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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挣扎 神秘的赵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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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好一切,东方朔很笃定外面的人绝看不清帘中人的身形面容,阿澜只觉得好笑,对方是吃人还晓得吐骨头的妖怪,想看她是哪个,难道还会礼貌地申请一通吗?
“得了曼倩,别瞎忙了,那人什么来头,几时过来?”
“应该快过来了,我约的正是这会儿。他的所作所为,放你这绝对是十恶不赦之徒,我都怕查证属实你忍不住当场把他大卸八块、五马分尸、剁成肉馅……”
“好好别叨叨了,烦死个人。”阿澜不耐烦地捂住耳朵,可东方朔还在赌咒发誓,说绝对不能轻饶了那个坏蛋,“我知道了东方大老爷,你真是比念紧箍咒的老和尚都要人命。快出去瞧瞧,我听外头有人来了。”
“好,你也防备着点儿,我听说他最好吃人心,万一打不过你就跑,别让人把心偷了去……”
“快去吧你!”
东方朔怕他真生气了,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他们似乎来的很急,阿澜紧张地咽口唾沫,真怕一会儿打起来再使不出来法术,像上次一样让对方好一通追着打。
“山主,客人到了。”东方朔通报一声便退了出去,帘子外面只剩下一个细长的影子,这货八成不是笑地藏,是蛇妖玉京子。
奇怪,怎么里头不说话,外面也不说话?
“尊驾道号怎么称呼?”
“我不是修道之人,没有道号。”
阿澜“腾”地从蒲团上窜了起来,刚想跑又发现东方朔个缺德老鬼找了个没有窗的房子:“你……咳咳……有何贵干?”
“我听老先生说此处有高人,想请您算上一卦。”
“我不会算卦。”阿澜重新坐回去,捏着嗓子慢慢悠悠地演着,“莺歌小院外有个算卦的吴老先生,占卜最是灵验,后生不妨去那里看看。”
“我只有一个问题,问完就走,请不吝赐教。”
“烦死了,你说!”
“一个人能有多狠心?”
“什么?”
“我想问,一个人究竟能狠心到什么程度?”
“到他想要的程度呗。”
“所以她狠心做的都出于本意,结果也都是她想要的?”
“对喽。”
外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知道了,告辞。”
阿澜把耳朵使劲贴上帘子,直到听不见脚步声才跑了出来:“东方朔,东方朔!你给我出来!缺德老鬼,我整天忙的要命操心生死攸关的大事,你奶奶的给我下套儿!”
她骂骂咧咧地冲出屋门,赵誓正坐在廊下,神情怪异地看着她,然后听见她骂了一句很正宗的脏话。
“你怎么又骂人?”
“为什么你会在这儿!”
“你跟陈隆借衣服穿?”赵誓把血衣从怀里掏出来,随手扔了过去。
“可恶,都是你的狐朋狗友,我没朋友啦!”
“跟我回家。”
“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跟你回家?”
“哼,还挂个帘子,躲后面我就不认识你了?你怎么不拿帘子把自己包起来?”
“我嫌热。”
她提到冷热,赵誓才注意到那身古怪的衣服:“你这是穿的什么!”
“阿青的衣服,陈隆家女人的衣服我都不合身,大冬天的脚脖子露外面要死了。”
“回家吧,李嬢嬢给你攒了件新的。”
阿澜甩开他的手:“我不认识你,不能跟你走。我的家在锦鸣池的树林里,蛇虫鼠蚁一大堆,热闹得很。”
“我能不能知道你为了什么生我的气,宁可跑回那个鬼地方?”
“为……为……我忘啦!”
“是你说的,到了凡人境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既然嫁给我怎么能无视人间规矩法度,说走就走?还天法司刑官呢,哼,说的比唱的好听。”
如赵誓所料,阿澜听了这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眼珠乱转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要真能把她唬住,自己也算是贼起飞智,彻底聪明了一回。
“我怎么不记得……”
“哎呦,你怎么连这种事都能忘啊,真是过分。”他脸上没有一点儿做戏的蛛丝马迹,真实得自己都要信了。
“可是,可是那个女的说……”
“她说什么!”总算撬开了她的嘴,赵誓在心里不禁冷笑,果然彭惜儿脱不了干系,她不放过任何一个为难自己的机会,他们都不想让他好过!
阿澜想了片刻,又开始装傻充愣:“不好意思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就算想起来,那些下三滥的话我也不愿意重复一遍。我要的是唯一,不是一大堆女人中的头把交椅,做什么梦呢谁会嫁给你,少骗人。”
赵誓的神情有点古怪,他两眼发直,意识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我明白了,我知道祸根在哪里了。那就是一场梦,一场我根本不该期待好结局的梦。他们不会放过我,永远都不会……”
“喂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不要回树林去了,那里太冷,冬天还长着呢。跟东方先生在这住好吗,你不想见我,我不来就是了,何必苦着自己呢?”他苦涩地笑了笑,好不容易劝自己相信了阿澜是一场梦,今天不该来的。不过还好,至少知道她平安无事。
“你好像怪怪的,有点吓人。”
“别担心,一切都与你无关,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很累,有点挣扎不动了。”
“挣扎?”
赵誓像以前一样笑着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发,但是突然抽手离去,走的果决,不带一丝犹豫。
“我倒不是想替你安排什么。”东方朔的声音从禅房中传来,“他们把你独个儿留在仓山,说是委以重任,实则就是忌惮你的出身、能力和脾气秉性,怕掌控不了你,用传授你的学识道理和刑官职务变相羁押你的身心。你比那只当过弼马温的猴子好多少呢?替他们卖命千百年,如今落得这般田地,怎么就不能找个栖身之所,过几天安稳日子?”
东方朔的话简直坦白到没有给阿澜和天宫留任何颜面,似乎连教她和神荼做人的高氏,教她刑狱法理的皋陶大神也都是“囚禁”她的罪魁祸首。她知道自己不是安分的人,学识和职责虽然约束着她,但绝不是像东方朔所言那样一无是处的。
“你散漫惯了,难免有此类想法。我感觉自己能把控好合适的度,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没有人能掌控我。我不是不敢跟他走,而是无论如何都不接受三妻四妾的生活。那个女人说的不错,我和他不是一样的人,在这件他们习以为常的事情上,我寸步不让。”
“如此说来,我知道她说了什么。”
“唉,赵誓啊,人如其名,我信他不会主动背弃我。但是曼倩,你我偌大年纪,当知道连诸神都在被命运裹挟着前进,又何况是凡人?”
东方朔沉吟片刻,有点琢磨透了她介意的点:“讲真的,我是同你站在一起的。起初我总是想,沈钺是什么人,嫁给个破落户儿实在难说般配。况且她是神仙,万一有一天抽身离去,这个单纯痴情的小伙子能不能受得了?可是为了不让赵誓难受,她就要无条件地永远束缚在这段婚姻里吗?并不是,你们都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只要脱离曾经缔结的婚姻,那么即使再结良缘也不算对另一方的伤害。”
“啊呦,你老人家想的深,我自愧不如。”
“我怕你脑子不够用,当然要多考虑些。话说回来,今时不同往日,眼下有了许多朋友在,真有什么不测大家共同照顾你,并不麻烦。但是我瞧着那人真是不错,放走了他,你不后悔吗?”
阿澜自始至终都舍不得,可又不愿意冒险。
“我……不知道,跟你说不着。”
“无妨,心安就好。”
能心安倒好了。
阿澜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挑理的,“何如当初莫相识”她不爱听,只相思不明说她不乐意,考虑她的安危不敢袒露心声她嫌人家懦弱……好不容易把个闷葫芦嘴儿撬开,她自己一转身跑了。
那个人好像很受伤,他说话古怪,神情古怪,行为也很反常。
“曼倩,你说他会不会寻死?”
“哈!”东方朔发出一声又尖又细的短促笑声,嘲讽意味十足,“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两条腿的女人遍地都是!他年轻俊美心善医术高超,还至于为了你寻死?”
“讨厌死了你,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
“你没听他说与我无关吗?还说‘他们’不会放过他,‘他们’是谁?”
东方朔哪里会知道?自始至终,他们对赵誓的了解都只有表面上的一点点,哪怕知道他身世异常也没打算问问到底发生过什么。也许是天神下意识会觉得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也许是他们根本没有担心过那个总是面带微笑的年轻人。
接下来的一整天阿澜都没了做其他事的兴趣,越想越觉得赵誓的反常举动还有“挣扎”之类的话透着邪,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落水后耗尽了力气,由着自己往下沉,直到清醒着迎接死亡。
太他娘的吓人了。
“唉唉唉,我去看看好了。”她往禅房瞥了一眼,没有任何动静,于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慢慢腾腾地转出八宝琉璃殿,拔腿就跑。
紫微殿的方向火光冲天。
虽然不能确定着火的具体位置,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呢?望见皇城起火的平民百姓纷纷聚拢过来看热闹,而后又被迅速集结的禁军驱散,阿澜浑浑噩噩地卷在其中,搞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难道自己是压死赵誓的最后一根稻草?
河道里一艘船都没有,阿澜呆呆地在望着红光闪烁的夜空,不知不觉已到了后半夜。
一只手拍上她的肩膀,把她吓了一跳,来人正是陈隆家那个沉默寡言的杂役:“大半夜的我当是什么妖怪呢。你来干什么,驸马爷又又又又又摊上什么倒霉事了……啊!”
阿青将身子一闪,露出跟在他后面的赵誓。
“你怎么还活着!”
“你不是也没死么。”
白天赵誓揣着血衣一会儿钻树林一会儿奔相国寺,晚上阿澜眺望着熊熊大火幻想炭烤活人,好一个死去活来大喜大悲,当真是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