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足高登》张张A

93、93. 彩票到期开奖在即，我可以演好戏

　　郑捷入行十周年在腥风血雨中一路纪念过来，错过的纪念日在他正式宣布复工后一样样捡起来，粉丝为他高兴之余只有一个要求，别再一停工就是大半年，伤不起。
　　身为一个在行当里浸泡十年的老演员，用奖项获得认可是人之所向，去年上映了一部有他参演的主旋律影片，口碑爆棚，本想借着年中的百花奖探一探风向，可惜整个评选期与他的污名鼎盛期完美重合，错过了观众检阅的大好机会，庆幸的是公安局给他的情况说明赶在了金鸡奖报名截止前夕起上作用，踩着点儿让他在最佳男配的单项奖上报上了名，从而顺利获得了提名。
　　这是一张让郑捷寄予厚望的彩票，整个拍摄过程和事后剪辑呈现出来的效果皆已达到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让人不免有些想头，等待开奖的过程带着些许磨人的意味，因为有所图。他图一份肯定、图一个好名声、图一把打开电影市场的钥匙。
　　彩票到期，开奖当日，高真晗和郑捷二人浑然两个色系，一个纯白素净，一个五彩斑斓。
　　没心没肺的高真晗坚持自己的压力自己扛，所以这一刻的紧张，你也只能自己端着。利用午饭时间给需要关心的人打个电话，已经尽显她作为家属最大的支持。
　　“紧张吗？”
　　“紧张。”
　　“坚持一下，还有大半天了。”
　　“你就没有别的安慰了？”
　　“加油。”
　　“干巴巴的，宝宝你不爱我了。”
　　“我还要怎么爱你？”
　　坐在高真晗对面正满足地嚼着红烧肉的人陡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默默端着餐盘挪去了隔壁桌。
　　高真晗淡然扫了一眼，卷了一片茭白进嘴里，继续埋头打她的电话。
　　“你看看你，把老宋吓得都不敢跟我坐一桌吃饭了。”
　　“我敢，你来跟我坐一桌吗？”
　　“个人自扫门前雪，你上个班，拖着我做什么，晚上几点开始颁奖啊？”
　　“七点四十五。”
　　“我今天……可能……”
　　“要加班。”郑捷替她说完，“老头儿不是不许你加班嘛？”
　　“哎呀，不告诉他不就完了，你要去出卖我吗？”
　　“呵呵，我敢吗？”
　　“乖，你今天红毯好好表现，至于晚上嘛，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实力和运气的加成，要是没得，就是今天的运气不够，咱们下一次再努力，把实力做足到让运气也无话可说，不得不给你。”
　　“成，后头要有采访我就这么说。”
　　“别啊，争取用不了说这个，获奖感言你再多顺两遍吧。”
　　“顺八百遍了，可是没用，说不定一上去脑子一空就全都忘了。”
　　“也有可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不过不用特地谢我啊，我用不着，你忙完了赶紧回来给我做饭比什么感谢都实际，我最近胃口不大好。”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没胃口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紧张，哪里都好好的，可能就是食堂大师傅这几天心情不好手艺不佳呢，说不定你一回来，我胃口就好起来了。”
　　“嘿嘿，宝宝那你等着我啊，我一有休息时间就回家，估计过了下周能行。”
　　“好——你现在还紧张吗？”
　　“我叫不紧张。”
　　高真晗永远是郑捷最好的安慰剂和放松剂，这一点毋庸置疑。尽管两个人在工作上相隔了十万八千座安第斯山脉，在精神上，他们始终是彼此最稳定的阿巴拉契亚山脉。
　　“瞧瞧老板这一脸荡漾。”
　　“那必然是刚被哄完了。”
　　“哄人技术哪家强？”
　　“那必然是我家老板娘。”
　　咩咩和臻哥见老板挂了电话才敢往前凑，一唱一和俨然是在说相声，郑捷拿电影节宣传单卷成的纸筒往一人脑门上敲上一记，“好好干活。”
　　咩咩和臻哥对视一眼，撩起袖子就开干，她们今天的目标是，把老板娘眼睛看直。
　　臻哥一顿咔嚓，一套热乎的礼服大片新鲜上线，老板娘不得空一眼还没瞧上，网上口水已经流了一地。
　　史上最帅男配就在今晚决出，要是组委会不把金鸡给她们家哥哥，捷豹、结子们可是要把长城都哭倒的。
　　踏上红毯前，郑捷把一枚素戒放在了礼服胸前的衣兜里，并且在车里临时发了一条消息给高真晗，才推开车门，气宇轩昂地踏入闪光灯列阵。
　　他说，提前报备一下，要是今天被媒体问到个人婚姻状况，我会实话实说。

　　林妙可下班回家晚了，到家时彭佳霂已经被赶进屋里做作业，婆婆也下楼去和邻居散步了，她拖着彭天俞陪她坐着吃晚饭。
　　可是两口子没聊两句，就习惯性各看各的手机去了，今天这个日子，她很容易被郑捷红毯照牵绊住视线，撇开高真晗的关系，单从路人观感来说，她也必须承认这小伙子个人条件得天独厚，活脱脱的红毯杀器。
　　“老婆，你这两年喜欢的到底还是易见，还是这……这个叫什么来着？”
　　彭天俞忽然凑过来看他老婆的手机，好奇问道，林妙可回答得有两分心虚，“郑捷。”
　　“哦，对，老是记不住。”
　　“老公，我有个办法能让你记住。”
　　彭天俞一脸憨实，“啊？不需要。我记那么多你的新欢干什么。”
　　林妙可咬了咬嘴皮子，心想万一郑捷今天要是得奖了，在台上说出感谢我老婆的话可怎么整，她瞒了她老公许多年，如今主动上报才是良策。
　　“老公，有个事情，我一直没告诉你，好几年了，我现在说的话，你可别，不高兴……”
　　“瞒我好几年？什么事儿？”彭天俞皱着一张脸，脑子里各种念头轮番打转，突然，他一拍桌子跳起来，“你可别告诉我你几年前出轨了，我可受不了我告诉你！”
　　“彭天俞！”林妙可也拍着桌子跳起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不是啊？那就好，”彭天俞手掌抚在心口上顺时针，“你就利索点说出来嘛，吓得我……”
　　“不是我的事儿，”林妙可狠狠剜了他两眼坐回去，斟酌开口顺序，“那个……真真结婚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儿？”彭天俞来兴趣了，一屁股坐回去往林妙可身边凑，“她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怎么提都没听你提过，就突然结婚了？闪婚哪？不可能啊，真真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哪。”
　　林妙可感觉喉咙堵得慌，疏通了半天河道才敢开口，“她谈恋爱，好几年了……”
　　“啥意思？”彭天俞一时没转过弯。
　　“就……不太方便说。”
　　“还能是国家机密呢？”
　　“差远了，还够不上格。我不告诉你，是怕你不小心漏出去了，真真被人网暴。”
　　“不是……”彭天俞想不明白，“跟网暴有什么关系？”
　　“老公，你身为一个追星女的家属，应该有点基本常识吧？”
　　“她男人……是易见？”彭天俞得出惊人结论，又立马被他本人推翻，“不可能！是高真晗啊，说实话，不是个院士我都觉得配不上咱们真真。”
　　“那你觉得真真应该找个什么样的？”
　　“去去去，少跟我打岔，你什么意思，她谈恋爱结婚都不能告诉我，不把我当朋友，行，寒心了，她是你闺蜜，跟我又没关系。”
　　林妙可硬着头皮喝了两口汤，算是润润喉咙，“是我不让她说的，到时候若真是我们家惹的祸，我对不起我朋友，她也不好意思抱怨我。你就说，要真是易见的话，你能不能理解？”
　　“如果真是易见的话，我也不跟你计较，就你们那些神经病粉丝……呃，当我没说，我惹不起。可是我跟你说妙妙，绝对不可能是易见，真真就和易见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
　　“嗯，你说的对，确实不是易见。”林妙可这才扬起手机，郑捷红毯高清图跃然眼前，“这回你总该记住了吧，真真她老公的名字。”
　　如果学习能处处能用上这种加强记忆法，考试人人能得一百分。

　　“高真晗！你违抗军令！”
　　老头儿一嗓子从天而降，办公室里仅剩的两个人连头都没抬一下。
　　高真晗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朝走近的老头儿念道：“注意血压，不要来干扰老宋，你该干嘛干嘛去，赶紧回家。”
　　她这种赖皮在老头儿手上着实是烫手的，知道今天赶不走她，也要让她知道他也是能想得到办法的。
　　“哎哟，也不知道有的人上台没有，我来问问他有没有两分钟时间把你赶回去。”
　　高真晗异常鄙视，“你就这点儿招数？”
　　“那怎么了，管用就行。”
　　“明知道今天赶不走我，您就回家吧，我心里有数。”
　　“你说说你，怎么当人家属的，万一人家有好消息需要第一时间和你分享呢？”
　　“又或许，需要第一时间找你哭鼻子？”已经被严重干扰了的老宋也好心补充了一句。
　　高真晗抠抠脑袋，“你们两个可以少关注一点其他行业的动态。”
　　“我身为一个中国电影的普通观众，关心一下中国电影怎么了？再说了，大数据要推给我，我有什么办法？”
　　老宋的辩词还是颇得老头儿赞赏，对此频频点头。
　　“少拿大数据诓人，你们要是不看，大数据不会推给你们。”
　　“我平时也没空，就捎带顺手关注了一下我妹夫而已。”
　　老头儿也跟在老宋后头表明：“我更没空，就是徒女婿的面子还是要给一点的。”
　　“我谢谢你们，”高真晗起身把老头儿往外推，“赶紧回家陪师母，啊，还有，回家替我关心一下中国电影事业。”
　　老头儿在冷哼声中被高真晗推离场，恢复满室清宁。高真晗开始检讨自己实在是个不像话的家属，低头刷了下新闻，见男配还没颁出来，又看了看时间，估计也差不多了，直到这一刻，她才有了一丝丝替他紧张的意思。
　　办公室里灯光惨白，过分安静，老宋起身去饮水机把茶杯续满，走回来之后迟迟没有坐下，不多时，清宁的空间内荡起热烈的掌声，伴随着激昂的音乐，高真晗触电般回头看他，只见他咧嘴一笑，“休息五分钟，关心一下中国电影事业。”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那一刻，高真晗明显感受到肌肉的紧绷和心脏的收缩，一个网络直播尚且把她看成这样，可想而知近镜头怼脸直拍的他在现场承受高压几何。然而他微笑得宜，眼中看得到欲望，又用一脸纯真告诉你，利益心不是那么重。
　　紧张的鼓点声中，他耳边飘忽的是他对高真晗说过的话：“我想走得更远，站得更高，我想能追得上你，配得起你……”
　　或许是他这一次的表现已经实力足够到让运气无话可说，当他的名字回荡在会场的时候，高清镜头下的获奖人轻轻吐了一口气，微弱得几乎让人看不出，又经不住镜头的反复放大与回放，他的确，如同所有为他欢呼的人一般，松开闸口，泄去洪压。
　　他这波折的一年被众人看在眼里，场内掌声经久不息，老宋问她什么感觉，她想起了她对他说过两次的话：“我家小朋友，我骄傲。”
　　在高真晗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在颁奖礼上喜极而泣的时候，身处不同角落的开心人有不同程度的庆贺。
　　无数块手机屏、电脑屏、电视机屏甚至投影的背后，是无数张哭泣的、狂喜的或者迷之微笑的脸。
　　成都的某一户人家在某一刻爆发出热烈欢呼，一张张由衷高兴的笑脸中，有一张最为兴奋，朋友圈甩出对着电视机拍下的照片说：“是我哥！那是我哥！”
　　杭州某一处幽暗的角落，躲着把直播间让给助播、自己临时偷跑的大主播，捂着发烫的脸只想把电话打往成都某足球培训基地诉说衷肠。
　　北京某一盏晶莹透亮的水晶灯下，一对知识分子夫妇相视片刻，甚似地处南极的叫做顽固的坚冰，被金鸡一振翅，带来一片温室效应，让人听到坚冰裂缝的声音。
　　厦门某会场透亮的落地玻璃上，倒映出某知名经纪人和铁三角们相拥庆贺的身影，她们的坚定，都没有错。
　　而站在舞台中央最闪耀的人，用他夫人审核过的最大方得体的表现形式，用最亮眼的微笑，用低沉磁性的声音，告诉电影界同仁，我可以演好戏。他的感谢名单里，没有说我太太，可是他在感谢的同时，脑子还念着一件事——我得赶回去给她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