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天欲雪》梦外人

46、告别 她和顾屿该

　　那天晚上，Emily来敲她宿舍的门，说顾屿在楼下找她，给她送U盘。

　　对啊，还有顾屿，她和顾屿该怎么办啊？
　　宋占雪在宿舍里磨蹭了许久，才敢下楼去见他。
　　顾屿看到她的脸色有些许苍白，问她：“你怎么了？”
　　宋占雪张了半天的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最后挤出了一句：“我没事……”

　　顾屿送完U盘后就骑着摩托车走了。
　　宋占雪一个人蹲在宿舍的大门口，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哭了许久许久……
　　巡逻的保安感到有些奇怪，上前问她出了什么事？
　　宋占雪摇了摇头，回了自己的宿舍。
　　当天晚上，她就订了回国的机票。

　　次日，她一早就去办完了休学手续，趁着飞机还未起飞，她拖着行李箱去顾屿的公寓找他，想要最后再见他一面。
　　可他人不在公寓里，电话也关机了，她给他发了条信息：“顾屿，你在哪儿？”
　　依旧没人回复。
　　她在他的公寓门口等了许久，直到登机都快来不及了，才拖着行李箱离开……

　　回国后，她发现公司破产早已是既定的事实了。宋安国已经从意气风发的企业老板，变成了一个负债累累的人。
　　大势已去……

　　宋安国的电话每天被追债的人打到没电自动关机，连凌秋玉的电话也不能幸免。
　　还有的债权人干脆上门来讨要，有的雇了一帮人拿着棍子上门讨要，有的打感情牌哭得比破产的人还声嘶力竭……
　　人群推搡中凌秋玉被不知道哪个人推到了地上，宋占雪为了护着母亲胳膊上也被掐红了。

　　最后，宋安国把资产都变卖了，连他们家最后的一套房子也没留下，可即使这样，还是有一笔资金缺口。
　　现在手上唯一还值点钱的只有清佳这个品牌了。
　　宋安国不舍得卖，这是他花了十几年的心血啊。
　　宋占雪支持地说道：“爸爸，清佳不能卖，只要清佳还在，我们就有机会东山再起。”

　　可东山再起哪是件那么容易的事，当务之急还得先把欠的债务给还了。
　　宋占雪觉得爸爸脸皮薄，放不下尊严去干借钱的事，没关系，她不在乎，她可以去做。

　　她往每个亲戚的家里都走了一遍，可之前逢年过节来他们家频繁走动的那些亲戚，见到她却像见到了瘟疫一般，她还没开口借钱，就把她赶了出来。

　　接连碰壁，她还是不死心，她去找肖景行帮忙。
　　可那时的肖景行，刚和舒漫离婚不久，因为这事和肖宏志闹翻了。
　　肖景行支吾道：“对不起，小雪，我暂时帮不了你，你等我一段时间可以吗？”
　　宋占雪：“……”
　　她可以等，可要债的人不愿意等她。
　　宋占雪：“景行哥，你可以去求求肖叔叔，帮帮我们吗？”
　　肖景行一脸愧疚：“对不起，我能试的都已经试过了。”
　　宋占雪：“……”
　　终究又是失望而归。

　　这个时候，宋占雪明白了，她的父亲不是放不下面子不肯去借钱，而是根本借不到钱。
　　所谓的人脉、尊严，都是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的，没钱，一切都是虚妄……

　　就在宋占雪绝望之时，她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有人说愿意借钱给她。

　　这个人叫汪睿，是新洁公司的老板，曾经是她父亲的合作伙伴，一个她一直尊称为“叔叔”的人。
　　宋占雪接到电话后，按照汪睿发的地址，来到了一座位于郊区的别墅中。
　　她恭敬地向汪睿打了一声招呼：“汪叔叔，我没想到这种时候你还愿意借钱给我们家，看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汪睿正坐在沙发上抽烟，因为常年久坐不动，一副大腹便便的模样，他的脸油光满面，牙齿被烟熏得泛黄，下巴上冒着几根胡茬，眼睛里闪烁着精光。
　　“小雪，快来坐，快来坐。”他将宋占雪上下打量了几眼，然后将手中正抽着的烟掐灭在了烟灰缸里。
　　汪睿从沙发上起身，走起路来摇摇欲坠，他握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坐在他身旁。
　　宋占雪被他抓着手腕，有些别扭，却不好意思拒绝，只得坐到了他的旁边。

　　汪睿说道：“叫叔叔显得我多老啊，以后别这么叫了。”
　　“啊？”宋占雪疑惑，不是一直这么叫的吗，“那叫……汪总？”
　　汪睿粗黑的手指摸了摸油腻腻的下巴：“也行。”

　　汪睿说道：“那我就直说了啊，借钱呢是可以的，但是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宋占雪：“您说。”
　　汪睿：“第一，你得当我的私人助理，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当然我会另外付你一笔薪水。”
　　宋占雪：“……”
　　汪睿：“第二，这件事不能让我老婆知道。”
　　宋占雪：“……”

　　“……”宋占雪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挂上了一个标准的笑容，“所以，汪叔叔，您的意思是，可以花钱包养我，顺便借我们家一笔钱，但是这件事不能让你的老婆知道，对吗？”
　　“怎么又叫叔叔呢？”汪睿被她的笑容勾了魂似的，一副迷了眼的样子，“不过，你说的话虽然难听了些，但大概意思差不多。”

　　“放开你的手。”宋占雪敛起了笑容，想要挣脱开自己被那只肥手抓住的手腕。
　　那汪睿却不撒手：“这可是能解决你们家问题的最好办法了。”
　　宋占雪厉声道：“我尊敬你才叫你一声叔叔，可你却为老不尊，还想着瞒住你老婆在外面偷吃。我最后再说一遍，放开你的手！”
　　汪睿：“你这小丫头片子，你们家都已经破产了，你还装什么清高，就你这娇生惯养的样子，失去了家里的庇护，你在社会上能不能生存下去都是问题，迟早沦为男人的玩物，又何必舍近求远，放弃我这棵大树？”

　　宋占雪见说话不好使，一把操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猛地砸向了汪睿的脑袋。
　　那汪睿不但被烟灰缸砸了一下，还被香烟灰浇了一脑门，顿时一脸狼狈。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然后一手捂脑袋，一手指着她：“你……你竟敢……”
　　宋占雪将那玻璃烟灰缸狠狠地往地上一砸，烟灰缸瞬间被摔成了几瓣，还有几瓣在地上弹出了老远。
　　她说道：“就你还大树？你也不看看自己那样，也就一堆枯树烂枝，做棺材板都不够格，最多当柴火烧了。你的钱，还是留给你自己买副像样的棺材吧。”

　　“你……你……”汪睿没想到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嘴巴竟然这样恶毒，他捂着肿了一块的额头，“我要告你蓄意伤人。”
　　“哦。”宋占雪无所谓道，“你去告呗，最好闹得大一些，让你的老婆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受伤的。”
　　汪睿顿时噤声了：“……”
　　宋占雪懒得再看这腌臜地方一眼，转身就离开了这地方。

　　回去的路上，宋占雪发觉自己的小腿上隐隐作痛，她低头一看，发现上面流血了，原来是刚刚的烟灰缸碎片飞出来时溅到了自己的腿上。
　　夏天本来就穿得薄，再加上那玻璃碎片锋利，血迹很快染上了裤脚。
　　她对这痛浑不在意，继续往家里走去。
　　家，那里再过几天就不是她的家了……

　　她就这么走了一路，走到了天黑。
　　到家附近时，她想起不能让父母看到她腿上的伤，不然他们又要担心了。
　　于是，她找了一家药店，买了盒创口贴。
　　她寻了一处石阶坐下，然后撩起裤脚，在伤口上贴上创口贴。

　　她坐在石阶上，开始发呆，可脑袋一旦放空，人就容易被控制不住的情绪所袭扰。
　　曾经她称呼为叔叔的人，竟然提出想要包养她……
　　眼泪还是没有憋住，大颗大颗地滚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砸汪睿时有多硬气，此刻的她就有多软弱……

　　她哭着哭着，又想起了顾屿，她把国外用的那张手机卡换到了手机里，开始查看消息。
　　可已经一个礼拜过去了，顾屿还是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她想，这样也好。

　　连父亲认识了几十年的至亲好友都帮不上他们家的忙，更何况顾屿和他们家非亲非故。
　　他若是肯帮，自己只会拖累他的大好前程。
　　他若是不帮，那自己只是多一次失望。

　　宋占雪用那个手机号，给顾屿发出了最后的一条信息：
　　“顾屿，我们分手了。”

　　这是告别，和顾屿告别，也是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随后，她将那张手机卡取出，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内……

　　没过几天，宋安国还是把清佳的商标卖了出去，而且是卖给了肖宏志。
　　宋占雪无法理解，却又无可奈何，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不用再每天被债主追着跑了。

　　日子就算再艰难，还是要过下去的。一家人搬到爷爷留下的老房子里后，宋占雪开始四处找工作，简历往全国各地投。
　　可就像汪睿说的，失去了家里的庇护，她什么都不是。
　　每天投出去的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直接被拒绝……直到宋亚清给了她一个offer，她才在这个社会有了一个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