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未逢春》郁郁鱼子

2、再相见

　　泉城一中的开学，仍那么热闹。
　　三号街的树枝繁茂生长，送走了高三，便迎来了高一，年年复一年，日日复一日。
　　开学的愉悦，足够令江南先忘却前几天的难过，只是，由于一中离外婆家太远，读了高一便要寄宿，她心中还是有一点舍不得外婆的。
　　只是，剩下的日子里，她时常会想起来，那个在门口吐烟圈的少年。
　　对于新学期，所有人最期待的，还是分班。
　　开学的前一天，八月三十一日，季年年便特地叫上了江南。可惜江南是个闷葫芦，于是，季年年便以陪着自己去买东西，便借MP3给她用的说法，来收买了江南陪着她去买东西。
　　那个时代，想要有一个MP3不容易，听季年年说，她求了她妈妈很久，才买到的。
　　江南一向只和外婆生活在一起，外婆也只会做一些针线活，她虽也想要，却从不会要求外婆买这些东西。
　　“喂，南南，这次分班好悬，我考的有点差，不知道咱俩有没有在一个班？”
　　季年年一向嬉皮笑脸，哪怕是对于没考好这件事，她也仍一笑而过，从前一起在中学读书，季年年活泼，总是比江南更要讨人喜欢一些。
　　“我妈妈说，读高中不许谈恋爱，南南，你谈过没有？”
　　听见这一句话，江南的脸羞红了起来，她的确没有谈过，但季年年问起这个问题来，还是忍不住脸红。
　　“我没有。”
　　“我之前就谈过了，没意思，而且，一中也得有能让本小姐心动的人。”
　　季年年的话中，对以后的高中生活充斥着向往。
　　谈恋爱，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她没有谈过，她不知道，也不懂。
　　只是每逢路过邻居家门口，都会听见，邻居的李阿姨问高三的女儿，是否谈了恋爱，且用了生气的语气说话，那么，谈恋爱一定是不好的。
　　每到这个季节，泉城都会有一阵秋雨，窗外的雨滴，一点点的落在树叶上，又滑下来，积成了一个小水坑。
　　潮湿的天气，像那一天时，少年的模样和一双明亮的眼。
　　夏末秋初，无知的少女，才在青春篇中，开启了混沌的生活。
　　......
　　经过一场秋雨的泉城，仍有几分湿热的意味，意想之中，大门口的确有几条横幅，写着“欢迎新同学”几个黄字，还有几个高三的学长和学姐站在门口，帮着新生带路、拿东西。
　　泉城一中是市内最好的高校，开学这一天，许多家长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儿女走入新的生活，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一般。
　　八十四岁的外婆，也跟着步伐，走在了最前面，一边看着新生榜的名字，一边找着江南的名字。
　　“呦，南南，我看见了！”
　　外婆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一边叫江南过来看，还有一手，仍停在张贴在公告栏的新生榜上。
　　江南听见后，慢吞吞地走进汹涌人群之中，看着榜单上的名单，心中有说不出的欣喜。
　　“我家南南，还是读的实验班呢！”
　　外婆笑的更甚。
　　泉城一中一直重在培养学生，于是，从高一开始，便有了成绩的各种分班。除开实验班外，一二班是成绩名列前茅的，后面的，则是也照着成绩来排名。
　　“年年也是实验班呢！”
　　江南对着身后的季年年道。
　　季年年本来站在人群中，便已经难受，才打算等人群退去再来看的她，听见这一句话，立马冲了上去，抓着江南的肩晃啊晃。
　　“老天爷，我还以为和你要一人一路了呢！”
　　说完话，又激动地拿着行李，牵着江南走进了学校。
　　等到家长一走，两个人便开始熟悉着环境，四处走着，路上，倒也遇见过不少高三的男生要求带路，都一一让季年年给回绝了，而原因是：高三的男生，会来找高一的女生，且那么主动，多半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她觉得说的有道理，便也没有多问什么。
　　一直到了下午，教室里坐满了一个个陌生的身影。
　　江南和季年年两个人，除开对方，整个教室，没有一个认识的。江南一向腼腆，又不爱说话，便没有多与其他人说什么，季年年与江南却是两个极端，季年年一向活泼，坐在座位上，便与邻桌说个不停。
　　因为不知道班主任在哪，座位便也到处坐，一扫而过，班里男的占比例更多一些。
　　这个年龄，班里大多数的女生，都在聊哪一首歌好听，在课桌上贴满了某一个歌星的大头贴，以及谁有MP3。
　　周围吵闹，可她的心，却静如水。
　　过了良久，终于有一个胖胖的、留着长发的女老师走进来。
　　女老师长的讨喜，对于学生，没有太大的震慑力，只是走在讲台，风趣道：“女士们先生们，先静一静，我有事宣布。”
　　等到教室之中鸦雀无声，女老师才开口：“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私底下，各位可以不用叫我老师，叫我神通广大的小刘就好了。”
　　这话一出，班上四十多号人，全笑的大声。
　　外面的世界，仍和一班的教室一样，所有人都沉浸在热闹之中。
　　“好了，各位，带上笔记本，去礼堂中听新学生代表发言。”
　　季年年对于一切的事物，都很好奇，走过一间教室，便要往里面探一探，先看看有没有美女，再看看有没有帅哥。
　　江南却没有她的习性，一路带着小笔记本，握着一支笔，低着头走着，偶尔抬起头来，看看梧桐树。
　　她在礼堂坐着，身旁是年年。两个人听着几年来重复且老套的话语，觉得没有意思，一边四处张望。
　　直到说到“有请新生代表上台发言”这句话，江南才略略回过神来了。
　　少年着一袭白T恤，走上讲台，念起演讲稿，低沉的声音响彻礼堂。
　　她的瞳孔下意识一震。
　　是他？
　　额角上没有那天的血迹，也没有当初的戾气，他一笑，那股少年感都要溢出来，着了一袭白短袖，像是懵懂的文艺青年。
　　在这偌大的礼堂之中，男生没有看见她，只是匆匆地念着演讲稿，发表着获奖感言。
　　江南炽热的目光，一直停在他的身上，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那个人，又害怕目光太过于异样，不时收了回来。
　　她心中想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想法，究竟是因为那一天，少年帮助了自己，还是因为，他着了一身校服，在台上念演讲稿的模样，令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男生早已下了台。
　　他也是在一中的么？
　　那么，他也许是高二的，或者高三？
　　和那一天，看起来似乎并不像了。
　　那天，江南在小路遇见了小混混，少年二话没说，便帮了她，且还因为她，进了警察局，其实，在这一件事上，她心中有几分愧疚。
　　却没办法，把眼前干干净净的男生，和当天充满戾气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但他今天的模样，看起来，像一个好学生，也像是家长口中总说的那一种，叫作别人家的孩子。想着，江南低下头，在笔记上记了几句无关要紧的。
　　那么，这个男生，究竟是那个少年么？
　　她想不明白。
　　心中带着好奇，与小队伍回了教室。
　　回到教室，已经是晚自习了。班主任要求每个人都上台自我介绍，有的说，自己是什么隐藏巨星，有的说，以后想做什么，有的说，想要买完歌星的所有唱片。
　　直到角落里的某一个男生上了台，全班才轰的一声，炸了起来。
　　台上站的，便是刚才发表演讲的那个男生。
　　耳畔传来吵闹声，少年皱着眉头，简单明了的说了几句，却没有说着重点，江南只隐约听见一句，便是少年叫作宋卿。
　　她与他对视了几秒钟，连忙收回目光。江南觉得，这种感觉，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努力的想去看清，这片雾后藏的东西，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
　　后来，许多人上台又下来，一直都很安静。
　　一直到江南上台自我介绍，班中才又是一声惊呼。不得不说，江南的皮肤白的很，五官又长的好看，一双眼亮晶晶的，的确可以算作是秋水妙眼。
　　她羞红了脸，也只是说了一句，便匆匆走下台来了。
　　而像季年年这种社牛，也没多想，上去说的第一句话，就逗的全班笑声如雷。
　　“我看了一遍，咱班里，就数江南同学，成绩是最靠前的，让江南同学来当班长，大家觉得如何？”班主任拿着一份年纪排名册，征求着大家的意见。
　　初来乍到，互相都不认识，哪有那么多的想法，于是，许多人都点头表示同意了。
　　“还有学习委员...”
　　班主任刚出声，就马上有人呐喊起来。
　　“老师，选他！选他！”
　　有一个男生，指着另一个男生兴奋道。
　　“这位同学，是宋卿？”
　　班主任疑惑道。
　　出于男生的声音太过于大，又说的好笑，大家都笑的开心，但听见班主任说话，大家马上停了下来，却并非是因为班主任多么的有威严，而是因为宋卿。
　　“是宋卿吗？那个第一名。”
　　“对对对，真的是他！”
　　“长的好帅！我的天，我刚才都没有发现他在班里。”
　　听见私底下的议论，江南转过头。角落一个座位里的少年，并非是什么吸烟且无所事事的坏学生，而是这一届与她并列的省状元，叫宋卿，高中部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她吃惊地盯着宋卿。
　　“那就由宋卿担任学习委员。”
　　听见这一句话，少年站起身来，平静地道一句没问题，便又坐了回去，没再说什么话。
　　“那趁着没有课，咱也来分一分座位。”
　　班主任说完，便指挥着调动座位。
　　一开始和江南坐在一组的季年年，被班主任给调去了第四组，换了个不熟悉的同桌。
　　等到所有人都调完了座位，小刘才发现还有一个江南以及宋卿没有调动过。
　　“那江南和宋卿同桌吧。”
　　整个教室，寂静了一刹那。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位脑洞大开的班主任小刘，会将这两个人给放在一块儿，等到江南搬着课桌椅到宋卿旁边，小刘便打着哈欠出了门，留下来四十几号人面面相觑。
　　今天，注定是一个难忘的开学日，戾气的少年，台上的演讲，少女的心事，构成了一幅青春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