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足高登》张张A

81、81. 何时是个头，颠倒众生的本事是没有的

　　在家被爹妈稍微养回了几斤肉之后，郑捷改窝到武汉的家去呆着，继续他出发去南极前未竟之大业，毕竟添置新家这种俗事，仙女是不会干的。
　　等他蓄完电美美回到工作岗位的时候，咩咩和臻哥都快哭了，南极的风霜太摧残人，精致的大帅哥没了，这糙老爷们儿可咋整？
　　“啥咋整？我就不能改走硬汉路线？”
　　郑捷还不忿，丁冉的眼刀能杀人，“没人说你不能走硬汉路线，可现在是时候嘛？也没有角色加持，硬改路线，你知道风险有多高，何况你这张脸本来就有限制，不是你想改就改得了的。”
　　“那就趁这次广告投石问路。”
　　“人家方案早就做好了，你说推翻就推翻，广告公司的人也想把你宰了啊。”
　　“可你们现在不是嫌我糙嘛，我自己去跟广告公司的人交涉，说不定人家一见着我，自然就改主意了。”
　　高真晗问已经回上海开工的人，有那么夸张？我怎么不觉得你沧桑成那样？
　　打工人取笑她：你那是情人的眼，完美的脸。
　　她爬杆而上，问完美的脸什么时候才回来让她瞧瞧。
　　他说进组之前能有两天休息时间，回来让你瞧。
　　两个人聚少离多的日子总是常态，谁也不好意思嫌谁忽略了谁。经历过极开心的，也经历过极悲伤的，一边已经改口叫爸妈，一边却是连见也不想见，好在两个人是争气的，一直坚定的站在一起，一起证明林妙可是“错的”。
　　日子就这么走着，各自忙碌的人心里有牵挂，有寄托，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分开，能不能结婚，都像是不在他们关心的范畴里。
　　梁仕奇见着郑捷的时候，已经是2019年的春节了，距离他知道两个人的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半快两年了。
　　郑捷又一次避开了春节在拍的剧组，老规矩，两个人各自陪家人过了年，从初二起又开始两边奔波。
　　高孝成夫妇本以为两个年轻人三分钟热度，很快能过去，没成想看走了眼，两个人非但没分手，连吵架、不满、埋怨他们硬是一嘴没听到过。
　　小伙子在他们面前还是小心谨慎，但是爷爷奶奶这头给他的底气就足了，高孝成夫妇脸色难看地看着他们才活像是一家人般笑语晏晏，心中就算是有火，当着老人的面也不好发。
　　郑捷几次三番扯了高真晗衣角让她看看自己父母脸色，高真晗才不管，这个年要不要过好是取决于她爸妈，那也不代表她就只知道傻迁就。
　　而梁仕奇的的上门拜年，掀翻了一屋子人之前磕磕绊绊的相处，继而陷入到另一种微妙的情境里去。
　　高孝成夫妇对梁仕奇的热情是显而易见的，眼高于顶的高孝成当初就连梁仕奇这种千足金的女婿也是瞧不上的，如今有了郑捷做陪衬，陡然间地位倍增。
　　高爷爷高奶奶对梁仕奇同样很好，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只是让高真晗心头舒坦的是，别人看不出来，她能笃定，爷爷奶奶对待她发小和对她男朋友的态度，是铁定不同的。
　　面对郑捷，梁仕奇克制住了自己复杂的情绪，但没能管住带有敌意的眼神，四位长辈全装看不见，高真晗心里透亮，该出手时才出手，而郑捷本人，也没友好到哪里去。
　　梁仕奇聪明地看清了形势，投高家夫妇所好，句句逗得叔婶二人开怀大笑，郑捷沉默着在一旁陪笑，然而，他的手落在高真晗的手里，细细摩挲，慢慢把玩，梁仕奇气得脸色铁青，高妈妈更是不赞同地清了清喉咙，“真真，不像话啊……”
　　“妈，大过年的，又没其他外人，除了爷爷奶奶也没有其他长辈，不必讲规矩讲得那么苛刻吧，你这就觉得不妥，更过分的，我还没让你们瞧见呢。”
　　郑捷想起高真晗当着他爸妈和奶奶的面就敢亲他，一时忍不住想笑，又努力绷住了脸，手下，还是安分地把高真晗的手放回了她的腿上，不过转眼，高真晗的手又嚣张地搭到了他的肩上。
　　高爷爷吹着茶缸里的茶沫子，对她孙女的反抗暗自好笑，高奶奶更是有所偏帮，“小郑啊，再去削两个苹果来，给爷爷补充点儿维生素，他就不爱吃水果，趁着你们都在，盯着他多吃点儿。”
　　大家的态度都摆在了明面上，高孝成拿他爹妈也没辙，最多能跟他闺女使脸色。
　　郑捷应着高奶奶起身去厨房的时候，高孝成还在数落高真晗，“你一个大姑娘没个形，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儿，还想当皮猴子，让你端庄点儿，说多少年了？”
　　高真晗咬咬牙，这是亲爹亲妈，得受着，但她不顺着，“我又不进宫选秀，要那么多规矩做什么，端庄给谁看哪。”说着她跳起身来跟着郑捷往厨房跑，“等等我帮你。”
　　没听说过削个苹果还要人打下手的，留在客厅的人，个个脸色都很精彩。
　　而削苹果的人，各种长吁短叹，高真晗逗他问道，叹什么，他说，这种不受待见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他的语气哀婉，但不辛辣。凭心而论，高家夫妇是不待见他，但也没说过特别过分的重话，大不了有时候酸点儿有时候冷淡点儿，但为人之基本是绝对有的。
　　他对她父母也绝无怨气，更多的不过是无奈罢了。
　　“怎么？为我受点儿小委屈，不行吗？”
　　“怎么不行，为你冷风吹，为你下油锅，样样都行，只是你得记着我受的委屈，赔给我。”
　　“我把我自个儿都赔你给你了，”她塞了他刚切好掉进盘子里的苹果到他嘴里，“还要怎么着啊？”
　　他咬着脆生生的苹果心满意足，“够了，连本带利都够了。”
　　两个躲厨房里的人恨不得就不出来，拖拖拉拉还是在高妈妈能割人肉的眼神里坐回客厅。
　　梁仕奇还在陪高父高谈阔论，天南海北聊到了晚饭时间，席间大为开怀痛饮三杯，郑捷最善当小白兔，躲在高真晗身边不吭声。不论他懂与不懂，当对方内心已经否定你的时候，多说多错，正常的表达也可能是显摆，还不如不摆。
　　高真晗在席间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腿搭在他腿上，无声安抚。一顿饭，吃得割裂不已。一家人心走不到一块儿去，这样的春节才是第二年，然而做好长期战斗思想准备的高真晗已然有些厌烦了。于是等梁仕奇跟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就冲了些，连郑捷都不解地捏了她的手心问怎么了。
　　高真晗当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然而她父母替梁仕奇出头，则把矛盾更向前推进了一步。
　　“你看看你，从小到大就知道欺负梁子，人好说话，处处让着你，你还没完了。”
　　高妈妈的话让高真晗看向梁仕奇，“我欺负你了吗？”
　　“真真，”梁仕奇也为难，他不是看不出来高家父母对郑捷的不喜欢，把他架在这儿下不来，可是他决然不想惹高真晗，“我是来给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拜年的。”
　　这句话就是他的休战书，可是高真晗不领情，“你是来拜年的，顺便给我找点儿不痛快。”
　　梁仕奇忍了忍，他太了解高真晗了，她确实不痛快上了，可是他大少爷的委屈谁来赔，除了高真晗这儿，全天下也没人能让他咽得下这口气。
　　“谁敢给你找不痛快，我还敢招你不成？来，走一个，我先干了，你可别瞎冤枉人，喝了就是没事儿了啊，不闹了。”
　　要说他们过去本就是这样，也没错，可要说他故意当着郑捷的面制造暧昧，也不冤枉他，不受待见的正牌女婿被他气得想把面前的酒泼他脸上，也只是气头上想想而已，这辈子也干不出来这事儿。
　　心头堵得慌的人也不想当君子，拿胳膊肘碰了高真晗，星星眼纯白无辜，语气更是装点得过分单纯，“你怎么不喝呀？”
　　高真晗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让他别挑事儿。
　　“谁要跟你喝，你跟老高喝就行了，把我爸照顾好啊，我谢谢你。”
　　高孝成喝了酒，脾气也随着酒气上来了，一股子宝贝女儿被人撬了还反过来跟他对着干的火压也压不住，“高真晗，好好说话，你说说你都三十多的人了，别整天以为自己才十七八岁，想怎么使小性子都行，这儿是没外人，可你不知道给梁子在你对象面前留点面子？”
　　郑捷苦笑了下，这儿没外人，但又不包括他，那他是什么？
　　“他们俩又不谈恋爱，用不着那套。”
　　“高真晗你越说越不像话……”
　　“高叔！”
　　高孝成正在上火，梁仕奇拿酒杯给他硬生生按了下去，男人间的对饮，总爱带点惺惺相惜的意味，梁仕奇知道眼下气氛不对，但他没得选，是他自己愿意闯进来的，他得扛。
　　“真真，我知道陪你爸把酒喝好，那我敬你的那杯呢？”
　　高真晗也听出梁仕奇话里的不高兴，端起酒杯一口闷下去，却喝得太急，呛着了。
　　郑捷一声未吭，拿走她的酒杯，拍了她的后背顺着气，仅此而已。有些事儿，得留着后话去说。
　　“行，我不耍脾气了，大家好好过年吧。”
　　高真晗休战，高孝成正要追击，被高妈妈扯了衣角，谁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再这么你不开心我不满意下去，年味儿就彻底变了，虽然现在也没留几许。
　　一如头一年的春节，这一年的岳丈会考还是一言难尽，郑捷依旧过不了关。人们常说，凡事要努力争取，那么人心呢。人们也总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但是诚的途径有千万条，是不是非得走无底线讨好那一条。高真晗不干，郑捷自己也不愿。他总想着高真晗说的，你让我过得好就行。没有父母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子女过得好，哪怕带给他们子女幸福的，是不让他们喜欢的人，他们也是会安慰的。年复一年，就算高父高母一辈子不喜欢他又如何，高真晗觉得好就行。
　　高孝成走的时候对高真晗说，希望我是最后一年吃这样的年饭，而高真晗说，爸你平时就当他不存在行吗，可是明年，他还会出现在咱家饭桌上。
　　一场不欢而散之后，梁仕奇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自觉，他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郑捷陪高奶奶去洗碗，高爷爷去花园逗鸟前还让郑捷洗完碗陪他去散步，郑捷知道，因为高孝成夫妇的冷淡，高爷爷高奶奶在加倍对他好，他是遭遇了最固执的岳父岳母，他也遇到了最好的老头老太。
　　“梁子你留下来到底想听我说什么呢？”
　　梁仕奇坐在客厅里，面对高真晗，甚至能用逼视来形容，“你们去年也是这样？”
　　“对，你满意吗？”
　　“高真晗，你的刺竖给谁呢，我是来看你笑话的嘛？可你怎么就不想想，症结在哪里？”
　　“敬请赐教。”
　　高真晗纵使挖坑，梁仕奇也愿意跳，“真真，当全世界都在劝退你的时候，你该想的不是对抗，而是赶紧放下。”
　　“首先，你和我爸妈，就算再加上一些人，也并不代表全世界。其次，我从来没有对抗，我会使性子不代表我就真的幼稚，我不会因为别人的反对而逆反。再者，就现在，我怎么可能放下？”
　　高真晗对梁仕奇的说法嗤之以鼻，他既无奈，又失望，“真真，你到底怎么了？你跟你爸妈搞成这样我不信你不难过。”
　　“梁子，我跟我爸妈之间的裂痕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深，他们固执，但不是不讲道理，我们有我们的相处之道，可能你看到的并不够好，但我们也没有太差，哪个家庭不是互相容忍的呢。”
　　“可是你现在就像是着了魔，眼里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知道你想暗示什么，这顶帽子，你可以扣在他的头上，颠倒众生的本事他是没有的，因为你们都不喜欢他，可是颠倒高真晗的本事，他肯定是有的。梁仕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你也必须明白一件事，你得像尊重我一样的尊重他，你必须要知道，我很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