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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食人 去头,吐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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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赵誓赶到相国寺时,阿澜已经走了。东方朔安慰他说,阿澜那人虽然脾气差,但是很懂礼数,明知不回家他会担心得要命,所以不管闹多大脾气,天黑之前要么会传个消息给他,要么一定回来。
他说的固然有理,可赵誓放心不下,又开始满世界找人。结果就是接下来的三个多月,那个女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音讯全无。
没有争吵,没有告别,甚至没跟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透露什么,就那么彻底消失了。
渐渐的,朋友们发现赵誓多了个发呆的毛病,他不再像前一阵子那样总吵吵着要出门找,因为他把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把能拜托帮忙的人也都问过了,他想破脑袋再没有别的办法。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关于阿澜的记忆只是自己过于孤独而产生的臆想。他一直是一个人,被父母和整个宗室遗弃的人,怎么可能有什么仙女来他身边?
空青阁里没留下她的一丝痕迹,木梳还在原来的盒子里,红花水榭还是一片废墟。他太渴望有个家了,于是给自己想象出了伴侣,就像屡试不第的腐儒创作的故事一样老套无趣。
对,就是这样,他没有失去阿澜,只不过是梦醒了而已。
某个灰色的冬日,陈隆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一样撑船来到西苑,胳膊上搭着一件又脏又破的血衣。他看到赵誓失魂落魄的模样,顿生同病相怜之感。他身后的李承睿抱着其母为阿澜赶制的冬衣迟迟不敢上前,不知在想什么,竟然也红了眼眶。
原本陈隆认为自己跟赵誓仇深似海,他乐意看对方难过。因此当家中杂役把捡回来的血衣交给他时,他立刻认出了那是阿澜总穿着的旧衣服,并且想象出了赵誓看到此物后哀痛欲绝的场面。可是现在,他没有勇气送过去了。
“哎,驸马爷来了。”李承睿不合时宜地发现了他,但是看到那件熟悉的血衣时,他立刻后悔打了这声招呼。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阿澜时她穿的破衣服,如今不但破烂不堪,而且满是乌黑血迹。
“我……我来……”陈隆无言以对,而赵誓已经走过来了,“阿誓,你看是不是沈……沈娘子的衣服,我家几个杂役去锦鸣池闲逛时发现的,他们带回来让我报官,我看着像………就先拿过来你看看。”
“锦鸣池,锦鸣池。”赵誓接过血衣,脸色已经煞白,“我去找过了,我也进树林了,没有她的影子,什么都没有。东方朔说她被妖怪吃掉了,我还不信……”
“他会不会安慰人,阿澜跟玉皇大帝泰山府君都有交情,哪个妖怪敢吃她,就不怕积食吗!”李承睿想趁机把血衣夺过来,谁知拉了一把却没拉动,赵誓把它攥得很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现在就哭她可就太晦气了,阿澜知道准生气。”
“我才不哭呢,她从天上掉下来都摔不死,现在准活的好好的。盛兴,可知道是在锦鸣池什么位置找到的,我要再去一趟。”
“你想去我可以叫杂役阿青带路,可是最近笑地藏闹得厉害,已经吃了很多人,你往妖怪窝里钻会不会太危险?”
李承睿问:“什么笑地藏,我没听说过啊。”
“民间很早就有人在街上见过它,据说远远看去就是个普通的地藏石像,人走近了才发现它会时不时地冲你发笑。前几天施铭从皇城里出来,半路上被笑地藏当路拦下,十几个禁军上去搬都搬不动它。后来那妖怪冲人群一笑,当时就吓晕好几个。施铭壮壮胆子,立刻拔刀砍了下去,那妖怪惨叫一声夺路而逃,街上只留下了一截石头手臂。”
“后来呢?”李承睿追问道。
“施铭还好,不过当晚跟着他的禁军却一个接一个地死掉了。我去相国寺祈福,在大雄宝殿偶遇施铭,他手里还拿着半截石头胳膊,听我说相国寺里有高人,还打算让东方先生看看,只是被主持拦住了。”陈隆又思索片刻,补充道,“禁军们死得很怪,他们每一个都是半夜失踪,第二天晚上又被人送回来。丢的时候是囫囵个的人,再回来就剩下一堆骨头了。”
“玉京子!”
陈隆点点头:“我也觉得像他所为。”
他突然举起一根小小的人骨,把其他两个都吓了一跳。
“别怕,这是我看热闹的时候从苦主身上偷的。昨儿个一女的捧着人头、白骨在封城府衙门口哭了半天,我和娘进城买东西刚好遇到,就想挤过去看看。谁知那些人太不靠谱,直接把我挤倒,摔在尸骨跟前。我吓得刚要爬起来就看见其中一根掌骨上有个圆圆的洞,赶紧装作给苦主赔礼,顺手牵羊把它装进了袖子里。”
赵誓接过骨头,举起来仔细在阳光下辨认:“确实是男人的掌骨,看这手也晓得是个高大的汉子。”
“上面的洞是怎么回事?”李承睿问。
“类似钉子穿过去造成的……咦,上面依稀有齿痕,怎么蛇吃东西还啃吗?”
李承睿一把将骨头夺了回去:“大哥,他是蛇妖,不是普通的长虫。啃两下怎么了,人家还去头,还吐骨头呢。”
陈隆早搬着椅子坐了远处,连看都不敢看那块骨头一眼。
据东方朔所说,自从念一撞见玉京子和人聊天,看见禅房的书架上挂着个和尚,相国寺每天早晚都要查一遍人数。算到今天总共丢了三个人,其中两个是负责看守菜园子的和尚,一个是去送菜误了时辰,留宿在寺里的老农。
经过一番寻找,和尚们在相国寺的一间旧屋子里找到了死者的遗骸。他们都只剩了一个头,还有一堆骨头。玉京子是个“讲究”的,吃完后给他们每个人裁了块四四方方的黑布,把人装好,规规矩矩地在地上一字排开。
吃禁军就更“讲究”了,不仅给装,还给送回去。
“真猖狂。”
赵誓叹道:“何止猖狂,还奸猾呢。东方先生说,阿澜……唉,阿澜最后一次离开前曾经在相国寺布了法阵,他们吃不了和尚居然去外头吃。”
“那两个神仙也不是个东西。整天在街上晃荡,结果妖魔做下的恶事越来越离谱,老天爷养他们有什么用!”
陈隆叹气道:“正因为危险我才不赞成阿誓前往,万一没找到沈娘子再搭上自己怎么办?”
“我要去。”赵誓把血衣卷了塞进怀里,“也许她正瑟缩在哪个隐蔽的角落里等着我……”
他是铁了心要走一趟,可是万一出事,李承睿担心自己兄弟的安危,陈隆却怕闹出更大的麻烦。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要赵哲做太子,但这不影响赵誓是他唯一子嗣的事实。
“我找些禁军里的朋友陪你去吧。”
赵誓不置可否,当即跳下小船和二人一同出门离开。
此时此刻,阿澜正跟着陈隆家的杂役阿青走进相国寺,她不知在哪里淘了一件宽大的袍子裹在身上,北风一吹鼓囊起来,活像个刚出锅的大包子。
“喂小哥,你只说东方先生叫我,还没说什么事呢。”
“小人只是个传话的,老先生没告诉我。听我家驸马说,多半和笑地藏什么的有点关系。”
“嗯?我昨天刚传话给老爷子,他今儿就有收获?”
阿青的话实在不多,不,是少的厉害,当他不想说话的时候,不管人家问什么他都会当做没听见。
“呦,呦呦呦呦呦!”东方朔迎了出来。
“你什么毛病!”
“我只当你死了,衣冠冢都选好地儿了,怎么又活着回来了呢?”
阿澜翻个白眼,连门都不想进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可是很忙的。”
“忙的家也不回,害得别人满世界找你?”
会满世界找她的只有那个傻子,阿澜沉默了片刻嘟囔道:“那不是我的家,他愿意找就找去,找不到也就不找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么做有点不地道,不对是太狠心了。”
“不好说,想不起来了,反正不乐意回去。我这人不管脑袋坏到什么程度,唯一不变的就是绝对相信自己的感觉。”
东方朔小眼睛直放邪光:“那行吧,也不关我的事。阿青啊,你回去吧,跟驸马爷说谢谢他的帮忙,我这儿没什么可忙活的了。”
阿澜没加防备,任他俩在旁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自己则趴在门口偷偷往里看:“哇,那是赵鹤吗,好漂亮的大眼睛,不像她的坏种爹,像她妈妈。”
“胡说八道什么呢,她现在能听懂话了。”东方朔从后面敲一下她的头,正色道,“祸从口出,你不要像个黄毛丫头一样口无遮拦好吗?她爹是赵誓,怎么能是坏种呢?”
“不好意思,我忘了。”
“不过……”东方朔上下打量着阿澜,把她都看毛了,“你说阿鹤像妈妈我倒是不反对,你是出了名儿的眼睛大。”
“谁?我?别开玩笑了。”
“你进去问问,小孩儿你妈妈叫什么呀?她准告诉你是澜!澜!澜!”
论说不正经的胡话,阿澜肯定不是东方朔的对手,她想赶紧离开这里,可还是被老头儿拉住了:“别走啊,都到这儿了不进去看看你的乖乖女儿?”
“不能去,她还小,我会吓到她。”
扯什么不好忘了她的脸不能提了,东方朔悄悄抽了自己一嘴巴,回头笑道:“好吧,我们去另一间禅房,那里有帘子,你就躲在后面,看我约过来的是不是笑地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