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未逢春》郁郁鱼子

4、第四章

　　这一夜，他睡的很糟糕。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今夜总是让他觉得难以入睡，一闭上眼，总浮出少女的脸庞。羞着脸递给他润喉糖的模样，侧着头看他的模样，问他是否不舒服的模样。
　　究竟是什么原因？
　　他不知道。
　　又躺了一会儿，他起身，将桌上放着的那一个小盒子打开，又撕开包装，送入口中。
　　入口的，是凉幽幽的感觉，入心的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
　　带着小盒子，他又带上一件厚外套，出了门，在四处闲着走走。
　　他一向不那么想欠别人的，一边玩着小盒子，一边想着，等到了一个时机，再还给她吧。
　　……
　　比起宋卿的失眠，江南这一夜睡的特别舒服。
　　外婆家离着一中有七八公里路，今天早上，也得早一些起床，先到学校才是。想着，外婆给江南调了一个闹钟，以免睡过头了赶不上。
　　只是，她觉得，这个夜晚过的也忒短。
　　听见闹钟在耳畔响起来，江南马上起了床，却发现外婆还没有做早饭，她并没有多想，只是背上了书包，又骑上了自行车。
　　出了门，天仍是黑漆漆的，天边还有几颗星星。
　　寒风呼啸而过，吹的她一阵哆嗦。
　　江南不禁想着，到了冬天，凌晨五点的街道也忒安静了一些，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更别说人了。
　　良久，她终于忍不住安静，带上了耳机，用着季年年借给自己的MP3听歌。
　　季年年一向听着便哼起来，下载的都是类似于《小情歌》之类的歌曲，她听见年年说，最近有一个女歌星，唱的小曲也很好听。
　　她尚且是高中生，对于什么情爱的歌，听也听不明白，像季年年和她，都只是听一个旋律，听一个声音罢了。
　　想着，她插上耳机，单曲循环着《小情歌》
　　虽不合胃口，但好歹没有那么安静了。
　　江南一望过去，想买一些早餐，却发现早餐店的门仍闭着，到了冬天，老板也会偷懒多睡一会儿吗？
　　哈哈。
　　但好在一中附近的便利店开着。
　　江南边骑车边犯困，偶尔困的不行了，就到街坊邻居的家门口，接一把冷水洗一洗脸。
　　走着走着，突然觉得撞上了什么东西，虽说像个人，却又带着几分冷冽。
　　江南拍拍脑门，小心地抬起头来，不曾想，这一抬头，目光便对上了一双眼。
　　“干什么？”少年的声音，非常清晰的响起来，江南马上怔住了。
　　马上要十月份，一路上都安静，一个人也没有，冷风刮过脸颊，她连他脸上的一点点瑕疵都看的清楚。
　　“你在这干什么？”
　　少年就问了六个字。
　　“我...我走路上学。”
　　这话说出来，她感觉他的表情很奇怪，她不禁攥住衣角，一脸疑惑：“你怎么了？”
　　宋卿从口袋拿出手机。
　　不知道在摆弄什么，弄了半天，又给江南看。
　　“半夜四点多，你上学？”
　　她脑子尚且迷糊，没听懂这句话。
　　“你说什么？”
　　“同学，现在是凌晨四点二十七分，还没有五点钟，你说你要去上学？”宋卿一开口就震慑住了她，和那天在演讲的少年完全相反，甚至，可以说是两个一模一样、性格不同的人似的。
　　她听见这一句话，又看了几眼他的手机，才点了点头，道：“哦，起早了，但也回不去了。”
　　宋卿无语。
　　“我送你？天还黑着，一个人不太安全。”他问道。
　　江南呆住了。
　　看见眼前的少女这个反应，他突然觉得后悔了，后悔为什么要闲着没事干，和她说这种废话。
　　天的确还很黑，她无法否认，只好轻轻地点了点头。
　　眼前的少年，哪里像什么省状元，哪里又像什么新生代表，倒像职高中天天斗殴的小混混。
　　其实，他长的不错。
　　这一点，她也的确不可否认。
　　见少年不愿意，她又鬼使神差道：“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说出这一句话时，她的想法、她的心以及她的身体，仿佛都缩成了一团一般。
　　一边走着，突然，一辆货车急速而过，一阵风刮的快，将她给吓了一跳，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宋卿松开，没有说什么，继续走着。
　　“你又想干什么？”
　　他看着她，有几分不理解。
　　江南听见这一句话，尴尬一阵，连忙松开来，又像刚才站的远远的。
　　她其实是出于条件反射性，从前抓着外婆的手，抓的习惯了，便生理反射性的抓住了宋卿的手臂。
　　两个人走的倒是慢，一路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沉默着。江南看见他没有说话，于是便也不说话，她实在不知道，可以找出一个什么话题来说。
　　出于早上没有吃早饭，她觉得有点晕乎乎的，胃里不知道一阵什么东西在倒腾。
　　宋卿走在前面，江南跟在后面，觉得胃难受的很，不时喝几口保温杯里的开水。
　　很快了，再走一段，就要到便利店了。
　　“走的快一些。”
　　他转过身来，看见她的模样，有几分疑问。
　　江南看见他转过来，还在看着自己，心中不禁觉得更窘迫了，怀中还抱着一个掉漆的厉害的保温杯，在他走过来时，她后退了几步。
　　“你怕什么？”
　　听见这一句话，她更加窘迫了。
　　江南想了半天，刚想要说，自己的身体不舒服，就听见他开了口。
　　“你不舒服？”
　　“嗯。”
　　她点了点头。
　　宋卿却没什么表示，只是道一句马上要到学校了。
　　又走了一段，终于到了便利店。
　　老板坐在电脑后，打着哈欠，一边热着一碗皮蛋瘦肉粥。
　　“南南又来了？要吃什么？”
　　她和老板认识的不久，但老板早已经眼熟了她，只不过这么一叫，她仍觉得有点不合适。
　　江南抱着课本，一双眼四处扫着。
　　外婆给的零钱虽说不那么多，但吃个饭团或者喝一碗粥，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我要一个蟹黄饭团吧。”
　　“好嘞，三块钱。”老板爽快的答应，从冰柜里拿出来一个蟹黄饭团，丢进了微波炉加热。
　　江南答了一句好，忙在兜中找起来，左找右找，都没有找到放在兜中的零钱。
　　她将外套的兜都找了一遍，没有，又在裤兜里摸了一摸，还是没有。
　　她不禁慌了神。
　　突然想起来，那一些零钱，似乎放在了外婆的桌上。
　　今天走的太急，忘了拿。
　　“我...这个饭团，我不要了可以吗？”
　　江南窘迫着问道。
　　“都放进微波炉了，不行了。”老板双手一摊，一副很为难的模样。
　　江南抱着语文书在胸前，她太害怕了，以至于必须拿着个什么东西，才有一点点安全感，她不知道怎么办了。
　　静了一会儿，他拿出一张纸币，付了两个饭团以及一碗粥的钱。
　　她仍羞红着脸。
　　而宋卿，却比她要坦荡多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露出什么难为情的表现。
　　“给你。”
　　看见他递过来的蟹黄饭团，江南只觉得，呼吸都停住了，不知道说什么，甚至忘记了说什么话感谢他。
　　“谢谢你。”
　　脑子里说的却是，快点走吧，快点离开这里吧，尴尬死了，可别留在这里了。
　　“不用，你给了我润喉糖，我正巧也给你付了早餐钱，这么一来，你我两个人，就算两清了吧。”宋卿头也不太，漫不经心地道。
　　听见这一句话，她撕包装纸的手明显一顿。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么？
　　她想了半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一勺一勺地舀着粥，一边吃着蟹黄味饭团，似乎没有想出来如何回答他。
　　在冬天里，呵出来的一团热气，如同少女含羞的想法，烟消云散。
　　“我先走了。”
　　少年说完，便拎起来书包，直直地便往校门口走去，尽管离上课时间还有很长很长。
　　“宋卿。”
　　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他停下来，似乎是在示意身后的人说话的意思。
　　少女放下塑料勺，站起身来，认真地道：
　　“我...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宋卿转过身来，瞥了她一眼，“哦”了一声，脸不红，心不跳，他并没有什么其他想法，只是应了一声。
　　“不用给我。”
　　这一句“不用给我”，包含着习惯性的心不在焉，以及，最平常的对人的漠视。
　　其他所有的想法，都压在了心中，许多没有想说出口的话，也咽到了肚子里，她拿着那一个蟹黄饭团，心里不知道想什么。
　　后来，七点半。
　　她没有在教室看见同桌，也没有在走廊的尽头看见同桌，也许社会哥就是这样，偶尔来上上学而已，还真的和印象中是差不多的。
　　“喂，南南，你今天有没有看见他？”
　　季年年问道。
　　“没有。”
　　“我和你宣布一个事，”季年年嬉皮笑脸着，“我要追宋卿。”
　　这话一出，江南的心，就像被一只手攥紧了一般，假装收拾东西，漫不经心道：“我觉得行，那你打算怎么追他？”
　　像宋卿这样的人，要怎么追呢？
　　她第一次想到这样的问题。
　　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季年年说，她想要追宋卿的那一瞬间，她觉得有点难受。
　　甚至有点胸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