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天欲雪》梦外人

4、醋意

　　宋占雪将物品在办公室内归置好，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下午的邮件，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变得昏暗。
　　“嗡嗡嗡”，放置在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宋占雪拿起手机一看，上面的来电显示着“肖景行”三个字。
　　“喂，景行哥？”宋占雪接通电话。
　　一道温润的男声从电话里传来：“小雪，吃过晚饭了吗？”
　　“啊……”宋占雪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发现已经快八点了，“我……正准备去吃呢。”
　　“我就知道，你个工作狂，还没下班吧？”肖景行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快下来吧，你们公司门口不能停车，我在你们公司的地下停车场。”
　　“啊？哦，马上。”
　　宋占雪匆匆关了电脑，拿上手机和手提包，在关灯时，她瞥见301的灯还亮着。她耸了耸肩，径直往电梯处走去。

　　地下车库内，肖景行斜靠在一辆白色的商务车前，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一身休闲西装衬得他器宇不凡，整个人很高，看不出有三十五岁的年纪。
　　看到宋占雪从电梯间出来，他微笑着迎了上去。
　　“景行哥，你怎么来啦？”宋占雪快步走向他。
　　肖景行一脸温润如玉：“听说你升职了？”
　　“你怎么知道？”
　　“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
　　“……”
　　“我给你买了寿司，上车吃吧。”

　　不说还好，一说起寿司，宋占雪就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坐进肖景行的车里，看到装在精致食盒里的寿司，忍不住食指大动。
　　“哇……这是哪家的寿司？好好吃啊。”宋占雪嘴里连塞了两个寿司，吃得嘴巴鼓鼓得像一只小仓鼠。
　　“你吃慢点，我不和你抢。”肖景行抽了张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的酱，“怎么吃东西还像小时候一样。”
　　“我饿了嘛……”

　　这时，不远处传来发动机轰隆隆的声响，一辆黑色的跑车“嗖”的一下从他们的车前窜过，接着，拐角处传来刺耳的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声，几秒钟时间，那辆跑车就消失不见了。
　　宋占雪看得有点咋舌，心道：谁啊？在车库里还敢开这么快？也就大晚上的没什么人……

　　肖景行继续说道：“你喜欢吃的话，下次我再给你带。”
　　宋占雪摇摇头：“不用了，景行哥，太麻烦你了。”
　　肖景行拿着纸巾的手顿了顿：“你在和我见外？”
　　“不是不是。”宋占雪见他脸上的笑意消失，连忙说道，“本来我升职，应该是我请你吃饭的。”
　　“哦？”肖景行的脸色又缓了过来，“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嗯……为了保住我的饭碗，我应该最近一段时间都得加班。”宋占雪只能先画一个大饼，“我过段时间再请你吃饭吧。”
　　肖景行问道：“工作不顺利？”
　　“其实也不是。”宋占雪想着措词，“就是新来的老板有点……变态。”
　　肖景行闻言，皱了皱眉头：“小雪，我和你说过，只要你愿意来我的公司帮忙，职位和薪酬都会比你在君阳集团高……”
　　“嗯嗯，我知道。”宋占雪低头继续吃着寿司。
　　肖景行看她这有点敷衍的态度，无奈地叹了口气。

　　马路上，晚高峰已过，车流开始变得稀疏起来。顾屿想起刚刚在车库看到的那陌生男人对宋占雪亲昵的举动，胸腔里一股郁懑之气无处发泄，他一路踩着油门，已驶离公司老远。
　　电话铃声响起，他瞥了一眼，皱了皱眉，随即终于放缓了车速，按下了免提键。
　　“喂。”顾屿的声音一贯的冷淡。
　　“阿屿，你吃过晚饭了吗？”宋亚清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我在开车，有什么事情你快说吧。”顾屿对这位继母向来没什么感情，懒得和她多费唇舌。
　　“哦……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宋亚清说道，“还有，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家，和你爸爸一起吃一顿饭？”
　　“这两天忙，再说吧。”
　　“……好，那你先专心开车，回家时记得提前打电话，我给你准备几个你爱吃的菜。”
　　电话挂断，黑色跑车的发动机轰鸣声加速响起，随即，跑车的身影再一次隐入远处漆黑的夜色中。

　　宋占雪婉拒了肖景行送她回家的提议，以消食为由，自己穿过了那条梧桐林立的街道，走回了她在公司附近租住的那套小公寓里。她不知道的是，肖景行一直开着车，缓缓地跟在她的身后，直到看到她走近了那片老旧的小区，才驱车离开。
　　小区名字叫华庭新村，虽然叫“新村”却一点也不新了，竣工日期在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比宋占雪出生的年月还早。小区周围要么是开发过的商务楼，要么是整齐划一的新式楼盘，只有这片小区，斑驳的楼房外立面彰显了它的年岁，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小区里的居民以老年人居多，盼着有生之年能迎来政府的拆迁，可政府隔几年就会拨一次款，给小区里的老旧设施修缮，随便刷一刷那残旧的外立面。拆迁的希望仿佛那风中摇曳的小火苗，希望越来越小，居民们无法，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小区里树很多，几十年的大树经过野蛮生长，白天看上去一片绿绿葱葱的，到了夜晚，则显得一片浓荫。
　　小区里的路灯时常坏，有几个还隐没在树荫里，一到晚上，就显得阴阴森森的。宋占雪倒也不怕，因为小区里时常有大爷大妈饭后出来遛弯儿，就是得注意点不要踩到他们家宝贝宠物的排泄物，毕竟物业倡导了多年的文明遛狗问题还是没有彻底得到解决。
　　宋占雪选在这里租房的原因，一是因为这里离公司近，走个十来分钟就到了；二是因为这个小区的租金是周围最便宜的，房东也是一位和蔼可亲的人，三年都没有给她涨过房租。就因为这样，这里成了宋占雪在江川市的落脚地，一晃就已是三年。
　　邻居张大爷也混了个脸熟，看到她，热情地打招呼：“小宋回来啦，怎么一直这么晚下班的啦，年轻人要注意身体的呀，不然年纪大了就吃亏了。”
　　“是啊，张大爷。”宋占雪笑着说道，“您也注意身体啊，年纪大了就不要抽烟了，不然您儿子又要说您了。”
　　“切，他自己都忙得顾不过来，哪有时间管我。”张大爷一脸的不屑。
　　宋占雪无奈耸了耸肩，回到自己的公寓内。

　　这是一套一居室，空间不大，所幸她的东西也不多，还能放下一张宽敞的书桌。
　　宋占雪洗了个澡，坐在窗户旁的书桌前，开始思考顾屿提的那三个考核指标，想着想着，脑中还是一片混乱，毫无头绪。
　　她抬头望了一眼窗外，远处城市的灯光在夜晚显得梦幻又迷离。
　　宋占雪又开始发起了呆，随着思绪的飘远，她鬼使神差地打开自己的电脑，翻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四个人的合照，其中就有她和顾屿。顾屿曾说这张照片里的她一脸的傻笑，当时的宋占雪不服气地说：“你才傻呢，你拍得又有多好看？”
　　其实，顾屿平时很少笑，常常喜欢皱着眉，但他笑起来时眉宇清澈，很是好看。
　　宋占雪想着想着，眼眶又忍不住泛红。她干脆关上电脑，躺在了床上，许久才浅浅睡去。

　　次日一早，宋占雪又强迫自己满血复活，她穿着一套酒红色的西装裙，大气的翻领时尚又经典，略微贴身的版型尽显好身材，踩着高跟鞋感觉走路带风。
　　“哇塞！”Zoe一看到她就张大着嘴巴，“你们昨天开会的事我听说了……”
　　天下本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Zoe是个爱好八卦的包打听，这件事自然瞒不住她。
　　Zoe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不会是想使美人计来搞定你们家小顾总吧？你可终于想通了，有这么好的武器早该拿出来用了。”
　　“去去去。”宋占雪没好气地说道，“我只是觉得……不能输了气势。”
　　Zoe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随即对她比了个大拇指：“那你加油哦。”
　　拜托，你气势再强大，能比得上顾屿那冰冻三尺的本事？
　　Zoe一脸的怒其不争，随即转身后又换了一副面孔，优雅地扭着臀部离开了。
　　宋占雪：“……”

　　这一天，宋占雪拉着部门里的人开了一上午的会，她先是公布了下一个季度的主要工作计划，接着又组织了一场团队的头脑风暴。
　　会后，宋占雪看着自己在本子上整理的思维导图，觉得还是有点差强人意。
　　其他人也就算了，宋占雪总觉得郑罗在开会时是有所保留的，看来对顾屿的那三个指标，还是得她自己想办法。

　　整个下午，宋占雪都关在办公室里想方案，等她做好初步的方案，已是华灯初上。
　　宋占雪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想着先去觅食，于是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外面的员工早已下班，整层楼只零星有几个技术部的程序员在加班。
　　忽然，宋占雪又想起一件事，她的方案能不能成，还得顾屿答应一件事，不然接下来都是白做。她瞥了一眼301，门和百叶窗虽然都紧闭着，但能透过缝隙看到里面的灯还亮着。
　　宋占雪也顾不得去觅食了，迈着步子向顾屿的办公室走去。