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足高登》张张A

100、100. 最棒的选择，平行时空的极限

　　踩着油门和刹车，在成都的条条大道上用四个轮胎打完一场麻将回家，司机累得需要靠人帮扶才能走得动道了。
　　然而临到跨进家门，他又满血复活了，把黄鱼从冰袋中取出来放进冰箱，洗了手拖着人又拐出了家门。
　　天寒地冻大半夜，小区里还有人散步，谁见了不附送一句神经病。
　　“哥哥，十二点多了，咱们不睡觉的吗？”
　　高真晗刚随口抱怨完，就像被棒槌敲了脑袋，拔腿就想跑，却没敌过郑捷的长臂，只见他把人一捞，有人的脑瓜子就夹他胳肢窝底下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句话有几个雷区？”
　　她在胳肢窝的夹缝中努力求生存，“我就是累了，脑子犯糊涂，你当没听见。”
　　“你这两天是听小西叫大志听多了吧？”
　　有人这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我说我打哪儿学来的呢。”
　　“你不知道我多羡慕她家傻狍子。”
　　“你才傻，你赶紧放开我。”
　　他把人放开，扒开头发就在人脑门上狠狠啵了一下，“没关系，欠债总是要还的，你自己叫了多少回，都计上数。”
　　她指了指家的方向，“你还能把它也拆了不成。”
　　他牵着她继续走，“老婆，你这个也字用得很妙。可是我们并没有把北京的房子拆成过，就算我们今天晚上把这儿拆了，咱再买一套就是了。”
　　“你听听你这暴发户的口气，你知道别人买一套房子有多么不容易。”
　　“身在什么位置说什么话，想要什么就自己去奋斗，我们也不是很容易呀，你工作了多少年，我工作了多少年，我们俩买房子不都是自己劳动换回来的，也没说躺儿就有房子从地下钻出来，哦不对，好多人觉着我只要躺那儿，就有人送房子。”
　　她脚下顿了顿，踮起脚尖转个圈就跳到他面前，主动投怀送抱挂到人身上，尖尖细嗓刻意得他笑不停，“小哥哥我也想送你房子，你要不要呀？”
　　他板着脸，拿指头抵着对方的心口，假模假式地说：“排队。”
　　她的一双手爬上他的脸使劲蹂躏，“还好还好，知道自嘲不是坏事，说出来就好。”
　　他把人拥进怀里，带着惆怅和坚强，“我没事，习惯了就好，心口结痂得不见血不见疼，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比比皆是，我比这些人多的，大概就是我还有卖身的本钱，而他们肯定没有。”
　　“闭嘴吧你。”她跳起来堵了他的嘴，两个人正好走进花丛里也不怕人看见，“你嘴上说不介意，其实心里还是介意的。”
　　“我不也只能说给你听嘛，我还能说给谁听去。”
　　“你的剧本里，那些大男人是不是都不会告诉家里人这些话，我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我不能让我爱的人为我心忧。可是你就做个小男人，你的委屈我理应知道，给我个机会做个大女人，来呵护我家宝宝好不好？”
　　她的狂放之语让他的唇角高高扬起，“好——”
　　“如今环境险恶，我们只求稳，不要贪心不要急躁，做好你自身就好，行不行？”
　　“道理我都懂的，只是站在我们的角度，有时候会看不清。”
　　“你还有我，还有别的旁观者，你只需要静下心来，多听听别人怎么说。”
　　“好的，我知道了。”
　　“从你拿得比别人多开始，你就失去了抱怨的权利，不能说苦，不能叫累，你怎么说都是错，在我看来真的很不容易的事情，你们不能说，还得笑着说，我热爱。去年夏天，极端天气，热成什么样了，多少人死于高温，热过的人才知道那种感受，在四十度的太阳底下晒三分钟就想死，你跟我说四川全省工业停下来，断电，写字楼空调也关了，我听你跟我说这条新闻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在庆幸因为我身体的原因，让你躲过了那个极端炎热的夏天。你每年夏天都躲不过四十几度高温里三层外三层的套着开工，你应不应该？你应该，这是你的工作。可是电力抢修工人热得晕过去、交警的鞋里能倒水、建筑工人热得掉皮都就是感动中国让人心疼，怎么到你头上，就成为大众的敌人，就只变成了——应该，多说一句就是卖惨就是矫情……”
　　“嘿，嘿，宝宝等等，你怎么了？”他在她长长的一通发泄之后捧着她的脸担忧不已，“再热我们开工也有基本保障的。”
　　“我是在说热的问题嘛！”
　　“好了好了，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他把人抱在怀里安慰，感动和感慨在他体内不住地碰撞、交织。从来就不是在说热的问题，而是谁的人谁心疼，我的人我心疼。这和新冠头两年一直缠住他的焦虑是一样的，他们仅仅是为彼此心疼。
　　“你这些言论，但凡是公开到社交媒体上说，就是收了我的钱，专门替我洗白的。”
　　“我可不就是收了你的钱的，大价钱。”
　　“你还好意思说，你用过一分吗？”
　　“我可太难了，钱花不出去还要挨批评。”
　　“宝宝，有人维护的感觉，真好……”
　　在他们手牵手共享安宁一刻的时候，时间已经跨入了年三十的大门，他们在绿化区与树叶花木一齐呼吸。
　　“第七个，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七个春节了。”他摇着她的手，有几分得意，还有更多的期待。
　　“痒不痒？”
　　他弯弯唇角，“你替我挠挠不就行了。”
　　“你要是真痒了，那可不是挠挠的问题了。”
　　“我知道，你会把我收拾得够够的，然后一脚把我踹了，你想得美，我不会给你那个机会的，你不是要做大女人呵护我吗，求你好好呵护，认真一点儿。”
　　她微笑着昂起头，在空中呼出一串长长的白烟，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也总能让彼此开心。他们似乎，过得太顺了。然而他们不过是把顺滑留在两个人见面时，把困阻与卡顿留在了一个人的前行中。
　　“我就是很好奇啊，为什么我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很好，你身边的人也很好。”
　　“只能说明，你的运气不错。”他并没有敷衍她。
　　“我以为你会说，因为你对别人够真心。”
　　“那也是事实。遇见什么人不由你掌控，留下什么人，才是由你决定的。选择决定你的未来。”
　　“所以我做的最棒的选择是……”
　　“留下我！”
　　“你怎么这么大言不惭的。你说的没错，选择决定你的未来，所以，你现在选的每一步都很重要。”
　　“嗯，我记着呢，先求稳，不贪心，不急躁。”
　　“行，我也就不替你操心了。”
　　“别呀，你的事儿我一点参与不了，我就够难受了，我的事儿，你能参与哪怕一点点，我也是开心的。”
　　“好，那你记着，有事不能瞒着我。”
　　“我也瞒不了啊，发工资的是我，可她们全是你的眼线。”
　　“哈，明天给她们发大红包！”
　　“是今天。”
　　“今天……都几点了？”
　　“我压根就没打算睡。”
　　“哈？”
　　欠的债总是要还的，哥哥不能乱叫，果真是铁律一条。
　　全方位和谐的两个人在黑夜交缠里互道了第一声新年好，又在醒来的第一刻，在辞旧岁的天光里，相视而笑，笑得酣足——又是一年了。

　　郑捷和高真晗的脚步，越来越临近我们平行时空的极限，低头看看，大家足尖前都亮起了同一条时间线。
　　他们如甘泉流过，让你看不到科学研究的枯燥与艰难，看不到浮华圈层的尔虞我诈与勾心斗角，看不到现实层面里婆婆妈妈的责难与抱怨，生存已艰难，我们需要这样的清澈和一点甜。
　　再往前走，我们也同样需要压过脚下的每一步，才会知道我们和他们各自发生了些什么新鲜事。
　　高真晗会变成多么出色的科学家，郑捷会不会赢下最权威的最佳男主评选，我们，都可以和他们一起等待。
　　如果对生活还心存一些抱怨，就想想一些有趣的人，生动的人，宽厚的人，机灵的人，想想他们是如何生活的，哪怕偷一点点经验或是快乐来，我们都是赚了，比如——
　　高真晗、林妙可、老宋（宋海业）、舍管赵阿姨、郑捷、丁冉、小婉（穆婉清）、宋一洋、庄静、老头儿（卓恩元）、白老师（白薇）、廖老、赵宝明、高孝成、永哥、叶乔山、电视台工作人员、周诚、彭天俞、彭佳霂、易见、卢玉珍、李林玲、高妈妈、导演、化妆师、师母（黎教授）、老吴（吴闻）、梁仕奇、卡拉、咖啡店老板、高爷爷（高建瓴）、高奶奶、郑爸爸、郑妈妈（邓华芝）、苏青远、白贺连、小护士、蒋安敏、护士长、胡丹、蒋乐悠、郭子恒、研究所保安大哥、卖菜阿姨、林笑君、咩咩、臻哥、胖哥副导演、陈导、康老、杜铭、李夏依、郑爷爷、郑奶奶、马远航、郑捷二婶姑姑、卖瓜老板、物管小伙、范组长、小崔、李蜀国、叶团长、林教授、杜部长、杜爷爷、吴奶奶、大院老头老太、萧美尔、顾导、小新、小婉爸妈、小西、林大志……
　　每一个人物速写，都那么可爱，每一张笑脸，都那么打动人。
　　还是那句话，愿大家所得皆所愿，所行皆无憾，我们在静水恒流和捷足高登之后的故事延续里，继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