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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99. 没有不吵架的夫妻,于千万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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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真晗被屋外的动静惊醒时不知身在何处,清醒片刻,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回到了成都的家。早上纵是被小婉拉着有千般不舍,他们也得回家过年了。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辛苦李蜀国和郭子恒,昨天晚上大伙开心,闹太晚,他们能在后座相依呼呼大睡,司机不能。她努力撑着不睡,一路陪司机聊着天,替缺席的小婉尽一尽副驾义务。
懒得换衣服的她套上厚睡袍就往外跑,这是在家,她从来不需要撑淑女形象。然而人刚下到楼梯口,就听到厨房方向传来气冲牛斗的争吵声。
“哎呀你这个人咋的喃,一辈子都在急,你急啥子急,我给你说了的等到我回来弄,等到我回来弄,你就摆到那儿嘛。”
郑爸爸的急躁怕是轻而易举点燃老伴儿的怒火,“我晓得你好久才回来?你摸索半天不回来,莫非我们几娘母还不吃饭了,弄都弄了,少在那儿屁话多。”
“你说你这个人,滴点儿不听招呼,我是不是给你说了的今天真真他们回来,等到我来炒,你就是喜欢自作主张。”
“你好不得了,御厨嗦?国宴厨师长嗦?你不来铲两铲子,我们都要饿死嗦。”
“你弄个饭从来都是粗枝大叶的,又不爱动脑壳,你儿一天在外头,吃不到几顿合心意的,你切问他是要吃我弄的还是你弄的?”
“你当我儿的情商随的是你这个瓜老头子嗦?他随的是他妈我!走开走开,看到你都烦。”
“我看到你不烦?一天不听商量的人。你今天要是炒得不好吃,我晚上才慢慢来跟你说。”
“你要爪子?就炒个菜,紧到念。”
“啥子我紧到念,你一贯就是这样,不听招呼,我是不是走的时候专门说了的,反复说了的,等到我回来,你急啥子?”
“你是不是还要说,你再说,你信不信我等下把你邀下桌子,你个人切炒来个人吃,我跟我儿我儿媳妇吃。”
“你好崴嘛,餐厅厅长就是你,你说啥子是啥子。不跟你两个争,等下他们两个回来就莫说了。”
“你在说啥子?人早就回来了。”
“你说的晚饭才回来得嘛?”
“我说的是回来赶晚饭,没说吃晚饭的时间才回来,人早就回来了,在高头睡瞌睡。”
“你不早说!”
老两口大嗓门无遮拦真实重现生活日常,吵半天之后,终于在这一刻消停,一切响动戛然而止。
高真晗正捧着脸坐在楼梯口憋笑,被身旁一团热气吓得快心脏病发。
“你在干什么?”
她被问得强力倒吸一口冷气,巴掌不客气地拍在对方的身上,贼溜溜牵着人就往楼上跑。
“爸妈可真有意思,吵半天,就为了谁来掌勺。”
她一进屋就翻了家居服来打算套上,刚脱了厚重的睡袍就被人从身后抱起来扔回了床上。
“干嘛……”
挣扎着坐起来的她话音不落就被飞扑上来的人压了回去,“让我再抱一下下,我妈等会儿就来叫我们吃饭了。”
她抱着在她胸前钻来钻去的毛茸茸脑袋笑得很无奈,“什么毛病呀你……”
“宝宝你看,要是我们退休了,我就能每天这么抱着你。”
“你饶了我吧,那我可希望我们永不退休……”她刚说完就被咬了嘴,在让人亲得透不过气来的时候把人推开,“哥哥你才三十出头,成天想些不实际的,让你陪我养病一段时间,怎么把你懒骨头养出来了?”
“你刚刚叫我什么?”
看他眼睛一下子亮成百瓦大灯,她不禁咬了自己舌头暗骂蠢。
“顺嘴而已,赶紧起来,吃饭了。”
她高度戒备着把人往床下推,还是轻易被放倒。
“高真晗……你真讨厌……”
这人埋在她胸前娇滴滴一嗓子让高真晗抖两抖,不由得想起庄静传授的心经——能怎么办,宠着呗。
“好好,不生气,”虽说她飞快跳下了床,还是万般迁就捧着人的脸哄道,“我下次选个合适的时间叫给你听行不行?”
“晚上。”
他委屈的小眼神中透着炙热,让她忍不住逗上一逗,“其实白天也不是不行……”然后在被人恶狠狠收腰揽过的同时紧急求饶,“哎哎你看我这可不就是自罪孽不可活,我才不让你看我笑话,松手。”
搁在她腰后头的手是松了,可是从床上跪起来的人转瞬捞过她的脖子就啃上来,带动她身体里一番潮涌,一个绵长又缠人的吻被她回应得极尽认真。
又是一年团圆时,明天就是除夕,是高真晗第一次在成都过除夕——在他们婚后的第一个春节。
郑爸爸高兴得合不拢嘴,饭桌上一直在说明天年夜饭要怎么弄,而之前那场老夫妻拌嘴,早就随着屋里的暖气化得无影踪。
饭后郑捷二婶打电话来说要给他们送两条野生黄鱼过来,郑捷主动揽了跑腿小哥的活儿,拿上车钥匙牵着老婆就出门了。
“你知道打一场麻将是几个小时吗?”
司机的发问让乘客大为不解,“打麻将还要规定时间?”
“那人家麻将馆怎么计费收钱?”
“哦,这个意思呀,那就……”她不自信地伸出四根手指。
“猜这么准,那明天就你陪姑姑她们打牌。”
“我不会呀……”
幽怨之埋怨随着汽车尾气一起排放消散,一辆银色小车融入流光溢彩的灯火和一溜喜气洋洋的红灯笼中,路上有人在问,我们去哪儿,有人在答,开车在城市的道路上打一场麻将。
“什么叫在一天之内把车坐到吐。”
城市中心永远堵,刹车片正该忙碌,红灯前人头涌动,手里总不落空,或是新衣服,或是新手机,结束辛劳的一年,犒劳势必不可少。
高真晗坐在车里一边等着红灯一边吐槽,身边这人经过一下午的补眠,精神大好,带着她住宅区商业区的溜,高架下穿任意跑。
“回家了我们就随性点儿,我不是特意让你一天之内坐这么久的车,只是出来了,顺带就逛逛,以前来来去去都是匆匆忙忙的,你有认真看看这个我长大的地方吗?”
于是她说:“走,不打完这场麻将不许回家。”
他嘴角勾起,在户外3D裸眼大屏的亮光照射下显得异常清晰。
“成都现在真的挺好的。”高博士由衷感叹。
“要不你改研究熊猫吧。”
“为什么?”
“我们这儿没有病毒研究所,只有熊猫研究基地。”
“我现在改行,也还来得及吧?”
“开玩笑,我老婆这种人才,市政府都抢着要。”
“得了吧,人家市政府并没有抢着要,而我也只需要你一个人抢着要就行了。”
他在天府广场边上的红灯处停下,把她的手抓来亲了一下,以此宣示,我把人抢着了。
“这是哪儿?”高真晗望着窗外的亮眼建筑发问。
“成博。”
“是新修的博物馆吗?”
“有好几年了,六七年了吧,我也没进去过。”
“安排上,我回去之前得来逛一逛。”
他瘪嘴,“又得抛弃我半天。”
她眨眼,“当抛弃时则抛弃。”
车沿着城市中轴线一路向北,高真晗还在挂念早已甩落身后的博物馆,“你和庄静都不方便,我问问郭子恒有没有兴趣一起。”
“过了明天我就让郭子恒带庄静去苏州。”
“幼稚鬼,我们又准备去哪儿?”
“下一站。”
这一个晚上,他们有无数个下一站,每一站,都印着郑捷成长的足迹。
“如果有人觉得这样很无聊,我会说,像这样去感受一个地方,真好。”
开车的人听了这话,满眼爱意扫了身旁一眼,“累不累?要不要待会儿下车走一走?”
“不用,你开你的,我们回家了在小区里走走就成。”
“高真晗……”
“你不用觉着抱歉,我是在迁就你,可是我并不难受啊。”
郑捷忽然想起一句话:于千万人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
他遇见了,并抢到手。
“爸妈以前也没有像今天一样在我面前吵过,是他们特意忍着的吧?”她才不给他们家感性青年多愁善感的机会。
“才知道是给你面子呢,哪有不吵架的夫妻……”
“我们!我还问过庄静了,他们也不吵。”
“我们是特例。”
“真的吗?”
“没有不吵架的夫妻,这句话是真理。夫妻是世界上最亲近的关系,它会让人丢掉防护,一点保留也没有,无保留的去爱,也会无保留的去伤害,我妈说,两口子吵架的时候,不经大脑控制的话,怎么伤人怎么来。”
“可是下午他们吵架的时候,我还觉得挺可爱。”
“那不是真吵,也还没到火候,两个人真急了,发起火来,你哪里会觉得可爱,我原来也着急过,恨不得冲上去两三下能给他们调解了,后来发现,夫妻吵架,最是掺和不得,他们现在就是把房子拆了,我也不想理,反正吵吵闹闹一辈子,他们也走不散。难道你爸妈不是这样?”
“他们偶尔也吵的,但是不是这么的……”
“我知道了,”郑捷抢白道,“文化人嘛,吵架都不来这么俗的。”
“你是闲得无聊找架吵?”她不禁学着别人教唆她的拧了他的耳朵,“好歹那是你岳父岳母,少讽刺人。”
他缩着脖子抢救耳朵,“我哪儿敢嘛,我不是很尊敬他们的?宝宝说话凭良心呀,我对咱爸咱妈不好吗?”
聪明人这阵子改口叫得可好听,高真晗看向车窗外的火树银花,“我知道你对他们好。”
“高真晗,我们不是不吵架,是没到时候。”
有时候,他正经起来的时候,她是愿意当小孩儿的,愿意听他说教。
“我不知道别的夫妻是不是这样,就我观察我爸妈发现,他们吵架大多,确实像你刚刚说的,是闲得无聊,闲出来的。我们有那么多的事要忙,有那么多的问题要解决,好不容易见了能让自己内心舒畅的人,我珍惜都来不及,哪有功夫去吵架。有人说吵架就像咳嗽一样,是控制不住的,所以我们不吵并不是克制来的,仅仅是它还没发生。我们相处的时间太少,见了面也是互相往死里宠,也不说给吵架挪个窝。可是有一天我们会吵的,时间到了,肯定会的,到时候,见着我对你发脾气、抱怨你或是误会你,你肯定上火,但是你记着,尽量别真生气,中医不是说,生气伤肝,跟我置气,最不划算,事后你肯定会原谅我的,要是为此伤了肝,你说说,是不是特别不划算。”
车在高架上飞驰,高真晗一直望向窗外,安安静静地听着,满眼闪耀的花花绿绿渐渐变得模糊。
于千万人中遇见你,就是你了。
你怎么,那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