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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89. 我要这个名分,万里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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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妙妙姐问到我什么情况,我怎么回答啊?”
“你的事你问我?”
“那我跟她说,我在病房陪你?”
高真晗这才意识到,两个人躲在医院里演绎世外桃源传,家人朋友那里他们始终欠一个解释。她用忙掩盖过了一切,没有人来追问她,而郑捷的种种全是挂在大众眼皮子底下的,他违规离开小区,他不知去向,他的退圈动向,都需要解释,而他却至今保持沉默。
“宝宝你说我这样是不是要美人不要江山啊?”
“得了吧,我有自知之明,我也没那么美,你的江山也还没丢。你跟我说实话,你是真的不想干了?”
“我就是累了。”
“累了就休息一阵儿,有我呢。”
“噢,太好喽,我要分宝宝家产喽。”
高真晗笑着推搡腻在身上的人,“我哪有什么家产,不过你可以盯着我爸和我爷爷的。”
“高真晗你看看,你是不是引狼入室了?我现在可是有红本本的人了呢。”
“嗯,我先带狼回去住两个月再说。”
“爷爷奶奶可不得开心坏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解封就走,说什么时候解了吗?”
“儿童节。”
“那先祝我家小朋友过一个贼有纪念意义的儿童节。”
“谢谢宝宝,”他捧过她的脸把人的嘴唇嘬得滋滋响,“我先讨一点儿童节礼物。”
随着天气热起来,人也容易热,有些火,是高真晗如今这个破败身躯架不住的,她感觉自己需要念清心咒。
她警告他有完没完的时候还不管用,她多咳嗽两声,比什么都管用。
他的抱歉和紧张显而易见,她尽管笑得虚弱,还是宠得没下限,“都是我的问题,我争取早点好起来。”
“高真晗你给我闭嘴。”
他捂着她的嘴,气呼呼的。从高真晗醒过来不大方便说话,就养成了扯郑捷衣角的习惯,此时伸手扯上衣角就讨好,“陪我下楼走走。”
解封在即,两个被关在病房里一个多月脸色都快白得发光的人终于被医生准许可以下楼透透气。
医院环境再优美,他们也无福欣赏两天,何况纯关在医院不能回家的日子,着实不方便,郑捷三套衣服在医院倒轱辘撑了四十来天,解封对高真晗来说意义不大,可是她不想让他再遭罪了。
其实中间她也提议过,如果医院同意,而她坚持要走,是完全可以给他们安排的,可是郑捷说,没关系,医院医疗条件好,康复起来也快,他还有个单人单间呢,没什么不满意的,让人安排,可不就又是特殊照顾,高真晗本人想走他没意见,要是为了他,那他可得行使个人权利投反对票了。
“庄静怎么样了?”
高真晗被牵着走得很缓慢,庄静的事一直让她心存歉疚,可是庄静于郑捷就如同梁仕奇于她,郑捷本人倒还好。
“放心吧,她好得很,你说说她那个破工作,跟我一样身不由己,她能休息一段时间,谁最高兴,郭子恒啊,这俩人,还去爬了峨眉山,下次咱们也去。”
“你把人连累成这样了,还好意思。”
郑捷大厦倾覆,把无辜的庄静连带活埋了,直播间都被恶意水军搞停播了,可是郑捷说得倒是对的,郭子恒又心疼,又没良心的开心,因为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你忘了,我就是脸皮厚呀,再说了,他们俩还得谢谢我,我不连累她,她就没时间停下来,她不停下来,他们俩怎么能下了峨眉山转头就去把证领了,郭子恒得跟我磕头呢,不过好在李哥给咱们申请了上门登记,不然等上海解封,咱们最快也要6月1号才能去登记了,现在还是我们比他们先,嘿嘿。”
“这有什么好攀比的?”
“我就是这么幼稚啊。”
这人幼稚得太过直白,高真晗好气又好笑,“说起来,我还没见过郭子恒呢。”
“都是这破疫情闹的,”他说着,郑重其事地把她的手抓起来,“高真晗你听着,你继续努力,一天不把新冠这个王八羔子给灭了,咱们一天不要孩子。”
高真晗大方送了他个大白眼儿,“滚蛋。”
高真晗说要跟郑捷回北京住两个月,高爷爷直觉就有事儿。等他们到家一进门,高奶奶惊呼着拍大腿直喊:“哎哟这是怎么了!”
高真晗的样子实在交待不过去,大概是在医院看习惯了,郑捷已经不大有难过的感觉,高奶奶才看第一眼,就心疼得受不住了。
“真真,怎么回事儿?”
“爷爷,等我爸妈回来,一块儿说吧。”
客厅里,一家人正襟危坐,高真晗几句话就把事情轻描淡写带过了,可是,神经毒剂是什么东西,高家父子都心知肚明,高爷爷气得茶缸子都砸了,“高真晗你可真行!这种事儿你都敢瞒着家里头,郑捷你小子是不是翅膀硬了,你也敢不吭声!”
高奶奶听了VX是个什么东西之后,眼泪刷的就下来,“真真你这是想气死奶奶啊?你要是真有个什么……”
“我也没想说的,”高真晗不免头疼,她没好气地转向郑捷,“你看看,我说不告诉他们吧,非让我说。”
“那才是一家人啊,该说就得说,再说了,是谁说要回家让奶奶伺候的,可不是我这么脸大。”
郑捷这番话,极大抚慰了几个老人,高爷爷这才努力压制住火气,担心道:“真真,你是研究那东西的,后果有多严重,你心里头明白着呢,你就敢不告诉家里头,一个也不说,要是还有下次……”
“爷爷,”高真晗火速抢白,“哪儿还有下次,全世界有几个病毒研究人员尝过VX的滋味,我估计我也是活着的全球独一份儿了,一是没有下次,二是我更知道该怎么走我的路,要是我能把新冠这关破了,回头我就去防御生化武器那边,就回北京来守着您了,怎么样?”
“你甭跟我瞎许愿,你要干什么我管不着,你得安全,得好好的,我就管这个。”
“我知道了,爷爷。”
高孝成一直没吭声,这让高真晗不安上了,“怎么了老高,一句批评也没有,不是您的风格呀。”
“VX……高真晗,你老子我搞化学一辈子,没想到有一天这种最为剧毒的有机磷酸酯能用在我女儿身上,”高孝成话到嘴边就哽咽了,“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你这就是九死一生,你还不如不告诉我们。”
“你看!”高真晗假装瞪郑捷,“就怪你。”
“小郑做得对。”高妈妈破天荒头一回为郑捷出头说话,“真真你都多大的人了,你从来不要家里人操心的,你就攒着气给来个大的呢。”
“妈,我攒这个做什么,我也不想的,服从组织安排,必要时为国捐躯,我打小受的教育不都是这个,我已经拼命捡回一条命了,你们就不要跟我生气了,我计划先在家呆两个月,看恢复情况,时间长着呢,你们慢慢儿骂,匀着点儿,可别一天就骂完了呀。”
“真真,过来。”
高奶奶泪眼婆娑地招呼人,郑捷松了她的手让人坐过奶奶身边去。
“真真,你这么想就对了,就该回家来,奶奶伺候你,伺候你们俩小的。”
高奶奶逮着她的手,心里头还是说不出的难过,高真晗哄人有一套,回挽了奶奶就说,“您伺候我就行了,一来家蹭饭的你管他做什么,您给他安排活儿,让他干,你还可以轻松点儿。”
气氛就此被她搅偏了,如今还能见着她好端端坐在这儿,比什么都强。身体伤了,虚了,慢慢养回来,日子还长,总能养好。
“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一下。”
郑捷坐在沙发上挺起腰板的时候,高真晗含笑看了他一眼,媳妇儿鼓励在手,北京姑爷什么也不怕。
“小郑啊,有话就说,真真欺负你了,爷爷给你做主。”
高爷爷开开玩笑,气氛轻松不少。
“爷爷,我先跟您讲个遗愿清单的故事吧。”
遗愿两个字一出,几个老人的脸色刷的就变了。
“飞机降落日内瓦之前,国安的同志要小晗写遗愿,她说她没有,她说她的方方面面都挺好,最放不下的家人身体都还行,她没有遗愿。国安的同志问她,还没结婚吧,她说,还不如早结了呢。她没有要写下来的遗愿,她说,要是真有那种时候,她希望能再见我一面。爷爷,我听到这话的时候,也跟被病毒攻击得死过一回一样。以前我们俩觉得,叔叔阿姨不同意,我们就不结婚,两个人过得好,要不要那个名义上的东西不重要。可是现在爷爷,我要,我得要高真晗给我这个名分,她要是出事儿了,我是她的谁呢,要不是因为遗愿清单这个事情,国安的同志尊重她的意思,我连被通知的资格都没有!她在哪儿,干了什么危险的事情,她好不好,我都不会知道,因为我没有身份。所以在她醒来之前,我就对我自己说,无论如何,她醒了第一件事儿,我要跟她登记,我不管叔叔阿姨同不同意,只要她点头,我谁也不顾。我本来预约了网上的登记,只要上海解封,我们就是第一波去办理的,可是国安的大哥可怜我们,高真晗刚醒来的情况也不稳定,国家有政策,残疾人、危重病人和高龄老人可以申请上门登记,就算是疫情期间,高真晗的特殊情况上头给了照顾,所以对不起,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没经过你们同意,我们已经领证了。”
高奶奶被遗愿两个字刺得心头巨疼,摩挲着高真晗的手眼泪汪汪,“什么对不起,你俩做得对,奶奶为你们高兴,真真,你能回来,能好好个的回家来,能让奶奶看着你出嫁了,你当真就是奶奶的好孙女。”
高孝成抹了把脸准备起身,被高妈妈用力拽了回去,两夫妇的心都疼得缠在一起,高奶奶说得对,能回来,能好好回家,哪怕就是看着她嫁,那她终归是能回来,其他的,有什么可计较的。
“小郑,既然你们都领证了,你怎么还不改口。”
幸福来得太突然,高妈妈这么发话的时候,郑捷活脱脱一个二愣子,傻了。
“妈你也不给人家封改口费。”
“你俩敬茶了吗?你这是敲诈勒索。”
“年年都敬茶了,还敬少了吗。老规矩不可废,没有改口费,我家姑爷可不改口啊。”
“行行行,我这就转。哎呀我余额不够,”高妈妈胳膊肘使劲撞高爸爸,“赶紧给我转点儿。”
“你要多少?”高孝成莫名其妙掏手机。
“有多少全都转给我。”
高妈妈吼她家老头子的同时,高真晗噗嗤笑出了声,这样多好,这才是一家人,可这气氛,是她拿命换来的,感伤之余,她还是笑着往前看。
郑捷没敢多吭一声,就得了一笔挂名改口费的转账,他憨憨望向他媳妇儿,不敢点接收,高真晗跳坐回他身边去,坚决收款,绝不手软。
“为什么是一万零一?”郑捷问。
“万里挑一,你就是咱家万里挑一的姑爷。”
高爷爷声若洪钟,一声被肯定的姑爷,让郑捷宛如被输入一股真气,飘飘欲仙。
“按老北京的说法,谁家找了个外地姑爷,都拿不出手。”
话是高孝成说的,内容也依旧是不阴不阳,可是高真晗心里门儿清,她那个全世界最臭最硬的石头爸爸,妥协了。
“真真,你看看,强盗嘛,非抢一笔改口费,你在他们家收改口费了嘛?”
高妈妈的问题让高真晗不甚感慨,“妈,这话可就伤感了,我已经收他们家改口费四年了。”
四年?高爷爷高奶奶齐刷刷看向儿子儿媳,不满之意倾盆涌出。
可是高真晗没有计较,反倒提溜着眼珠子跟她妈说,“可是他们家的改口费你跟我爸给不了,万里挑一就行。”
“怎么给不了了?”
高孝成轻松上当不服气,高真晗头一回当着他们的面,抱着郑捷的头左右两边脸各亲了一口,啵啵响声飞彻小楼。
“喏,这样,他爸她妈当时一人亲了一边儿脸,这就是我要的改口费,你们二老要也愿意,我们就把万里挑一退回来。”
高爷爷高奶奶捧腹大笑,高爸爸高妈妈脸上五颜六色,郑捷头疼地看着她媳妇儿,嗟叹他被调戏的命运,一遭又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