说话，也的确是疯了，才会多管他的闲事。
　　只不过，她第一次对于一个人这么好奇。
　　她愈发的想知道，想要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