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足高登》张张A

84、84. 此仇不同戴天，我是人不是人设

　　新冠两年，时间被高真晗和郑捷冻结了，他们熬过，因为太难，便再也不愿回顾。
　　这两年，是高真晗职业生涯最艰难的开端。病毒全球活跃，不断变异，挑战，总是不断在刷上限。
　　她和她的同仁们始终在那铜墙铁壁的一隅，埋头苦干，每一个名字，都应刻进人类进步的丰碑里。
　　这两年，高真晗的生活止步不前，除了工作不剩别的。郑捷无形中扮演起一个整日奔波在外的贤内助角色，看似矛盾，又能被他安排妥当，充满和谐，这是这个角色的魔力。
　　时间，迈入他们轨道相交的第六年，没有人再指望他们会分手，连始终不曾松口的高父高母也不抱希望。
　　高孝成曾经对郑捷说过极重的话，在他名声最烂的时候，在病毒爆发之初，他没有让高真晗为此去费过心思。人心是最不可掌控的东西，说变就变，他们两个人能够奇迹般的不受影响没得变，这是上天额外的恩赐，他只晓得珍惜。

　　林妙可输了密码进门，高真晗还没到家，这两口子太不把人当外人，就让她自己随便出入，她把她婆婆包的饺子放进冰箱冷冻区，抬手合上被郑捷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
　　她知道若是没有郑捷操心这些，高真晗也不会把自己饿死，可是她能把自己糙死。
　　人果真是互补的，高真晗是个不讲究的，于是就给她配了个处处讲究又细致的。
　　她正想着，高真晗回来了，见着她已经到了，“你怎么比我还快？”
　　“今天运气好，不怎么塞车。”
　　“你跟我一块儿吃饭吗？”
　　“不了，彭天俞又出差，我早点回去弄霂霂的作业。”
　　“当家长的命……”
　　“谁敢跟你比潇洒？”
　　高真晗不置可否，打开冰箱开始踌躇，“今天吃什么呢？”
　　“你不在食堂吃了回来？”
　　“那不是你来了，我以为你会吃了再走。”
　　“行，我给你做了饭再走。”
　　“嘿嘿，谢啦。”
　　林妙可抱持着上辈子欠了她的信念兜上围裙，“上海最近情况可不妙。”
　　高真晗啃了口洗干净的苹果，“他又不在上海。”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疫情改变生活，伴随反反复复的精神折磨。
　　“我上次听这话，还是郑捷发愁我爸妈啥时候才能接受他。”
　　“都一样，遥遥无期。你俩就这么拖着？您知道您今年高寿了吗？都高危产妇了，我就好奇啊，你就一次意外也没有？”
　　“呸呸呸！能不能说点儿好的！我都高危了，你还想我意外，意外真来了，我怎么办？”
　　“高危产妇，那不是你们所的光荣传统，一个赛一个的晚。”
　　“别说了，闭嘴，我时时怕着呢。”
　　“你说说，多好的小伙子，栽你手上了。”
　　林妙可把洗好的菜倒进锅里，一片热油滋啦声中，继续啃苹果的高真晗若有所思。
　　“怎么，觉得亏欠人家啦？”吃饭的时候林妙可问。
　　“有点儿，妙妙你说，这两年我哪叫谈恋爱啊？”
　　“那是，整个奉献全人类了，你家贤内助不容易。不过再往前推，就算没有疫情，你也没几个时候谈恋爱。”
　　“那个时候，大家半斤八两。”
　　“那可不一样，他不想干的活儿可以推，你能吗？”
　　“所以我说，林妙可，你是他的朋友，不是我的。”
　　“帮理不帮亲嘛。”
　　“你还反对吗？”
　　“反！高举反对大旗。你说说两年前那事儿，那是没把你爆出来，那种时候把你牵出来了，话得有多难听。好在他人品攒得够，视频后半段出来了，要是出不来呢？”
　　“那我们也在一起。”
　　“高真晗，你俩，还挺让人服气的。你们这一路，就是个风平浪静的小甜剧，出现点儿波折，就被你们灭了，这种剧本放市场上，是要被嫌弃的，没悬念还不刺激。”
　　“是人嘛你？高危产妇经不起刺激。”
　　“行，还是这种小甜剧适合你，平平淡淡，恩恩爱爱，挺好。不过，你就说，为了这破新冠，你们比原来还不如，一年能见几面，我同盟真是一点怨言也没有，不是人哪不是人。”
　　“所以新冠跟我，此仇不同戴天。”
　　一桩桩、一笔笔、一件件，高真晗可都记着。
　　“你也别折磨自己，大家都够努力了，想想咱们刚封城那会儿，再想想现在，已经幸福得像花儿一样了，亲，你们功不可没，我做顿便饭慰劳你，你吃饱了明天接着干活，那破玩意儿，今天拿它没辙，总有能干掉它大仇得报的时候，别着急。哎你当真一次意外中标都没有过？”
　　感动不过三秒，林妙可转折太快太陡峭，风马牛不相及，高真晗差点儿没跟上。
　　“没——有——”
　　话是否认得气急攻心，可夜里睡前她转念一想察觉出一丝丝不对味来。就算他们避孕措施做得再好，这么多年了，就真的安全无虞到零事故？疑念一旦生根，第二天一早醒来她就走进了医院大门。

　　星期六的早晨，春寒料峭，这一轮郑捷被困宁波已经快一个月了，月底终于要杀青了。
　　海边的劲风吹得人发型全无，等待开拍的人吸着鼻头缩在户外折叠椅上打开手机，估摸着时间已不算太早，用被海风吹得发冻的手指给高真晗发了条微信：“宝宝今天做什么呀？”
　　“爱。”
　　消息回得飞快，却是吓得郑捷手一抖，手机就落沙子里去了，太吓人！
　　他跳起来从沙堆里捞回手机，吹了沙子就拨电话，心急火燎就差吼出急急如律令。
　　“高真晗你被盗号了？”
　　“没有。”对方回复得很平静，跟他的惊恐上火形成鲜明对比。
　　“高博士高博士你疯了吗？赶紧删掉，毁尸灭迹！”
　　在他看来，走火入魔也不能让她那样回复他。可是，他不知道高真晗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跟他说话。
　　小婉在不远处看到郑捷大猩猩般上蹿下跳，不做他想，只能是跟她真真姐说话才有这种蠢样，果断把意欲前去找他的副导演拦截下来。
　　“你听到没有？你到底怎么啦？”
　　郑捷受惊吓过度，属于是吐出去的心脏重新塞回去还跳得过度不安，他就像是要把她人生最暗的污点藏起来一般紧张。
　　“前往宁波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
　　蠢笨的大猩猩忽然卡住了，他恨不能把耳旁呼呼的风一把抓住卷起来塞裤兜里，搅得他听不清手机里模模糊糊的广播声。
　　“你……要去出差？”为人谨慎不是错。
　　“谁大星期六去出差。”
　　“那你这是要去哪儿？莫不是有个地方叫……宁波？”
　　而后，他听到了一阵轻笑声，“你下午几点收工啊？”
　　“Yeah！”
　　小婉头疼地看着大猩猩又跳起了非洲舞，愁眉苦脸朝他喊：“导演叫你啦！”
　　郑捷顶着镜头外傻笑不止的脸拍了一整天恩怨情仇的悲情戏，导演刚宣布收工，他就像只花蝴蝶般穿梭人群间，飞奔向他的商务车，小婉站在后头连喊一嗓子的功夫都来不及，人已经快没影儿了。
　　“看看，三十多的人了。”小婉摇头。
　　“男人至死是少年嘛。”臻哥感叹。
　　“结合他这一整天的德行，怕是真真姐来了吧。”
　　咩咩说着和臻哥一起压迫性地看向小婉，后者大方摊手，“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
　　亢奋之人一路杀回酒店房间把高真晗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三遍，被人推着打趣，“你这是在用眼睛给我消毒？”
　　郑捷一把抱着人哼哼，“幸福来得太突然嘛，我先适应一下，你都多久没来探过班了？”
　　多久？至少得两年半起跳了，惊觉后的高真晗像是目送了时间的快车从眼前疾驰而过。
　　“宝宝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他拉着她问的时候，她虚起眼睛，眨巴了几下，欲言又止，“嗯……是这样……”
　　“有话就说。”他一副干脆明了样。
　　“你还是别那么叫了吧，你看再过几年我都四十了，多不好意思呀。”
　　“有什么问题？你到八十我也这么叫。”
　　这人眼神太过坦荡，明亮得扎眼，高真晗对他心生敬佩，“行，八十岁你还叫得出口，我也就听着。”
　　“嘿嘿，你就听着吧，我厚脸皮，一百岁都叫得出口。”他说着把头枕在她腿上，四仰八叉在床上躺得舒舒服服的，“高真晗，我们都在一起那么久了吗？”
　　“可不是，等七年满了，你就可以犯错误了。”
　　“哼，想得美，你就想我犯错误好把我踹了，我才不给你这个机会。”
　　她忍俊不禁地把他的头发绕在手里，“好，别给我这个机会，你就留下来，折磨我。”
　　“怎么折磨？”
　　他忽然翻身跃起把人压在床上，两个人忽然同时想到早上高真晗粗俗的脱线，实在是不能容忍、不能原谅，这绝对不是高真晗说的话。他还纠结在尴尬中，她倒一脸正色推了推他，“你起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东部的城市总是特别早的告别白天，两个坐在床上的人谁也没动一动把灯打开，郑捷咬着嘴唇沉默，有一种拖延时间的坏心眼。
　　“就为这？你特地为了这个事情跑过来？”
　　昏暗中，高真晗特地凑近看了看他的表情，不像失落，不似难过，这让她些许放下心来。她的手喜欢缠头发，这会儿又开始绕她好不容易留到肩膀的头发，“我必须得告诉你呀。”
　　“等等，”他也在昏暗中凑近她的脸，“会不会对身体其他方面有影响啊？”
　　她捧着他的脸左右摇晃一番，他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对我们的现在，和将来，都没有影响啊，除非你想说……你改主意了？”
　　她认真想了想，是这么说的：“人呢，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没有的时候，又开始胡思乱想。我没有后悔过，也不是改主意了，就是被妙妙那么一提醒……其实我以前吧，也有一瞬间想过，要是不小心有了，我是不是就会给自己个台阶下，把孩子留下来，这样，我们都不会留遗憾，你在家里的压力也不会那么大，只有那么小小一刹那，但是现在，这一刹那都不存在了。”
　　看着她的头垂在他的面前，感受着她的矛盾、遗憾和难过，他做作地挑起她的下巴，用他的方式帮她，“这样可不行啊高博士，人设会崩塌的，新时代女性就该独立清醒，坚持自己的想法。”
　　“我是人，不是人设。”
　　“宝宝你对我太好了，你先跑去检查，就先把罪名扛了，你应该先告诉我，要是我先去检查，说不定就不是你输卵管背锅了，都是我输精管的问题。”
　　此人太敢说，她伸手堵他嘴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