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天欲雪》梦外人

47、联姻

　　若问肖景行有没有什么羡慕的人，他的回答可能是——舒漫。
　　舒漫出生时家里就富足，她从小最不缺的就是钱，她恣意洒脱，拥有许多男子都羡慕的性格。

　　但肖景行不一样，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小时候一家人居住在一栋再普通不过的筒子楼里。
　　他的父亲肖宏志在一家国营的食品厂工作，没过几年还当上了小领导。
　　这样的工作，原本在那个年代是很吃香的，收入稳定，又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有一天，他们家隔壁搬来了一对新邻居，新邻居家的男主人叫宋安国，妻子叫凌秋玉。
　　很巧，宋安国和肖宏志在同一家厂里工作，肖宏志还是宋安国的上级。
　　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很快就处成了称兄道弟的关系。

　　没几个月，宋安国家的女儿就出生了，取名宋占雪。
　　肖景行看着刚出生的小女孩，粉粉嫩嫩的一团，心都快被填满了。他每天从学校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看看心心念念的小雪。
　　小雪一天天的长得愈发粉嫩可爱，每次在家里哭闹时，只要一看到肖景行，就会止住了哭声，换上一副笑脸。
　　凌秋玉抱着粉嫩嫩的女娃娃，打趣道：“小雪，你这么喜欢景行哥哥啊，妈妈都要吃醋了。”
　　女娃娃只是乐呵呵地笑，当时的肖景行却记住了那个词——喜欢。

　　小雪渐渐长到了会蹦蹦跳跳的年纪，每天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跟在肖景行屁股后面跑。筒子楼里的孩子很多，肖景行怕那些男孩把小雪给磕了碰了，于是干脆把她抱到家里玩，或者开始教她拼音。

　　小雪到了要上幼儿园的年纪，上学第一天，却抱着宋安国的大腿号啕大哭，死活不肯去幼儿园。她一边哭，一边嘴里喊着：“我不要去幼儿园，那里没有景行哥哥……呜呜呜……”
　　宋安国拿女儿没辙，头疼得很。
　　肖景行上去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小雪乖，哥哥也要去上学的，你乖乖上完学，回来哥哥再和你一起玩。”
　　宋安国甩了甩抱着自己大腿的那一团，顺势对女儿说道：“你听到没有？你景行哥哥读书很好的，你要是不去上学，以后就是个文盲，他可不喜欢和文盲玩。”
　　小女孩止住了哭声，泪汪汪地望着肖景行：“那……我去上学……景行哥哥你不要不喜欢我好吗？”
　　“嗯。”肖景行点了点头。
　　他心里暗暗补充道：我不会不喜欢你的。

　　很快，小雪就上小学了，肖母姚梦华常常说：“小雪真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了一定更漂亮。”
　　凌秋玉摆摆手：“你可别夸她，我怕她长歪了。”
　　小女孩歪了歪脑袋：“什么叫长歪了？”
　　凌秋玉毫不客气道：“说你长得丑。”
　　“哼。”小女孩撅了撅嘴，生气道，“妈妈是坏人。”
　　她不甘心，委屈地摇了摇已长成少年的肖景行的胳膊：“景行哥哥，你会嫌弃我丑吗？”
　　“怎么会呢？”肖景行温和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在景行哥哥心中，你永远是最漂亮的。”
　　小女孩心满意足，冲自己的妈妈做了一个鬼脸。

　　肖景行原本以为，会一直这样陪伴小雪长大。
　　可不久后，宋安国就辞职了，出去自己开了一家公司，夫妻两个整日忙得晕头转向，小雪常常放学到了家里吃不到晚饭。
　　姚梦华觉得小雪可怜，让她放学后直接来他们家吃晚饭。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宋安国一家就搬出了筒子楼。

　　肖景行问父亲：“爸爸，小雪他们家搬去哪了？”
　　肖宏志：“他们搬去住大房子了。”

　　不久后，肖景行就见到了那传说中的大房子。
　　宋安国一家邀请他们到新家做客。
　　那套房子不过是当初宋家的过渡房，可在当时的肖景行看来，那是他的梦中情房。
　　他悄悄地问自己的父亲：“爸爸，我们可以住这样的大房子吗？”

　　肖宏志看着儿子渴望的眼神，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那个时候，肖宏志的工作虽然还算不错，但那也只是相对底层人家来说的，要买这样的房子，估计得等到下辈子。
　　但是，肖宏志却对儿子点了点头，他说：“会的，我们很快也会住上这样的房子。”

　　于是，肖宏志也辞去了稳定的工作，跟着宋安国一块干。两人依旧是上下级关系，不过角色却颠倒了一下，这一回宋安国变成了老板，肖宏志成了他的员工。
　　没过多久，肖景行就真的住上了大房子，他再一次和小雪成为了邻居。

　　又过了几年，肖宏志突然问他：“想不想住更大的房子？”
　　肖景行点了点头。

　　很快，肖宏志自己开了一家公司，和宋安国成为了同行业的竞争对手。
　　不过两家人看起来依旧和和气气的，并没有撕破脸。

　　直到五年前，肖宏志突然对肖景行说，要求他和舒家联姻。
　　肖景行一口就拒绝了。
　　肖宏志对儿子说道：“你若是能和舒漫结婚，舒家会给我们的公司注入一大笔资金，这笔资金，能解决我们公司现在的困境，若是没了这笔钱，我们公司可能就撑不下去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当然，你要是有本事从其他地方筹到钱，我也不会逼你结婚。”他顿了一顿，带着冷峭的讽意问道，“可你有吗？”
　　肖景行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肖宏志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喜欢的是宋占雪，可你应该了解她，她看上去虽然柔柔弱弱的，可实际上却要强得很。她最近在准备出国留学的事，为的就是将来帮她爸爸打理公司。这样要强的她，怎么会喜欢一个弱者？要是我们家的公司破产了，到时候她还会看得上你吗？眼光放长远一些，儿子，男人变得强大了，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肖景行沉默半晌后，说道：“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又过了几天，肖景行见到了主动来找他的舒漫。
　　舒漫长得很漂亮，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她脸上的自信。
　　她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希望你能和我结婚。”

　　肖景行愣住了，他虽然知道两家人家在为他们两个谈婚论嫁，但被女方这么直截了当地求婚，肖景行还是有点懵。

　　“停。”舒漫的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你的表情，我好像猜到了点你现在在想什么，但请你打住。”
　　肖景行静静地看着她：“……”
　　舒漫说道：“我只是想和你假结婚，名义上的那种，懂吗？一年后离婚，从此各自安好，互不干涉。”
　　说着，她取出了一份协议，递给他：“这是我让律师拟的协议，婚前各自的财产部分后面还要拟一份补充协议，离婚后财产也是各归各的，你先看看条款。”

　　肖景行看了看那协议上的条款，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要和我假结婚？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舒漫坦诚道：“我们家的情况比较复杂，总之就是……结婚后，我就能从家里独立出来了，同时分割出我应得的那份财产，就算我以后离婚了，他们也收不回了。”
　　肖景行：“……”
　　舒漫：“你怎么一副吃亏了的表情？你们家不是能收到我们家的一笔注资吗？你也不亏啊？”
　　肖景行：“……”
　　舒漫看他一副磨磨唧唧的样子，有点不耐烦了：“你先考虑考虑吧，但得尽快给我答复，不然耽误我找别人。”
　　“我同意。”肖景行说道，“就一年。”
　　他想，反正小雪要出国留学的，等她回来，肖家的财务危机也就解决了，到时候，他和小雪解释清楚，一切就还和原来一样。

　　就这样，他和舒漫这个仅仅见了一次面的女人结婚了，宋占雪也出国了。
　　过年，肖景行期盼了许久，却没有等到宋占雪回国，他想着，她学习一定很忙，于是托她的父母给她寄去了她最喜爱的糕点，期盼着她暑假时能回来。

　　一年期限终于到了，他和舒漫终于离婚了，他看了一眼时差，估算着她起床的时间，第一时间告诉她这个消息。
　　她的声音有点惊讶，还一直在安慰他别难过。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开心，他盼着她能早日回来。

　　可她人还没回来，先传来的却是宋安国破产的消息。
　　肖景行再次见到宋占雪时，她一脸憔悴，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般。
　　她求他帮帮他们家，肖景行心如刀割，但他帮不了她，肖家是由肖宏志作主，肖宏志不同意，肖景行也没办法。
　　于是，肖景行只能看着宋占雪失望地离开。

　　接下来，肖景行用了三年的时间，他把所有心思都花在了工作上，他把公司的规模不断扩大，肖宏志见他把公司打理得不错，倒也乐意渐渐放权。
　　他学着舒漫，一步步摆脱了家里的掌控，现在的他，再也不用受肖宏志的钳制。

　　肖景行取出抽屉里的一份协议，看了看上面的“清佳”两个字，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