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足高登》张张A

80、80.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改口费

　　高真晗兴奋地趴在小货车车斗后头挑西瓜，手能够得着的每一个瓜都被她抱起来，学卖瓜老板教她的那样，用手拍，拿指头弹，每一个瓜都能发出脆生生的响声，听得高真晗笑逐颜开。
　　郑爸爸站在一旁看着她乐得像个孩子，被天边夕阳烘得后背发热的他感觉眼眶也热得想出汗，使劲眨巴着眼睛阻止即将要纵横的老泪。
　　儿子大了，工作特殊，再没有机会跟他一起经历这样的时刻了。由于住惯了城里，当初买房子的时候还是靠着熟悉的地段，新旧小区交替，偶尔出门还能遇上这种卖水果的小货车，说是要给郑奶奶买西瓜的高真晗一见，立马舍了小区门口的水果店，兴奋地就扑向小货车去了。
　　换做平常，被人挑瓜挑成这样，卖瓜老板定是不高兴的，可是高真晗脸上的喜气太让人舒适，人又长得好看，老板非但没有不高兴，还颇骄傲他的瓜能得漂亮姑娘如此垂青，“哎呀美女你放心嘛，我的瓜甜得很，包开包甜。”
　　瓜甜不甜高真晗不知道，她抱着瓜的感觉确是甜滋滋的，每一个瓜都像是她的小崽崽般舍不得放手，最终只能忍痛挑了一个她听着回响最有力的出来。
　　瓜看上去不大，也有小十斤重，郑爸爸不让高真晗沾手，没抢过的高真晗乖乖陪着一路散步回家。
　　“真真，你们两个这个事情，你爸妈是坚决不得同意了哇？”
　　郑爸爸问得直接，高真晗也没什么可瞒的，“嗯……差不多吧。”
　　“哎哟，我儿造孽啊，过不到老丈人丈母娘这一关。”
　　“叔叔，你和阿姨心里也会不舒服的吧？”
　　“那是肯定的撒，不舒服归不舒服，只有自己想开点，我对我们这辈人还是晓得的，几十年的想法，一时改不到，有啥子法喃。就是你要受点儿苦了，当夹心人。”
　　“现在也还好，他们不同意，也管不了我。谁不想当孝顺儿女，我也不想爹妈伤心，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叔叔你看，都怪你儿子。”
　　“嗯就是就是，都怪这个龟儿，太不是东西了。”
　　“叔叔，骂过了……”
　　一时间，一老一小，爽朗的笑声洒向头顶的天际洒向身旁的绿荫。
　　“叔叔，瓜太重了，我来提会儿吧。”
　　“哎呀不得事，这么滴点儿大个瓜，你硬是当我就老得不中用了嗦。不对哦，刚才不是说了要改口得嘛？”
　　“那不是得先付改口费嘛。”
　　“哦哦，对的对的，”郑爸爸说着往裤兜里摸手机，“我马上转给你。”
　　“哎不不不，”高真晗急忙阻止了郑爸爸手机转账的企图，“我不要这个改口费。”
　　“那你要啥子？”
　　高真晗嘿嘿一笑，跳到郑爸爸身边，一阵耳语之后，郑爸爸咧着嘴又哭又笑的表情让高真晗觉得无比可爱。

　　“你们两个跑哪儿切了？”两个散步的人一回家就被郑妈妈抱怨。
　　“真真说要给你们买个西瓜。”郑爸爸理由充分，面上镇定心里沸腾，脑子里只打转着即将出手的改口费，着实烫手，实际上，烫的也不是手。
　　“要不要放冰箱？”
　　郑爸爸问郑妈妈的时候，被郑捷先截胡了，“不放了，婆婆的胃吃不得冷的。”
　　郑妈给了郑爸一个“你看看你这儿子当得比孙子差远了”的眼神，说我去把瓜切了。
　　高真晗跟进厨房从消毒柜里拿了勺子来对郑捷说，我俩吃一半，叔叔阿姨奶奶一块儿吃一半。
　　郑捷哪里有心思吃西瓜，可是高真晗的心意他领了，捏了她的脸勉强朝她笑了一下。
　　不论是高真晗挑瓜手艺不赖，还是她运气不错，刀刃一下去，郑妈妈就能感觉到瞬间裂开的瓜应该是一颗好瓜。
　　郑捷见他妈只费了一刀的力就出来了，不禁抱怨，“妈你也太懒了嘛，咋个不切好。”
　　当妈的狠狠赏了他一枚大白眼，“真真说了，就这么吃，一家人的吃法你懂不懂，你要洁癖个人自己去切。”
　　高真晗拍着胸口承认：我说的。她把人拖到餐桌边上，拿勺子直奔红扑扑的瓜脸正中心，脆脆的手感传递出去，像是还没吃到嘴里就已经甜进了心里。
　　最最靶心的瓜瓤，是整个瓜最核心的甜区，她毫不犹豫地递到了郑捷嘴边，被他有气无力地挡了下来，“你吃，嘴甜的一块，当然是给你的。”
　　如今的小日子谁家缺这一口瓜吃，自然是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郑妈妈在餐桌另一头看小两口恩爱，起手就把最甜的瓤心舀给了郑奶奶。
　　郑捷没争过，把西瓜心心含在了嘴里，还被人追着问，“甜吗？我选得可用心了。”
　　“那咋个不用心，把别个一车西瓜都挑遍了。”
　　“没有没有，最多半车。”高真晗笑嘻嘻纠正了郑爸爸的说法。
　　“嗯，真真会选，甜得很，是不是妈？”
　　郑妈妈和郑奶奶都吃得很开心，高真晗也就觉着满足了，不会做饭的人此时用着厨子的心态继续给郑捷喂西瓜，又被他轻轻拦住了，“不吃了，你吃吧。”
　　“我挑的瓜哪里不好？”
　　“谁说你挑的不好了？我是，没什么胃口。”
　　可想而知，这一天沉浸在痛苦里的人嘴里都自带苦味，再甜的瓜也拯救不了，然而有人能。
　　“没胃口，那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高真晗亲上郑捷的时候，他本人没反应过来，一旁的爸爸妈妈和奶奶惊得手里的勺子都掉了，老年人哪经历过这阵仗，这还不是个毛头小丫头干出来的事情。
　　郑爸爸鼻子一喷，咳得震天响，郑妈妈推着人就往厨房里去，“你说你几十岁的人了，还吃不来个东西嗦？”
　　他们两夫妇倒是躲闪得快，郑奶奶慢了一步，不好意思之余还是抱起了被干掉一半的半个西瓜，一路嘟囔着往厨房跑，“这个手咋个粘丫丫的喃……”
　　郑捷没想到高真晗肯为他做到这个程度，抠在餐桌底下的手都是青筋毕现的。
　　他犹豫了一阵，才起身把高真晗拖进了房间，听到关门声，站在厨房门口张望的郑妈妈这才长舒一口气，“这个女娃子，太可以了！”
　　郑奶奶站在厨房里气定神闲继续吃瓜，“你们这个儿，二天有福气……”
　　“嘿妈，你这个话说得，”郑爸爸也凑过去陪母亲大人一起吃，“等于不是你孙儿嗦？”
　　“看到他们好，就对了，你老汉儿晓得了，肯定一样笑兮了，过两天烧纸说给他听哈。”
　　郑奶奶的话让厨房里一阵安静，人人心里头还是难过，又被高真晗牵着往前看向美好又实在的生活，有福气的，并不只是郑捷一个人。

　　另一头房间里，高真晗抵挡住眼前人的亲近路线，装模作样问他，“你要做什么？”
　　他把人推到门上，趴在她身上无奈又娇气地喊：“高真晗——”
　　透过他的肩，她看了看窗外擦黑的天色，把人推起来，牵手走到窗边去，柔声问他：“好点儿了吗？”
　　他和她并肩一起看着窗外家家户户点起灯来，他们进房间的时候谁也没来得及开灯，屋子里暗暗的，烘托出多一倍的安宁。
　　“有你在，怎么会不好，我没法想象，要是今天你没有陪我一起回来，我会怎么样。”
　　“当初是我答应阿姨瞒着你的，我也有责任。”
　　“说真的，我还不能接受，我回家，是那么高兴的事……”
　　高真晗皱着眉感觉到手被捏得又紧了几分，赶紧出手搅乱他的伤心池，“我不是不让你想爷爷，也不是不准你难过，可是你难过，谁心疼？我啊！我明天就走了，眼不见心不烦，你再难过，我也拦不着你，留给叔叔阿姨和奶奶去头疼。”
　　他牵着她的手摇了摇，勉强在嘴角挽起一丝笑意，“我尽量，好不好？”
　　“你看看对面，”她也抓了他的手荡起来，“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家家各有不同，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呢，有在哭的，也有在笑的，还有在吵架的，但有一个道理是，过了今天，哭哭笑笑吵吵闹闹都留在了今天，明天得忙明天的，忙明天的学习、工作、家庭琐事，没时间再去想昨天。你要知道，爷爷留在我们心里，谁也带不走，你该忙的，是继续做让爷爷骄傲的小孩儿，我们过得越好，他越开心，是不是这个理儿？”
　　高真晗的安慰让郑捷望着窗外出神，“高真晗，你说，我当初是吃了什么豹子胆才敢来找你……”
　　何其有幸，这么书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两个人站在一处等着月亮都快爬上来，高真晗才摇着他说：“有胃口了没，还不去把我精心挑选的瓜吃了。”
　　“这样才行……”他捧过她的脸，细细密密地落下一个又深又长又柔软的吻，“这样，我能把剩下的都吃光。”
　　“不行，给我留一口，最甜的。”
　　“最甜的已经被我吃掉了，你要尝尝吗？”
　　他作势又要去吻她，被她推着往门外走，“那就第二甜的。”

　　郑家长辈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也没错漏餐桌旁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把半个西瓜分完的情景。郑捷刚把餐桌收拾干净，就被他爸招呼了过去，“你们两个过来。”
　　郑捷走到客厅，被高真晗摁到单人沙发上坐下，她自己则一点形象不顾地坐在沙发扶手上，像是个把门的护卫般守住他。她能这么随意，倒是很合郑捷心意，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态度。
　　“啥事老汉儿？”
　　他这么问的时候，郑爸爸忽然一脸不自然地吼向了郑妈妈，“哎呀电视声音关小点嘛，闹麻了。”
　　郑妈妈一脸无语，看向郑奶奶，“妈，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晓得他的哦，”郑奶奶拿了遥控器把电视声音关小，然后才问向她的小儿子，“你要干啥子？”
　　“嗯嗯——”
　　郑爸爸清了清嗓子，站在客厅中央就差做上一套老年广播体操，全家人均是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除了高真晗嘴角含笑。
　　“那个……我有个事情哈……”
　　“你要爪子？”郑妈妈可是个急性子。
　　被吼的郑爸爸甩了甩膀子，给自己鼓足了气，“我宣布一下哈，今天晚上我就给真真付改口费，从今天开始，她就喊我爸了哈。”
　　他的一番话，把郑捷和他妈、他奶奶的眼睛都点亮了，这历来都是结婚当天喝媳妇茶才改口，怎么就突然提前得毫无预兆。
　　“啥子改口费，你好久准备的红包？”
　　郑妈的问题让郑爸冷哼了声，“我倒是想给红包哦，没给脱。”夜间的灯光下看不大清，他像是涨红了一张脸走到高真晗面前，“娃儿咧，我们两个说好了的哈，你不得豁我嘛？”
　　高真晗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要得！”郑爸爸壮士断腕，捧着他儿子的脸，吧唧一口亲在人左脸上，然后一巴掌脆响拍在他眼睛上，一张老脸没处放。
　　郑捷目光呆直，好半天没转过弯来，配合郑妈妈郑奶奶共同的目瞪口呆，他们一起听到高真晗脆生生美滋滋喊了一声：“爸！”
　　郑爸高兴得跳脚，“哎哟我的乖女！”
　　这下子郑妈坐不住了，挪开屁股就冲他们来，“啥子啊？这就改口啦？那我喃真真？”
　　“您给改口费，我一样改口啊……”
　　说时迟那是快，郑妈妈捧着他儿子的脸，就在人右边脸上亲得又响又重，高真晗美美改口喊妈，郑奶奶坐在沙发上捧着肚子笑得不成形。
　　悲伤来得猝不及防，幸福也同样杀得人措手不及，回过神的郑捷跳起来捧着高真晗的脸重重亲了口，“那我也付改口费，你是不是从今天起也改口？”
　　其结果是被人狠狠踩了一脚，“你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