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足高登》张张A

85、85. 难过哪里有，你是我的观世音

　　回想拿到检查报告那日，她历经极其矛盾的一天。大有一种我可以说不，但你不能剥夺我权利的气愤。
　　然而回到现实，她竟是不必再做选择了。
　　他们两个人，即将浪费两份特别好的基因，路皆由自己选，她得让他清楚地知道。
　　“高真晗，你跟我说实话，你难过吗？”
　　这一回，郑捷打开了壁灯，温柔的光线里，他同样的温柔过分。
　　“会啊。”她承认干脆。
　　“那要不要做手术？”
　　“然后又来矛盾？”
　　“你想好了就行。”
　　“你也要想好。”
　　“我想什么？”
　　“你不会后悔。”
　　“我又不存在这个问题，我要是后悔了，分分钟出去乱来，啊，当然，前提是我输精管真没问题。”
　　她被他逗得笑趴在他怀里，“你还较上劲了。”
　　他顺势搂了她，“你就说，有没有好一点，没那么难过了？”
　　“你多厉害，你一出手，我怎么还难过得起来。”
　　“嘿嘿，宝宝我还有个问题啊，就是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不用……那个什么了？”
　　高真晗在他怀里脸一黑，一拳头砸他心口上，“不可以。”
　　他撅着嘴给自己找台阶下，“好吧，以防万一也好，万一你那管，什么时候又通了呢？”
　　“哎呀你闭嘴吧。”
　　她伸手狠狠把他的嘴角往两边扯。难过？哪里有？
　　他刷着手机替她点外卖的时候，她趴在床边上搞困惑，“我突然在想，那些人那么爱给你生是非，按现如今这形势，会不会又来说你不支援国家人口建设，给扣个不爱国的帽子？”
　　“你这是草木皆兵吗？倒也不至于极端成这个样子吧，那么多丁克家庭，怎么偏我就不行了。我说高博士，你最近是脑细胞使用过度，傻了吧，我会开个新闻发布会，说我对不起国家，此生都不要小孩儿？”
　　“也对，你不说，谁知道呢。”
　　“你要想弥补你拉低的生育率，喏，我们家，我爸我妈两边儿，两个群，你努把力，每天高喊增产爱国口号，你看，我们家我这辈儿，加一对双胞胎，不算我，都有十一个了，那下一辈的几率是多少，十五？二十都是有可能的。大不了我跟航航说，必须生三个。”
　　高真晗捧着肚子笑，“三个？那航航起码得让你认养两个。”
　　“宝宝你太了解他了。”
　　她笑着爬起来趴到他背上，“那我们可说好了，我不难过，你也不要为我担心，这样可能，就是最好的平衡。叔叔那边，我们一起扛，好吗？”
　　“那是我的事儿。”
　　“禁止个人主义。”
　　此时，他的背上热烘烘的，让这个早春的夜格外的暖，她的头发垂在他的耳边，让他转身抱住她的头仔细翻找，“让我看看还有没有白头发？”
　　“哎呀，你真讨厌。”
　　高真晗尖叫着抱着脑袋栽到床上，像是努力把头埋进沙堆的鸵鸟。
　　每一个曾在请战书上签下名字的人，谁没有被逼至白头。郑捷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替她难过了好久。
　　他挠着她的后颈，极轻柔地安抚，“头发都长回来了，白头发肯定也走了，让我看看，我保证不哭好不好。”
　　听了他的话，她慢悠悠跪起身来，脸上的难过，清晰可见，“我算什么呢，宝哥的头发，全都白了，他也才四十多啊……”
　　哭包的保证一点不作数，才说的话，也可以眨眼就推翻，他总是为她，为和她一起的斗士而伤怀，他们每一个人都了不起。
　　他坐过去把人抱进怀里，房间里顿时长时间安静下来，他们不愿回顾的两年，竟然就这么过去了，这样的依偎，实在是奢侈品。

　　“噢噢，真真姐，你是我的观世音！”
　　高真晗看着小婉振臂高呼跑向渡轮的背影，感染一份喜气。
　　她太久没出过门，如今去哪儿，都得见缝插针，就怕分分钟就有区域疫情爆发，一想到这儿，她又不禁心下难过，她做得还不够，而这，也是郑捷严重警告她的，不要对自己太过苛求。
　　“不就让你公费旅游一天，看把你高兴的。”
　　何止高兴，是想飞起来，看小婉张开双臂，高真晗又忍不住调侃她，“这是渡轮，不是泰坦尼克号。”
　　“姐，这当然不是泰坦尼克号，把你沉了我怎么赔得起，呸呸呸，出门大吉出门大吉。”
　　有浪沫飞到她的脸上，高真晗笑盈盈看着普陀山的方向，“小婉，普陀山什么最灵？咱俩一块儿去，合适嘛？”
　　“合适合适，只要让我出来玩儿，什么都合适，咱们你求你的，我求我的，”小婉忽然压低声音，“真真姐你看，这船上一对儿对儿的，多半都是来求子的夫妻，你是不是也……哎呀不过让你们科学家信这些，会不会被批判呀？”
　　“心诚则灵，不管求什么。你想求什么？求姻缘吧？”
　　“不不不，我可是搞事业的。真真姐，你真的不求子呀？”
　　高真晗的笑依旧固定在脸上，垂下的眼帘遮住了几分怅然，然而她对小婉说的是：“你老板不行。”
　　穆婉清，正在喝水，一口呛翻了天，这句话，也只有她家高博士敢说。
　　两个人一路悠闲游走，一路拾阶而上，见识过最惨烈的，方知今日平和的美好，这一时半会的陶然，甚至让人想感恩，感恩我还好好的。
　　绕着观音金身走上一圈，高真晗个人无所求，若是可以，她只希望和苏青远父母一样痛失至亲的伤心人，能够得到抚慰。
　　小婉诚心叩拜，求健康，也偷偷，求一求她嘴上并不承认的姻缘。
　　“真真姐，真的是老板不行吗？”小婉还在纠结这茬，“南海观音在此，要是真的，我立刻跪，我求观音保佑我老板多子多福。”
　　“行了，不冤枉他，是我不行。”
　　小碗有一种被捉弄的小气愤，“真真姐……”
　　高真晗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观音像，心说，如有神灵，我希望我们可以赢。
　　赢得生命的保障，赢过病毒的邪恶。
　　小婉出门放个风，有如不知疲倦的鸟，飞舞不停，而高真晗是典型的懒骨头代表，踏进郁郁葱葱的走道，顿觉舒适的同时就叫了休息。
　　小婉大喇喇陪她坐在路边，享受她来之不易的公费旅游。
　　“真真姐，我都好久好久，没有这样休息过了，你就是来拯救我的。”
　　“我也想不起来上一次出去玩儿是什么时候了，这两年，就像关在塔里，本来，还不知道要关多久，也没想过临时出趟门能被你们两个人安排到这儿来。”
　　“你该喘口气啦，”小婉说着拍了一瓶水在高真晗手里，“别那么大压力。”
　　道理都懂，实施有难度，高真晗接受小婉的安慰，抬头看看只能感受到微弱暖意的太阳，“小婉，就你一个人可以休息，咩咩和臻哥没意见吗？”
　　“她们俩休息的时候比我多了去了。”
　　“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老板服务，应该的。”
　　“你给他做多少年助理了？八年了吧？”
　　“我的天哪，你不提，我还没意识到……看，我把八年抗战都打赢了，怎么有的笨蛋还没把你娶回家。”
　　“有的笨蛋不是过得挺好的嘛，你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我妹夫呢？”
　　长期单身狗很生气，“哼，你们两个果然是一家的。”
　　“你不也是一家的嘛？我其实就想问问你，这么长时间了，你就没想过要叛逃？”
　　“老板娘，你这是，要拿我开刀了？”
　　“你还能给他干一辈子助理不成？”
　　“能能能！”小婉果断抱了老板娘膀子不撒手，“时间长怎么了？经验丰富啊是不是？你的工作是不是干了十几年了，我老板的工作是不是也干了好多年了，你俩怎么没想着要换岗呢，我也不换。你别觉着我这就是个简单的伺候人的工作，要干好，不容易，要勤快，要肯吃苦，要机灵，要会察言观色，最重要的是，我和我老板的信任是千金不换的呀，人和人之间要建立起信任不容易，啊，当然咱俩的信任建立得飞快，哎呀总之就是，我老板想换个比我更顺手的，不可能，我也不想换，我跟咩咩和臻哥说好了，只要老板不炒咱们，谁也不许走，我们铁三角就赖他这儿了，老板娘，你可千万别把我们铁三角拆散了……”
　　高真晗哭笑不得，“我拆散你们做什么？我原以为没人愿意一直干助理的活儿，谁知道你乐在其中呢。”
　　“乐得不行，你别赶我。我现在也干着二分之一执行经纪的活儿呢，不是捷哥不给我转岗，是我自己不愿意，那些烦人的事儿，别找我，我就伺候好我老板就行。而且，我也拿的不止是小助理的工资呀，我老板累死累活养我们，我绝对不会三心二意的，老板娘你要相信我。”
　　这衷心表得，日月可鉴。
　　“谁不信你了，你自己干得开心就行，你们铁三角就好好的，谁也拆不散你们。”
　　“嘿嘿，老板娘真好。咦？真真姐，你这是在给我老板巩固后院吧？”
　　“反正又不是巩固内院。”
　　“噢，那我老板可不敢，没那回事儿！”

　　傍晚小婉开车送高真晗去机场，车后座久违的名场面再次上演，常年单身妹确实不大能理解女人到了一定时候是不是都得这么没“骨气”，可是高博士这种粘人的方式，她在电视剧里也没怎么见过。这两人热恋期太长了，太长了，小婉摇着头想。
　　郑捷拉了拉搭在他身上的腿，又替怀里的人调整了一下安全带，开启碎碎念模式，“你别把自己搞那么累，又不是小姑娘了，不是说都到了高危产妇的年纪了，凡事悠着点儿，我可是跟老宋说好了盯着你的，还有妙妙姐，我现在还不止一两条内线，你敢乱来，我连卓老那儿都好意思去骚扰。”
　　“你现在多能耐，师母都是你内线了。”
　　“嘿嘿，黎教授人可好了。”
　　高真晗晃了晃腿，在人怀里找了更个舒适的位置，“高危产妇不想听你啰嗦了，你知道普陀山什么最灵吧，有空去拜拜。”
　　郑捷铁着脸捏了捏不安好心的人腰侧，“你不就是我的送子观音，我拜你就行了。”
　　伤痛可以拿到台面上来说，才是彻底的告别。与纠结和遗憾说再见，他们用过得好，来回报相遇。
　　“哦对了，我下下个星期还真得去出差，去瑞士。”临近机场，高真晗抓紧时间做报备工作。
　　“不是吧，那么远。”
　　“远和近对你有影响吗？”
　　“怎么没有？我过两周刚好杀青，休息的时候肯定是回家陪你的，谁知道你出那么远的门，你不可能两三天就能回来吧，等你回来的时候，说不定我又已经开工了，你怎么能这样呢，你跑了，让我一个人呆在上海，多可怜啊。”
　　驾驶座上的小婉忍不住抓紧了方向盘，她仿佛能看见郑捷甩着手绢骂“高真晗你好狠的心”的样子，她抬眼扫了一眼后视镜，她老板的便宜样让她没眼看，于是清了清嗓子叫了声真真姐。
　　高真晗聪明地安抚她，“你别理他，好好开车，咱们安全第一。”随后抱住郑捷的头就低吼，“你闭嘴。”
　　郑捷满副委屈把脸埋在她肩膀上不起来，依旧哼哼唧唧地叫，倒是不敢再开口说话。
　　猫对老鼠、青蛙对蚂蚱、狼对松鼠、噬菌体对真菌，是天敌，是克星，而高真晗对郑捷，是除了把你制得死死的，更多的，是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