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足高登》张张A

92、92. 乖乖回去上班，后援会会长范儿

　　高真晗和郑捷离开大院儿那天，众多老头老太来送行，让他们悦目娱心的救火队员就要走了，个个依依不舍。
　　当今社会，人情比纸薄，郑捷在京城老头老太太的热情中念起了小时候邻里间的烟火气，大家不讲背景只讲人情，谁家要是龃龉两句，一顿小酒一场麻将也能化解三四，回忆再不可寻，而他陪着高真晗窝家里养病两个月来最意外也是最额外的收获便是这群听他唱《打靶归来》的可爱老人们。
　　然而有一件事，他和高真晗心知肚明，两个人都颇有默契从未讨论过一句，那就是，他收获了这群老头老太太的喜爱，等于把多少通天的关系网握在手里，可除了高真晗为他叫屈摆平了逃跑哥的舆论风波，他们再也没动过手里的筹码一次。
　　权利是让人着迷上瘾的东西，也是普通人碰都碰不得的东西，有人会为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拼命博，也有人清醒得避之不及。
　　郑捷是带着类似于街坊邻居的深情厚谊离开的，这样最好，如冬日暖阳如夏日凉风，他的热心肠换来过李子、饺子，足够了，样样美味得让人回味无比，知道他们回武汉了，大家还相约下一次联欢会，就让郑捷唱洪湖水浪打浪，这样的生活，是在他遇到高真晗以前，连幻想都不曾有过的。
　　回到武汉的第一天晚上，高真晗合上书准备睡觉，却见郑捷背靠床头坐着，两眼无神直发傻，她把枕头放平，躺下问他，“怎么了？回自己家了反而不习惯？”
　　他这才回神般眨眨眼，也跟着放下枕头躺下来，趁着灯火未熄看进她的眼睛，“你们家那群老头老太太实在是太误事，我真想明天就退休了。”
　　“这可怎么得了，我得把你丢给丁冉回炉重造。”
　　“宝宝我不想走。”
　　“可是我得上班啦，我们家也没孩子给你带，你也乖乖回去上班好吧。”
　　“经过这几个月我发现，让我当全职奶爸我也是愿意的。”
　　“这样啊，要不我下次去医院的时候顺便再去做个检查，万一我那什么管神奇般的就通了呢？ ”
　　他伸手揪了一把她的脸，抬手关掉了最后一盏灯，才把人拥进怀里，“睡觉，说不定我家孩儿今晚还能入梦来。”
　　睡之前，她还缠他缠得特别紧，那是一场无声的安慰。

　　高真晗回归正轨之前跟林妙可说了真话，美美一顿捶死必然是躲不过的。林妙可终于明白郑捷自我放逐大半年是事出有因，而她煞红的眼睛是对高真晗的又气又急又后怕。
　　而小婉接受了高真晗的推荐，秉着绝不耍流氓的认真态度跟李蜀国建立起正常邦交，她答应下来，也是因为那两个人的态度。郑捷跟她说要原谅你家老板娘现在就恨不得全天下都跟她一样好，对方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还是你们仪陇的，自带两份亲，她忽然就想到那儿去了，你不必考虑我们俩的面子，这事儿肯定是你以为准的。高真晗很诚恳地告诉她这小伙子的工作性质可能是会让人却步的，类比缉毒警或者刑警队的。可是小碗当时只反问了高真晗一句：那真真姐你的工作性质，安不安全呢？她是意外又临时跟高真晗一起去的普陀山，而在观音前许出的愿通过高真晗来圆给她，似乎也挺有冥冥中的意味。
　　郑捷的烂名声随着大钢印盖章背书触底反弹，感觉被误导的非理性消费者产生报复性购买行为，大有要把被拖累的庄静直播间买垮为止的架势，庄静一时忙得再脱不开身，说好和郭子恒一起去看看高真晗的计划又落了空。
　　高真晗回到工作岗位，没有人知道她淌过了一条什么样的神奇之路，她背后的惊心动魄、硝烟滚滚都再与她无关，能回来，就是不可能之奇迹。老头儿下了死命令，不许她加班，下午到了点，驱逐她的人赶着趟的来，她很想陪老宋一起把实验室坐穿，却是今时不同往日，人人都只当她如今病若西子，对她一颗要为科学奉献的赤心视而不见。
　　郑捷复工前一天，两个人破天荒一场长时间相处正式进入倒计时，然而最后一点堪比和隋之珍的宝贝时间，郑捷居然没抢赢。看到高真晗发的下班后得和蒋安敏和蒋乐悠见面吃个饭的消息，他气得在家胡蹦乱跳。
　　话说韶光似箭，在高真晗的印象中，蒋乐悠还明显是一小孩儿，可是转眼再见，已是考上大学的大姑娘了。
　　“姐姐姐姐，这边……”
　　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迫不及待从窗边的座位上站起来朝她招手，如今心里有些沧桑的高真晗直觉受不住这一声声热情的姐姐。
　　“恭喜我的小师妹呀！”
　　“谢谢姐姐！”
　　经年不见，褪去稚气的小姑娘已经出落得让父母开始担忧闺女不知何时就会跟哪家男孩子跑了，而担忧的老父亲蒋医生，发际线愈发高昂，人也圆润许多。
　　“高博士，坐坐坐，可算又见着你了，你都不知道，我跟我老婆心里头有多感激……”
　　“说什么呢，”高真晗忍不住打断他，“你们点菜了吗？”
　　“姐姐帮我们点！”
　　蒋乐悠对她的信任天然比山还高，高真晗皱了眉头发愁，“哟，这活儿平时还真不是我干的呢。”然后她凭着记忆瞎点一通，才抱歉朝两父女一笑，“点得不合适也别怪我，就尝个本地鲜吧。”
　　三个人铺好餐具，一顿海聊，从蒋乐悠的高考，聊到了高真晗曾经的老师和宿舍。蒋乐悠的人生新画卷即将在高真晗的老窝子里展开，也是她们曾经那番相见带来的缘分，让蒋乐悠拼命学习，最终如愿走上了高真晗的老路子，蒋安敏说感激，人之常情。
　　“来，悠悠，你爸真的好鸡贼，快下班了才通知我，也来不及时间准备，我就只带了这么一枚中科院的徽章给你，作为你的入学礼物吧，将来要是你愿意，院里的大门肯定是对你们这些有志青年大大敞开的。”
　　餐桌对面，老的还在自知谦逊说她哪里进得去，小的倒是自信满满说我肯定能行。
　　“谢谢姐姐的礼物，我好喜欢啊，特别珍贵。”
　　高真晗看着小心翼翼抚摸着徽章满心欢喜的蒋乐悠，又看看她一脸安慰又自豪的老父亲，有一丝碰触到为人父母的喜悦，那是在她放弃生育权的框架中不曾存在的东西。
　　“蒋医生明天就回去了？”
　　“啊，对，今天在学校把手续都给她办好了，我就先回去了，等她妈妈下次有时间的时候，再一起过来，一家人一起在武汉再逛逛。”
　　“那当爸爸的明天得哭吧？”
　　高真晗的话让蒋乐悠从餐盘里抬起头来，“爸爸你会吗？”
　　蒋安敏本来想豪气云干地来一句开什么玩笑呢，结果一看到女儿亮晶晶水汪汪的大眼睛，一阵心酸就上来了，还得硬撑着开玩笑，“你爸明天争取——不哭，嘿嘿。”
　　“我可不信。”
　　高真晗无情戳穿。时光，回到早已泛黄的久远年代，高真晗因为终于可以解脱高孝成的束缚而放飞自我，也看不到高孝成背过她泪流满面的样子，但仍然记得她还是在后知后觉中因为想念爸妈而嚎啕大哭过。
　　孩子离家都是天下父母必要经受的剜心之刑，我把你宝贝捧在手心，而你终要离我远去。
　　“姐姐你当时哭了吗？”
　　“明天你可以好好感受一下。”
　　高真晗卖了个关子，可是，又分明道出了离别的残酷，蒋乐悠一下子挽住老父亲胳膊忧郁得饭也吃不下了。
　　“看，我把气氛搞砸了，谁来救一救？”
　　她的话其实足以挽救一下气氛，可是，她家的贤内助就这么赶巧会疼人，卯着点儿的给蒋安敏发来了一条恭喜新晋大学生的视频，小孩子的感伤如小鸟一去不复返。
　　蒋乐悠眉飞色舞不厌其烦地把郑捷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高真晗夹了一粒莲子到嘴里，慢悠悠问她：“怎么还喜欢呢，这都多少年了？不是应该在不同的帅哥当中切换来切换去才正常？”
　　“你那说的是墙头，本命只能有一个。”
　　蒋乐悠把手机捧在心口，解释得一本正经。
　　蒋安敏把手朝高真晗一摊，“你看看，这些孩子说的，听不懂。”
　　“蒋医生你们夫妇算是开明的，小孩子经历太少，有些喜欢是会误事的。”
　　“那还不是得靠她自己争气，她要喜欢，就得让我们看到值得我们放心才行。”
　　“所以蒋乐悠同学，”高真晗不免感慨，“什么事都得靠自己争取，是你自己的努力和自制力，赢得了父母的理解和尊重，为你自己干一杯。”
　　蒋乐悠一手把手机按在心口，一手举起茶杯和高真晗碰得叮当响，神情颇为得意，“我好多同学都被家里骂无脑追星，可羡慕我了，放心吧姐姐，我喜欢我哥哥可理性了，绝不耽误我正事。”
　　“他之前好几次，被骂得多难听呀，你还喜欢什么？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理性？”
　　“谁说骂他的人说的话就是真理了？”蒋乐悠义愤填膺，“我不会无脑吹，也不会胡乱偏帮他说话，给人定罪名是要讲证据的，遇到事情我不着急，我会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就好了。”
　　“那怎么可能呢？现在网上的人可着急了，一秒钟也不等不了，还飞什么飞呀。所以网上总是乱哄哄的，我觉得大多数的爸爸妈妈都是对的，家长就应该管起来，别让孩子溜进乱糟糟的环境里去。”
　　“可以啊，你这高度站得够高的蒋乐悠同学，那你溜进去了吗？”
　　“我没有，我根本就不想看。我可是年轻人，是朝阳，就应该多看些美好的东西。我有丰富的一方小天地，好东西还看不够呢，哪里有时间去看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高真晗在为蒋乐悠鼓掌的同时，意味深长地看着蒋安敏笑，“感谢蒋爸爸的大度，容得下我俩谈论这些。”
　　“是我爸爸的大肚……”
　　蒋乐悠摸着她爸爸圆滚滚的肚皮哈哈大笑，蒋安敏无限迁就着女儿，无奈对高真晗说：“也就是你们两个，我跟她妈才放心的。”
　　蒋乐悠总觉得爸爸的话里有话，又想不明白，只是对她来说，把她的高姐姐和郑捷哥哥拉在一起，就是自然无比的事情，虽然她也说不清自然在哪里。
　　晚归的高真晗几番讨好才把人哄好，听着她聊蒋乐悠同学语录，收拾行李的郑捷眼前一亮，“悠悠不错啊，我后援会会长这个职位给她留着了。”
　　高真晗盘腿靠在行李箱旁，“你再说一遍？”
　　可有眼色的人话风转头就变了，“可是我不能阻挡她在科学道路上前进的脚步啊。”
　　“悠悠真的很不错。”高真晗瘫倒在行李箱的衣服上诚心赞叹。
　　“下一个蒋博士指日可待。”没处下手的郑捷只好在行李箱边上塞些小东西。
　　“时间过好快啊，悠悠都考上大学了，我怎么不觉得这么多年了呢，感觉我和你还没怎么变呀。”
　　郑捷把她抱起来扔到床上飞扑上去，“我的笨老婆，人人苦苦追求的不就是一个青春永驻，你还嫌弃？”
　　“虽然自然法则告诉我们没有青春永驻这回事，可是我在你眼里，你在我眼里，一直都不会变，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所以给你个机会再说一遍，我还笨不笨？”
　　不会变的人哪里有空跟她搭话，撩上去就把她吻得喘不上气。明天，他就要回去上班了，感情，需要争分夺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