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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76. 观念性VS原则性,我不要你去 ...

  •   一个春节让两家长辈都很开心,除了高父高母。两个恋爱没谈几天的人急匆匆把家长全见了,因为对他们来说,我没有考虑过其他可能性,这就是我自然而然该走的路,这是态度。
      一时心动并不能替代细水长流的日子,他们把互不干涉的日子过到了极致,不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自我奋斗的征程,累了的时候,还有人会肉麻地说,我好心疼你。
      春暖花开,阳光渐盛,而高真晗心底有一块地,躲藏起来总见不着日光,潮湿又冰凉。
      大年初六那天晚上他们两个人在房间里说的话还是被郑妈妈听到了,她多年的坚定在郑家爷爷奶奶的白发面前显得太过无情。
      然而有一种可能性是,一次妥协,步步错。选择,有时候,可致命。她有自己独立的想法,可她的心,也是肉长的。
      她还无法指责他,他们之间了解本就不够,他说晚了,也不能改变既定事实。没有指责,却有抱怨。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你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多高兴呢,可我就像个罪人一样。等等。你别解释,我知道你说不说问题都是存在的,改不了的矛盾,那你让我怎么办呢?”
      郑捷当时拉住走来走去急躁不堪的她,“我找不到时机开口,你当时跟我说你不要孩子的时候我已经懵了,我也需要缓缓,我根本想不到那儿去。你现在急成这样也是因为我们俩谁也不是抱着试一试看一看的心态,我们是需要讲责任的,但是我当时就想通了,这个责任,不包括你要勉强你自己,委屈你自己。这个压力是我的,当然,现在也变成了是你的,我也没想让你这么为难,对不起啊宝宝。”
      “你看我原来说的话就不吉利,我说叔叔阿姨也许有一天就会不喜欢我了,没想到这么快。”
      “高真晗,我在你家的情况又好到哪里去,我们俩这不又配上了,就是这么平衡,我们谁也不想老一辈的伤心,那我们自己呢?”
      “我不知道叔叔阿姨肯不肯听我说,你好好跟他们解释吧,时间长了,就是欺骗,我不想拖……”
      后来那天晚上十二点多,她在冰箱里翻弄的时候,郑妈妈也出来了,她还不好意思地问是不是吵着她了,沉不住气的郑妈妈当场就撂明了说她之前不小心听到他们的谈话了,就再也没睡着。
      她心一沉,关上了冰箱门,好怕从此郑家长辈的心门也对她就此关上。
      “你饿了哇?想吃啥子?”
      郑妈妈走过来,也拉开冰箱门看看。
      “哦……我就,睡不着,想吃点儿东西,随便什么都好。”
      “客厅头有零食,有水果。”
      不怪她敏感,郑妈妈本也该在极度矛盾期,她能听出她语气里的无奈和冷淡。只听郑妈妈叹了一口气,才说,“我给你煮几个汤圆要得不?捷娃子十八岁出切读书,就再也没在屋头过过正月十五了,你们明天就走了,就当提前过个元宵节嘛。”
      “好——”
      她把手揣在睡衣兜里陪在一旁煮汤圆,她预感她会听到一番话,会不会是她害怕听到的,她不知道。
      “真真,你这个事情,我们老辈子很难想得通,郑捷他爷爷奶奶是绝对接受不到的。我晓得你们现在年轻人,怕耽误工作、怕麻烦、怕承担责任,但是姑娘咧,为啥子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女人还是愿意生娃儿喃?别个都是瓜的啊?还是牺牲精神多得用不完?是爱撒,你爱你的家庭,爱你的娃娃,你愿意付出。我不晓得你想好没得,态度有好坚决,反正我听到了,我说不出来那个味道,哎哟,你说嘛,我儿哪里不好,咋个就不能有个又乖又漂亮的娃儿……”
      她心头堵得慌,藏在衣兜里的手使劲抠着身上的肉,也不知道疼。郑妈妈把汤圆盛给她,拉了她去餐桌坐。
      这一张餐桌上,也曾欢声笑语,她第一次上他家,远没有他到她家的拘谨,可是从去年五月就建立起来的情谊,就要这么戛然而止了么?
      “阿姨,这是观念的问题,不针对任何人,我们这一代大多是独生子女,这事儿怎么说都是个问题,可我没想到在你们家会具体到这个份儿上。”
      “那你现在咋个想的喃?”
      郑妈妈的问题让她逃避性地把一个汤圆咬到嘴里,流心黑芝麻破皮而出,烫她得她舌尖发麻。
      半晌,她才重新开口,“我,我就是不想骗你们。”
      郑妈妈遗憾地垂了垂眼帘,“你们这些娃娃啊,书读多了,也不好。吃完了你把碗丢水槽头不管它,我们明天早上起来晓得收拾,早点睡哈。”
      她看着郑妈妈有气无力的背影,艰难吞下嘴里的糯米团子,只听郑妈妈一声惊呼,接下来一巴掌拍得堪称洪亮。
      “你个死娃娃,大过年的,半夜装鬼吓人嗦。”
      她眼见着郑捷推着他妈妈从阴影里走出来,头更疼了。
      “哎呀妈你小声点,不得把我老汉儿吵起来嘛?”
      “他?屋头遭搬空了他都还在那儿扯扑鼾。”
      她隐约听懂了是郑爸爸瞌睡好不会被吵醒的意思,大晚上把全家人吵起来,她也受不了。
      “妈,你咋个想的?”
      “嘿你才会贼娃子先喊抓贼咧,我没问你,你还好意思先来问我?这个事情在真真那儿是观念性问题,在我们这儿就是原则性问题。”
      她埋头继续吃汤圆,现在没有她插话的余地。
      “那我的原则性就是不分手。”
      郑捷态度坚决,郑妈妈气不打一处来,“哦,我就是恶婆婆,我喊你分手了?”
      “妈,那你说我咋个办嘛?”
      当儿子的,自有拿捏老母亲的一套,稍微放软一点,妈妈都化了。
      “你求我撒。”
      “我求求你。”
      她目瞪口呆看着这两母子不像两母子,像是要变风向,也果真风云突变。
      “你说你要是为这个事情跟真真分了,重新找一个,就因为别个女娃儿愿意生,要是生个女娃子喃,还可以生二胎,再不行,说不定二天还要放开三胎,反正就要给他们郑家屋头生个姓郑的儿出来为止,是不是这样?那万一生了三个女子喃,莫非还要鼓捣你离了二婚,还是喊你在外头切找个小三儿,那我儿子成啥子了?他们郑家的香火机器啊?不得这个道理撒。你这个事情你妈我管不到,又不是我邓家屋头的事,等你老汉儿切脑壳痛,但是我把话给你们两个摆到这儿,婆婆爷爷那儿,不准说。我不管你们两个心里头内不内疚,牙巴给我咬紧了,不准说,你们两个有本事拖到哪天算哪天,但是老人家的心不能伤,他们把这个事情看得比天大,你听到没有?”
      郑妈妈说着不解气地踹了儿子一脚,郑捷如梦初醒,赶忙答应,“晓得了晓得了。”
      郑妈妈又狠狠瞪了他们两眼,才起身回屋,谁知刚走了两步又杀了回来,“我想了一下,你老汉儿昨年开始血压就不得好稳了,说飚就飚,你们两个干脆还是忍到先不说算了,我听到心头都梗,说给你们姓郑的听,还得了哦。那我们先说好了哈,憋到起,不说。二天有啥子事,我先给你们顶到,实在不行了,再你们两个自己扛,要得不?哎真真你咋个了?”
      餐桌对面,一颗豆大的眼泪嘀嗒落进汤圆碗里,郑捷看向他老妈的眼里嗖嗖射着小飞镖。
      “哦豁,给你搞哭了,不关我的事哈,你个人自己搞定。”
      “你一天就晓得给我惹事。”
      “我是你妈,你给我收拾烂摊子咋个了嘛?”
      “哪个是烂摊子?”
      多说多错,郑妈妈赶紧跑,“真真不哭了哈……”跑之前还推了炮灰出去,“哎呀你搞紧切给我哄……”
      郑捷走过来拉起她抱在怀里哄,“哭什么呀?我妈不也没说啥嘛。”
      “你妈妈真好。”她吸着鼻子把鼻涕往他胸口蹭。
      “那是,我妈是谁呀,邓华芝,成都女人。”
      “成都女人真伟大。”
      “洒夫夫的,”他用方言咬字来笑她傻乎乎,“别哭了,走,去睡了啊。”
      “我还没吃完呢。”她依依不舍指了她的汤圆。
      “大晚上的,你吃那么多糯米当心不消化。行行,我吃,我吃光行了吧?”
      她没拦着他,因为有私心,在他哼哼着说好吃的时候,她说,这样我们也算一起过了元宵节了。
      这件事就这么拖延下来,也无形中成了心头的一根刺,不去碰触是最好的。
      她不再是处于观念形成的青少年期,有些东西是清醒的认知,而不是受人影响就可以改变的。
      收假以后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卢玉珍,甚至去到她家里拜访。卢玉珍沉浸母爱中的光辉当然让她深受感染,孩子可爱到她心头喜欢不已,然而当现实层面的问题向她扑来的时候,内心真实的声音依然是——我不想。
      这种偶尔煎熬的情绪还是如实传递出去,那个出了剧组就辗转广告、临时商务、综艺嘉宾和各类活动现场的人抓住了几天休假的机会直扑扑就朝她奔回来,而忙碌的重点工作,是得把新家添置满当。
      “什么?你再说一遍!”
      和他人一起捎来的,还有一个令人精神为之一振的消息。
      “南极?我也想去!”
      她从他身后抱着人直跳,正在拆包裹的郑捷知道她会为他高兴,却没想她这么激动,无奈放下手里的美工刀,以免不小心出意外。
      “我也想去……”
      她极度懊恼地抓着他的手,语气里不是充满希望,而是充满绝望。
      “你有时间吗?得去一个多月呢。”
      “我想去……”
      泫然欲泣的可怜人儿不值得人同情,倒令人发笑,“行,我把你跟行李一块儿打包托运了,带上你。”
      “那,那你们是走旅游路线吧?”她仰着头问他,有一丝坏心眼的期待。
      “你行行好,我们新闻纪实片,当然走科考路线,不好意思呀,让你失望了。”
      她的世界瞬间电闪雷鸣倾盆暴雨。
      “我不……不行……我不要你去……”
      她哭唧唧倒在人怀里耍赖,开始怨念她不能随心所欲分配她的时间,能走南极的科考路线,若是她能拿出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是要她不要脸去要一个郑捷工作人员的名额她也干,可是事实上是,只要她能成行,她参加正片拍摄人家也是乐意之至的。
      “不对不对,一定是你弄错了,你们这样录,收视不好怎么办,制作方是不是应该再考虑考虑?”
      郑捷从头到尾被她逗得憋了一肚子笑,“你这坏心眼儿,自己去不了,还不让我去,连节目你都不让人办了。”
      “可是我真的很想去啊……”
      她像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强烈的不甘和嫉妒让屋子里的哀嚎假哭绵绵不绝,他只好像哄逗啼哭的婴儿似的抱着人满屋子转悠。
      “宝宝,咱们家派个代表去,总比一个也去不了的强是吧,你有什么心愿,我替你完成,大不了以后等你有时间了,我再陪你去,这次就当我先去探探路好不好?”
      “不行!我不要你去。”八爪鱼的吸盘在他身上收得更紧了些。
      那一天,高博士撒开了展示什么叫娇滴滴的无理取闹。那份又甜又辣的滋味被郑捷仔细卷起来带在身上,陪他熬过一路风尘与艰难。
      而他留给高真晗的,却是一份猝不及防的极苦,苦到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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